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再来一次！

「教你兵家杀伐，肉体成圣，血祭武道，入我血武门，可好啊?」

「能打败观主？」

「观主的神通能是寻常武师能挡？不能不能，」

方道人瞅了瞅少女犹豫的脸色：

「教你捣药炼祭，炼化法器，丹术阵修，入紫丹门，可好啊？」

「能打败观主？」

「观主经营历练丹术阵法不知多少个甲子，能是你轻易赶超的？不能，不能…」

「还有别的吗？」

「那教你筑基苦修，吐纳结丹，走飞升大道作何样？」

柳云月摇头如拨浪鼓：

「还有吗？」

「你这小辈，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一问就和紫丹真人过不去，你，就这么急着扯谎表现？」

方道人一副被逗笑样，

在扯谎的是你们吧？

少女心里嘟囔，

一人又坏又装，一个又装又坏，撒谎一个比一人自然，害我重来了这么多次…

「方兄，闭关的陈长老最近要出关了。」

旁边一贯没说话的刘丹师开口：

「陈长老还缺一名辅佐弟子，要不……？」

「既然别的道门都不要，那就选这个了吧。」

方道人打定主意道：「随我来。」

魔法少女连忙跟上。

陈长老？辅佐弟子？

…希望这次能不一样吧。

她一边走一面想。

血武门是陷阱，紫丹门也是陷阱，

试了这么多错，总该有一回对的吧？

在一处青铜大门前，方道人停住脚步，向门前的两尊石狮亮出腰牌，石狮眼窝一亮，大门自行打开，

「这铜门后的，乃是精通勾魂炼尸之术的魂煞门门主陈道人，这位道友近期即将出关，急需一名辅佐弟子，你以后的工作，就是这个了。」

勾魂炼尸……？

少女若有所思地迈入铜门，

随着方道人再亮腰牌，铜门静静合上，全程话少的刘丹师这时说话了：

「好你个方老魔，这么好的天生苗子，你拿给陈疯子当补品？」

「哼，你提的主意还说我？再说，天赋异禀，比得上老陈出关的修为？」

方道人笑笑：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满口空话，连点奉献大道的觉悟都没有，还不如给老陈把魂吸了当补品卖他个人情呢。」

「人情？」

刘丹师背手轻哼：

「他陈老鬼修的夺魂极乐功，走火入魔不知疯了多少年，连观主都嘱咐要我们在他出关时盯着些，一疯子，管得着你人情？」

「那不更好，待他出关，直接名正言顺清理门户，老陈的家底，你我四六分。」

「作何才四成？」

「四成你我分，六成是孝敬观主的，就这，呵呵，别的门主想孝敬还没门路呢。」

方道人将黑丹丢给刘丹师：

「多花点心思弄些这样的天材，少拿你师弟糊弄数！」

刘丹师抬指接住黑丹，笑着收入袖中，望着紧闭的青铜大门，意味深长：

「那就看天意造化了…」

……

……

……

铜门之后，一条甬道幽深。

在黑暗中摸索了不知多久，

一片阴暗的道场出现在了少女面前，

说是道场，其实更像一人被废弃的大厅。

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人蒲团。蒲团上放着一人茶壶，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感觉好寂静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云月环顾四周，

「有礼了，请问有人吗？」

没人回答。

她走近几步，

正想再喊一——

「嘿！」

一人声音凭空响起。

柳云月吓了一跳，四处张望：「谁？！」

「说你呢！你是新来的弟子？」

声音是从……蒲团那边传来的？

少女寻声低一看，所见的是嘛茶壶正对着她，壶嘴一翘一翘的，像是在说话。

「茶壶会说话？！」

「你才是茶壶！」茶壶里的声音又闷又恼：

「道爷我是你先辈！先辈懂不懂？」

柳云月点了点头，

「先辈好。」

游戏而已，茶壶会说话很正常。

茶壶的壶嘴抖了抖，像是在撇嘴：

「别先辈后辈的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身上有带什么珍宝细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珍宝细软？」少女亮出怀里的旗幡，

「这个算吗？」

「唉…不行……」

茶壶闷声哼唧：

「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住。要是你不想变得比道爷我还惨，就一人字别漏，全部记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柳云月认真点头。

茶壶清了清嗓子：

「第一，师傅闭关时，你要在卯时、午时、酉时、子时这四个时辰，准时到蒲团上打坐。晚一刻不行，早一刻也不行。」

「第二，打坐时不能睁眼。无论听到什么，闻到何，感觉到什么，都不能睁眼。」

「第三，如果师傅问你话，你只能回答‘弟子在’‘弟子遵命’‘弟子知错’这三句。」

「第四，师傅让你做何事，定要在三息之内开始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五，要是师傅忽然笑，你要立刻闭上嘴，低下头，屏住呼吸，等他笑完。」

「第六，要是师傅叫你过去，你不能直接走，要跪着挪过去。膝盖不能离地。」

「第七，如果摸你的头，你不能躲。要是捏你的脸，你不能躲。如果掐你的脖子……」

柳云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规则怎么有的互相矛盾？」

她忍不住问，

「第四条说三息之内定要开始做事，第五条又说要等他笑完才能动。如果他笑着让我做事，我到底该听哪条？」

茶壶沉默了一下，

「…啧，不然道爷我何苦变成这幅吊样！清楚危险还问问问，当这儿是什么名门正道嘛？想活命，就赶快打坐！」

名门正道？

是「好人」的意思吗？

少女思索着跪坐到了蒲团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茶壶蹦到一面，一人一壶，并排打坐。

道场里一片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

「嘿嘿嘿……嘿嘿嘿……」

疯癫的嬉笑声，自黑暗，由远及近。

少女循声望去。

一人白胡子老人踉踉跄跄地走入道场。

他的模样让人一眼难忘——灰白的胡须打了结，乱糟糟地垂到前胸；道袍上满是污渍，不知多久没换过；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浑浊的双眸。

最可怕的是他的笑。

「嘿嘿嘿……嘿嘿嘿……」

那嬉笑声没有来由，也不停顿，像台坏掉的机器，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柳云月肩头一颤。

不是被老人的模样吓到——爱与梦想的魔法少女不能外貌歧视，长得再可怕也是需要被理解的对象。

而是只因——

叮！

一串字幕凭空浮现在她眼前：

【支线任务.1：陈道门】

【简介：陈长老年限降至，强练魔功闭关只求筑基，无奈棋差一步，心智疯癫。即便出关，也只会被同门残杀。】

【只不过，此人身上仍有两项功诀可用……】

【要求：从陈长老身上学走两项魔功。】

【极乐夺魂决：0/1】

【？？？：0/1】

出任务了！

柳云月双眸一亮。

之前一直没反应的任务提示出现了，说明自己这次选对了！

不过，要是「陈长老」业已疯了，那要怎么才能从他身上学到知识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正想时，老人的目光冷不丁扫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唔——」

「嘿嘿嘿……」

老人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云月立刻低下头，闭上嘴，屏住呼吸。

「新来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长老嘶哑开口，

「弟子在。」少女按规定回答。

「嘿嘿……好，好。」陈长老绕着蒲团转了一圈，

「知道规矩吗？」

「弟子知错。」少女继续按规定回答。

陈长老停下脚步。

浑浊的眼珠盯着柳云月看了很久，久到茶壶的壶身开始发抖。

随后——

「嘿嘿嘿……」

短促低笑了几声，陈长老手脚并用，阴暗地向着道场深处爬行而去——

「呼——」

茶壶的壶嘴吐出一口气，

「你运气不错，师傅今日心情还行。」

少女张了张口——

「嘿嘿嘿！」

沙哑的嬉笑声忽然在身后方炸开！

柳云月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脖子一紧！

纤如骸骨的手从背后扼住了她的咽喉，仅是看清老人疯癫的脸孔，她便被整个地凌空提起！

「区区小辈！当了资粮还没个自觉，玩些有的没的真当老夫傻吗？！老夫这就教你尊师重道口牙！！」

「哇！！」

身体腾空一瞬，连踢蹬都来不及，就听陈长老嘴里念念有词——

晦涩、阴森、仿佛从九幽传来的呢喃。

走马灯在柳云月跟前迅速闪过。

对魔法少女的憧憬。

最初的梦想。

预备班同学们的笑脸。

放学后无限量提供螃蟹腿的卡拉ok。

还有…那支破旧的vr眼镜……

随后——

双眼一黑。

……

……

……

意识重新恢复。

柳云月睁开双眸，发现自己再次站到了道场的入口前，

「唔……」

她抱着脑袋，喘着粗气，瞳仁剧烈颤抖。

走马灯还在跟前回放。

每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每份感动都那样鲜活。

对魔法少女的憧憬，最初的梦想，那些快乐的时光……

「……唔…啊……美好……」

少女喃喃。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魔力变得更强了，

陈长老的魔法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走，让人在临死前重温最美好的回忆——但，

象征爱与梦想的魔法少女，是能靠幸福快乐变强的！

这么契合的情况，重开了这么多次她还是从未有过的见！

「…果然选对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回想起刚才弹出的提示框，少女的眼睛越来越凉，

任务提示说要从陈长老身上学走两项魔功。

刚才她隐约听到陈长老念叨的，理应就是魔法的咒语……

可是，没听清。

不过不要紧。

她抬起头，望向道场，眼光期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既然成功选对了路，那就要毫不迟疑地勇往直前！

一次没听清，

就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