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我很好奇

「有礼了，请问你见过魔法少女吗？」

流浪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那凑来的球形监控探头，

而后，一串咯咯咯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呵见过！见过！三缺法师！三缺法师！呵呵呵呵呵……」

意义不明的呓语，谈吐吐字粘稠变形，就像是从泥沟里捡出来的似的。

「三缺大师可是灰水街的大救星！嘻嘻嘻嘻嘻！！」

流浪汉边说边比划，脏兮兮的袖子甩出几滴不明污渍，

凑近的球形探头缩了回去，

好几个撤步退回原位，架在颈骨基座上的球形监控探头，侧转向身边金色齐肩发的年轻女子，

「您看大小姐，这些间巷人都不正常，您还是…」

「回去？」歪戴一顶贝雷帽的金发女子斜去一眼，

她抱膀拖肘，由真皮手套紧缚的纤长指节，轻描淡写地缭转着微卷的发梢：

「总裁要求我跟过来的，你竟然想要我回去？」

监控头的镜头反复变焦。

他重新走回流浪汉面前：

「有礼了，请问你知道附近的篮球场吗？」

「唔！！篮球场，高兴至极的飞升好位呀…」

流浪汉又是一轮呓语与比划，

监控头顿了顿，正要追问，流浪汉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扶着膝盖喘了好几秒。

随后，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对着天空狂笑：

「三缺法师！嘿嘿嘿！三缺法师祝我极乐啊！呜呜呜呜呜！」

高精光学镜头毫无遗漏地捕捉了对方面上癫狂抽搐的褶皱，

监控头默默后退，

「大小姐……」

「带路。」

监控头默默绕过流浪汉，沿着他刚才指的方向，向前走去。

斑驳的墙壁，密集的管线，违建私搭的建筑，压抑着巷道本就不大的空间，

头顶上方，各种管道像蛛网般交错，有些还在往下滴水，在地面的积水坑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二人穿过巷子，装束模样，像极了飘在黑染料上方的两张白纸，

不怀好意的视线从阴影中渐渐聚拢…

墙角蹲着的、黑洞洞的窗口后的、拐角处抽烟的……每一人都带着赤裸裸的上下打量，压抑着一种恶毒的期待，

头顶传来引擎的嗡鸣，

浮空车的阴影从窄巷上空掠过，

聚拢的视线，多了几丝犹豫，稍稍收敛。

「呼…」

监控头松了一口气，

但也就几秒，

【大小姐。】

传讯信息直接在金发女子的虹膜上浮现，

【总裁不是要求我们来和灰水帮见面，为对方做调停人吗？】

金发女子脚步不停，

她思绪稍动，回复信息在光学镜头上浮现。

【只有打破常识，才能赚到常识外的钱。假如你发现了一人商机蓝海，你觉着总裁会如何夸你？】

【放心，我会在总裁面前专门表扬你几句的。】

信息回复顿了顿：

【要是不同意，那你就自己回去，把我一个人留在间巷好了。】

「！！」

后背的原装寒毛倒竖，

回复信息仓皇闪烁：

【不敢不敢！全听您的！】

金发女子嘴角微微勾起。

间巷的确是个危险的地方，法外之地，不受管辖，

可就是住在这样一个地方的人，竟然会带着那种开心的表情，主动收集上交尸体，双眸里有光，仿佛在弥留之际注意到了希望。

除了魔法少女，还有谁能做到这些？

有的，有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画风奇怪的小众系魔法少女，

于心里调笑言，女子加快脚步，

资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盈利，

随着二人的深入，前方巷道愈发狭窄，本来还密集的视线，也随人际的稀少变得稀薄清冷，

风越大，鱼越贵，循规蹈矩，是赚不到财物的。

然后，出现了些许东西。

那是一种红色的涂鸦画，

先是偶尔的一两处，然后是连续不断的大片，密密麻麻，像虫子样跑了个满墙。

尖刺的笔画，诡异的纹路，只是看着就让人头疼眼酸。

监控头的镜头变焦扫望，联网搜索，却找不到任何匹配项。

不是帮派涂鸦，不是艺术画，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魔法。

「大小姐，」

电子合成音的音量被跳到最小：

「魔法少女有这种画风吗？」

金发女子脚步不停，语气轻松：

「可能是某个小众系吧。」

「魔法少女嘛，什么风格都有。兽耳系、眼镜系、伪娘系、哥特系……我还见过按那奇系的呢，有何好奇怪的，」

监控头欲言又止，

尽管也有道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

光学镜头再次对准墙上的符箓，持续数秒，挪开，

余光中的猩红痕迹，动了。

像蠕动的虫足，划动爬行，似要滑入视线之内。

——魔法少女的涂鸦也会动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脚步不由加快，

后背冷汗渗溢间，保存在腹腔内的原装大脑思绪飞转。

魔法少女极少在间巷活动，

然而一众间巷人的表线又不像是单纯撒谎，是以，假如是他们认错了呢？看见的不是魔法少女，而是某种似是而非的东西…

【魔女】

由魔法少女扭曲而来的怪物，抛弃爱与梦想，执着扭曲的高危魔物，模仿人类的行为，能说人类的语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难道那些间巷人其实都被蛊惑了？

蛊惑，诱惑像他们这样的外来人…

「大小姐，我们真的要继续往前走吗？」

帽子女子没理他，

她站在巷道尽头，望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旧时代的篮球场。

龟裂的水泥地面，歪歪扭扭的篮球架锈蚀严重，红灰脏黑的表面，远不如那些高挂的布幡显眼。

猩红的图样，与在巷道中的类似，但规模更大，

风吹过，布幡无声飘动，浮灰飞起，将地面上交错合并的黑白涂鸦变得更加明显。

而在那即融合又交错的涂鸦的正中，

放着一口棺材。

莹白的质地，仿佛玉石，又似寒冰，边缘逸散着冷白的烟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种长方形黄纸条贴满了棺材的表面，密密麻麻，看不出具体用途。

铁钉、破布条…粘稠稠的些许东西，零散地掉在场地周遭，

「大小姐，这个地方没人，我们快走吧！」

帽子女子不理，她盯着篮球场入口旁的招牌上，笔画圆润活泼的几处大字：

「…【魂煞门分舵】…」

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仍是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有魔法少女才会用这种字体，这么小众的风格，就算砸钱搞营销也绝对回本了，为何要走？」

监控头的镜头疯狂收缩。

「怎么，身为精英上班族、都市成功人士的你，竟然害怕天真单纯的魔法少女？」

监控头语塞。

的确，

魔法少女天真、单纯，活泼可爱、充满爱与梦想，是能够绝对信任的存在——这种常识，就连幼儿园小朋友的都清楚。

可，

他再次扫望周边，

您确定这些东西和魔法少女沾边？？？

正这时，帽子女子业已抬脚迈入篮球场。

监控头连忙跟上去，随后眼睁睁地望着自己，随对方向着球场中央的那口玉石棺材越来越近…

帽子女子走得格外地快，

她稍作观望地望了望四周，接近，快步来到那玉棺前，

停住，

蹲下，

「大小姐，如果这是魔法少女的东西，动了可能不太好…」

监控头想找个理由劝阻，

「是啊，」

金发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我离近了看总行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在监控头自觉躲过一劫，打算松一口气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咚！

一声闷响。

二人的视线僵在了半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咚！咚！

又是两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沉闷的撞击，从棺材内传出！

隐约之间，还有别的声音——

嘻嘻嘻嘻…

像小孩子的嬉笑声，

从棺材中传出，

错综杂乱，不像一人，而是一群！

嘻嘻嘻嘻嘻嘻嘻……

可是这么小的棺材哪能装下这么多人？？、

光学镜头仓促切成热成像功能，可看的，却只有空白的一团冷气。

咚！咚！咚！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金发女子沉默地望着玉棺内的撞击与嬉笑声变得愈来愈大，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监控头，

后者镜头收缩，绝望地望着前者的脸上好奇越来越浓。

「和我打开这个玉棺材！」

「开完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