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魔法少女一定要是少女吗？

当当当——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白先生？该交房租了。」

白云春躺在铁架床上，一动不动，

「妈的，又不在！」

踏步声渐行渐远，他徐徐拾起一件洗的发硬，褪色如寿衣一般的衬衫……

嗡——

这时，旁边墙上的显示屏亮了，惨白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检测到住户009301房租拖欠。】

【根据《都市居住管理条例》第47条，若本周内未能缴清费用，将吊销都市居住证，并进行人道驱逐。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6天23小时59分，

要是这些天都没交上房租，他就会被赶出城市，被扔到满是魔物的近郊。

将领口别上[009301]的编号牌，白云春斜望室内唯一的那扇窄窗。

窗外，天空昏黄，像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

高度密集的混凝土建筑从污浊的地表向上疯长，一栋摞着一栋，像无数个叠放的棺材。烟囱吐着黑烟，把天际染得更脏。

远处防护墙上的探照灯在雾霾中划出模糊的光柱，扫过那些被遗弃的近郊废墟。

经典的末日景象。

他白云春要完蛋了，

此物世界也完蛋了，

热核战争、生态崩溃、魔物入侵……而作为生活在避难所城市的原主，在经过了漫长的拼命和煎熬后，终究在把[财物包见底]的窘迫丢给他这穿越者后，解脱去世。

自然，作为一个觉醒系统的穿越者，只是这样，还不至于「完蛋「，但……

当当当，

又是一串敲门声，

「有礼了，请问有人在家吗？」

这次，是个少女的声线。

白云春顿了顿，打开门。

一簇蓝色呆毛映入跟前，他视线下挪——

「你是柳云月？」

「咦？」

穿着蓝白色精致洋装的蓝发少女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睛：

「你，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的纸质档案，印象很深。」

假的，

白云春暗翻了白眼。

我要是在你梦里日夜颠倒地逼你练《圆神》变身魔法少女，你也能有我一样的印象。

哦，魔法少女……

他不动声色地面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元气满满、亮晶晶的大双眸，

需要低头才能看见的身高——大概只到他胸口。娇小玲珑，声音活泼轻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青春文创作品里的班干部」的感觉。

蓝白洋装被打理得像新的一样，和梦中那强迫他筑基的师尊高度相似……不，不是高度相似，

这就是本人！

命运可真会开玩笑。

魔法少女，此物世界的救星，

就像好多英雄电影演的那样，奇迹与魔法的美好存在，救人类于水火，让人免于魔物之灾…

在此物世界，魔法少女就是希望、魔法少女就是未来、乃至整个社会的核心。

为了能更好的辅佐魔法少女的各类行动，「魔法少女代理人」应运而生，后者依靠与前者签订契约来确定关系，成为正义的伙伴。

很巧，原主就是一位因无法签约，最终穷困潦倒把自己急死的「代理人」

而这也是白云春自觉「完蛋」的原因之二，

「我仿佛不认识你？但只有心意相通才能签订契约……」

「这说明我们心意相通啊。」

白云春面不改色地说。

他没有说谎，

系统的主要功能，就是通过副本试炼，培训契约目标变强。

梦中的那峰主师尊，就是现实真实存在的柳云月，

为了让对方签约正式激活系统，自己与其在梦里相处了一人月，确实能算心意相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系统开挂在手，

有何好「完蛋」的呢？

叮！

一串阴森古风的选项框弹入视线。

墨黑底色，血红边框，文字篆刻古朴，犹如千年古墓新鲜出土的殉葬碑文：

【极道魔君培训系统提醒您！】

【新手副本：魔门教化·已开启】

【主线任务已激活：助契约目标通关新手副本】

【任务简介：痴傻丫头对宿主一统仙界的宏图伟业浑然不知，不如就此利用一番，以成大业！】

在这个爱与正义变成政治正确的世界，他觉醒的系统是魔道养成！

搞嘛啊？

谁家系统发错货了！

一统仙界何鬼！我告你诽谤呀！

「那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柳云月。」

一只暖软的小手主动握了上来，

少女语气努力认真，有这种学生班干部的正经感：

「我的梦想，是成为有史来最棒的魔法少女！我们现在就是伙伴啦！」

少女的语气带着些许期待：

「请问，可以教我变强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云春诚恳地笑了笑，

他和原主都不是培训魔法少女的料。

尽管很想和在仙侠魔门拿到魔法少女系统的某人同病相怜，也很想在心里骂街，

但没有系统插手，就没法让魔法少女变强取得成绩，拿到奖金，支付房租……

支付不起房租，他就会被从这座避难所都市赶出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系统虽然主题跑偏，但好歹是个系统。

……死马当活马医吧。

「能先说下你现在的情况吗？」他侧身让开门，「进来说？」

「我是整个预备班第一人正式签约的。」

少女进门道:

「唯一的想法，就是成为最好的魔法少女，实现我的梦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抬起头，眼光闪烁：

「能帮帮我吗？」

啧啧。

昔日高高在上的师尊，如今和徒弟互换角色，主动祈求，迫不及待。

这情节，就算放在那种两个角色就能写完的小说里都算绝了。

心里苦中作乐，

「没问题。」他礼貌地道：

「这是我理应做的。」

白云春一边应付柳云月，一面用意识调出系统界面。

【新手副本：魔门教化】

【简介：纯良丫头不知魔道浑水深浅，丢到丹药房去，炼她几番！】

【提示：确认激活后，副本将自行运作。请确保契约目标处于安全环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魔法少女是爱与正义的化身，」

他收回目光，

「想要变强、提升魔力，一般的手段，就是做代表爱与梦想的事情。」

「的确如此！课本上是这么说的，只有能理解爱与梦想，才是最好的魔法少女！」

「想要理解何是爱与梦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切身实际地去参与、感悟。」

白云春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用装满电子设备的老式VR眼镜：

「是以，我为你提前准备了一个专门讲述这些事物的特别方案。」

进入副本的方式是让契约目标立刻昏睡，是以多少要做个幌子。

系统主题有问题，

可这个世界也没有仙侠！

自己只要指鹿为马咬死了「这是魔法少女」，绝对糊弄得住，

「这个特别方案就集成在此物VR里，我把它做成了……一款游戏：」

白云春面不改色地扯谎，

「玩游戏就能变成最好的魔法少女？」

少女眼光闪烁：

「好厉害，我能在这个游戏里遇到其他魔法少女吗？」

「当然。」

「那这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圆神》。」

「……原？」

「《魔法少女小圆》看过吧？叫这个名字，是说只要方案统统完成，就能拥有像圆环之理那样强大的力气。以及……」

他顿了顿，带着种对梦中经历的恶趣味，压低声线，故作神秘状：

「这个《圆神》，十分地珍贵。」

「不论如何，都不能便宜外人。」

柳云月做了个朱唇拉拉链的动作：「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我要作何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很简单。躺下，启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云春指了指那张铁架床：

「这个程序里的魔法少女有很高的智能，他们会教你何为爱与梦想。方式可能比较激进。希望你能适应。」

少女配合躺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云春把那改装VR眼镜戴在她头上。

「准备好了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

「训练开始。」

他在心中默念：副本激活

嗡——

少女身体微微一僵，接着彻底松弛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

…………

…………

柳云月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石室里。

身上还是那套蓝白洋装，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摆正蝴蝶结，顺平裙摆褶皱……

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不是现代都市里人工化合物的那种味道，而是更原始的、植物和矿物混合的苦涩。

石室简陋得只有一地稻草，墙上的油灯火苗摇曳，光影在紧闭的石门上跳动不定。她伸手摸了摸石壁，冰凉粗糙，是真实的触感。

这就是游戏世界吗？好厉害！

「柳云月。」

一个声线从门口传来。

她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袍的青年站在那儿。

袍子样式古怪，宽袖束腰，从没见过的陌生服饰风格。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眼神冷淡，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件物品。

「师尊找你做灵丹，随我来。」

言罢，青年抬手一挥，厚重石门轰鸣滑开，露出背后黝黑的甬道——

「好！」

她快步跟上去，小皮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

只不过……

她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柳眉微皱。

「她的裙子款式看着好奇怪啊，还有……」

她努力地眯眼辨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为什么此物魔法少女，

是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