第52章 一箭三百步

宫廷卫士们面面相觑，持盾的手都下意识地松了松，转头看向山甲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审视，彻底变成了震撼与……一丝隐隐的敬佩！

赢说站在后头，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上，震惊与狂喜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炽热光芒！

神箭手！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轰然作响！

他之前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这个地方唯一的一个独苗，弓术如何，却万万没想到，竟能试探出如此一个潜藏在最底层兵卒中，被破衣烂衫和惶恐外表所掩盖的神射手！

「好！好！好！」

赢说连道三声好，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移至——」赢说顿了顿，吐出三个石破天惊的字，「三百步！」

三百步！

将近四百米的距离！

这已经全然超出了短弓的极限射程！

「君上，」赵伍忍不住低声提醒，「三百步……山甲所用乃短弓，恐力有不逮……」

赢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山甲：「给他换弓！」

赵伍立刻会意，回身从仪仗队伍中，取来一张明显更加精良，弓身更长，以角、筋、木复合材料制成的精弓，以及一壶与之匹配的，更长更重的箭矢。

这种弓的威力、射程和精度，远非山甲那把简陋的猎户短弓可比。

一名宫卫将精弓和箭壶送到山甲面前。

赢说看着山甲，郑重道：「许你三箭，尔若中一，寡人必有重赏。」

这不仅仅是考验，更是一人承诺，一人机遇！

山甲看着跟前那明显贵重得多的精弓和箭矢，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

三百步……此物距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置于了自己熟悉的短弓，伸手，有些笨拙地接过了那张沉甸甸的精弓。

试着拉了拉弓弦，感受着那远比短弓强劲数倍的张力，眉头微微蹙起。

这弓，他需要适应。

靶位再次被移动。

火光在三百步外，已经变得如同黄豆般大小，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不定，几乎难以分辨。

而那块作为靶子的木板，更是完全看不见了，只能凭借旁边那点微光，大致判断其方位。

这个距离，别说射中，就是能看清目标，都业已是对眼力的巨大考验！

山甲没有随即取箭。

他拿着精弓，然后，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与前方盾卫的距离，也为自己争取了更开阔的视野和发力空间。

空手拉弦！

左手握弓，右手扣住空无一物的弓弦，徐徐发力，将这张强弓拉开，直至接近满月！

随后，停住！

他侧耳倾听，仿佛在捕捉弓弦震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感受着弓身传递赶了回来的力气反馈和弹性。

「嘣……」 轻微的空弦震动声。

他松开手，让弓弦弹回。

然后，再次拉开，停住，倾听，感受……如此反复尝试了数次！

专业！

赢说心中暗赞一声！

这绝不是一人只知道蛮力拉弓的粗野猎户能做到的！

这是在试弓！

是在熟悉这张陌生强弓的磅数、弹性、弦音、甚至重心！

是在最短时间内，与这张新武器建立「联系」，掌握其「脾性」！

此物山甲，果然不简单！

赢说心中的期待，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差不多了。

山甲终于停止了试弓。

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长箭。

箭杆笔挺，箭簇锋利，箭羽修长，这才是适配精弓的箭。

他又一次站定，双脚不丁不八，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侧转。

这一次，他的姿态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专注。

徐徐开弓，精弓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显示出其巨大的张力。

他的面上，不再是之前的惶恐或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着气的狠劲，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破黑暗，死死锁定着三百步外那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火光。

整个身体，从双脚扎根大地，到腰腹核心发力，再到肩臂舒展，最后凝聚于扣弦的指尖，形成了一人完美而稳定的发力整体。

弓马合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此刻是弓人合一！

「咻——！！！」

弓弦以超越之前所有次数的狂暴力量弹回！

发出的声响尖锐刺耳，仿佛撕裂了布帛！

箭矢离弦的瞬间，甚至带起了一道微弱的气流扰动！

那支承载着所有人目光和期望的长箭，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追踪的虚影，以一种决绝无比的姿态，刺破沉沉夜幕，向着那远在天边的、黄豆大小的火光，疾射而去！

快！太快了！

比之前的任何一箭都要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死死地追随着箭矢消失的方向，尽管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的箭矢牵引着，提到了最高点，悬停在半空，等待着结果的宣判。

时间，再一次被无限拉长。

呼啸声，火把噼啪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这一次，连传令宫卫都没有立刻跑赶了回来。

等待。

煎熬的等待。

就在赢说都几乎要以为这一箭终于失败，心中涌起一丝遗憾之时——

极远处，那点黄豆大小的火光，像是……异常轻微地、不规则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火把？

紧接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哒哒哒哒……！！！」

那名传令宫卫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狂奔回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疯狂的踏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从三百步外疾冲而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澎湃或震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种目睹神迹般的敬畏！

他冲过警戒线，甚至来不及在赵伍面前停住脚步，就直接扑倒在赢说身前不远的地上，嘶哑而尖利地喊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中……中了！正中！正中靶心啊君上！！！」

中了？三百步？

中了！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跪地的兵卒们彻底哗然，许多人忍不住抬起了头，望向山甲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

那夫长更是澎湃得泪流满面，浑身瘫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宫廷卫士们目瞪口呆，连盾牌都忘了举稳，转头看向山甲的眼神，已然如同看待一人非人的怪物！

赢说只觉着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向前一步，甚至越过了身前的盾卫。

「靶子呢？把靶子给寡人抬过来！！」

「唯！唯！」赵伍也是澎湃不已，连忙吩咐。

几名宫卫和那名传令宫卫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三百步外。

不多时，他们合力将那木板抬了回来。

当木板被重重放在赢说面前的地面，火光彻底照亮它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见的是那原本还算平整的厚木板上，足足插着五支箭！

最上面两支，是赢说和山甲在百步时的并排两箭。

下面略靠左的一支，是山甲一百五十步的那一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下面靠右下沿，沉沉地钉入的，是两百步时命中下沿的那一箭。

而最中央，最下方，几乎紧贴着木板底部边缘——

一支长箭， 箭头业已完全嵌入进去。

这正是山甲射出的三百步外的那一箭！

神箭手！

三百步的神箭手！

赢说望着木板上那沉沉地嵌入的箭矢，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

真真是发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