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尝尝鲜
村口,几个村民正聚在那儿闲聊。
但江涛没像昨天捞到江鲢时那样显摆,也没指望几次收获就能扭转村里人对他的印象。
见江涛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江招娣拿着湿漉漉的抄网,像是有何重大收获,都探着头想看个究竟。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很多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
此前,他就是太在意闲话,听别人说他绝户,心里憋闷,才对林月柔和好几个孩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今,重活一回,不少事看开,又岂会在意一点议论?
「涛子,抓到啥好东西?」
「没什么。」
江涛目不斜视往前走,江招娣低着头,紧紧跟在爸爸身后。
江虾要紧,得赶紧回家安置好。
等他们走远,身后传来村民压低的议论声。
「装何装!提那么沉一桶,能没货?」
「别理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回回有?」
「哎,你们听说宋二在外面搞女人那档子事没?」
宋二?
江涛皱了皱眉,只当那些闲人又在嚼舌根。
家门口小路,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贯蹲在那张望。
见到爸爸和大姐的身影,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飞快地跑进家里报信。
「妈妈,爸爸和大姐赶了回来了!」
江涛提着桶迈入家里。
赵老太也在,正和林月柔坐在灶台边的小木墩上说话,边说还边笑,眉飞色舞的。
「何事这么高兴啊?」
江涛将桶小心放在墙边。
「哎呀,涛子,你赶了回来了。」
赵老太一见江涛,面上笑容更深,一拍大腿,「哎哟,你是不知道,今儿可热闹了!早晨,宋二在乡里,被个打扮妖里妖气的野女人堵住了,就在供销社大门处,那叫一人好看!」
「那女人哭天抹泪的,说宋二占了便宜不认账,肚子都大了,扯着宋二的衣服不让走,又是抓又是挠的,把宋二穿的中山装都扯烂了!」
「哎哟,宋二那脸上,还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啧啧,可热闹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
赵老太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江涛摇头笑笑。
何野女人,多半就是葛亚慧。
没想到她还挺听劝的,倒是真的去找宋二了。
可惜宋二属泥鳅的,滑不留手,想从他身上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都是别人的破事,与他无关。
江涛本想等赵老太走了再倒腾这桶虾,可赵老太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江涛让林月柔找来一人大盆,里面放了一点水。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桶口的渔网,将桶倾斜,「哗啦」一声,青灰色的一片倒进大盆里。
刹那间,整个盆仿佛活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江虾在浅水中蹦跳弹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细长的虾须胡乱挥舞,搅得水面波纹阵阵。
这一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呦我的天!」
赵老太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涛子,你这是掏了虾窝子了?!」
林月柔也惊得捂住了嘴。
看着那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江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可都是钱,是粮食,是孩子们的指望!
「哇!」
好几个丫头围了上来,蹲在盆边,小脸全是兴奋和惊奇。
老二江盼娣伸出小手想去戳一戳,一只大虾猛地一弹,水珠溅到面上,吓得她「哎呀」一声缩回手。
老三来娣胆子大些,小心捏住一只虾的长须提起来,那虾随即弓起身子乱弹,惹得她「呀呀」直叫,其他好几个丫头见了赶紧让她松开。
「没啥,就在江边碰上的。」
江涛笑笑。
赵老太绕着大盆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头天大江鲢,今天江虾……乖乖,这江虾可比鱼还值钱,新鲜活跳的,拿到乡里卖,怕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具体价财物她算不来,但清楚肯定不会少。
赵老太转头看向江涛的眼神变了。
这江涛,难不成转了性,连运气都跟着转了?
「招娣,盼娣,来娣……丫头们,日中吃油焖江虾好不好?」
江涛笑着转头看向围在盆边的几个女儿。
「好好好!」
几个丫头立刻欢呼起来。
头天大江鲢和红烧肉,爸爸都做得好吃,她们对今日的江虾也是充满期待。
林月柔有些舍不得,但看孩子们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招娣机灵,「爸爸,我来挑些许小的,大的留着卖钱。」
「大姐,我帮你挑。」
盼娣和来娣凑热闹,三双小手在盆里小心翼翼地扒拉,专拣那些个头小,跳得不太欢的往桶里放。
江涛笑笑,也不在意。
等她们挑好了,用水瓢舀了一大瓢个头足的大江虾出来。
「咱们也尝尝大的,自己抓的虾,还能不给自家人尝尝鲜?卖财物是为了过日子,肚子也得先照顾好。」
「月柔,你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
林月柔望着那一瓢大虾,又是一阵心疼,可看着丈夫和孩子们开心,也不能扫兴,回身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了。
「赵婶,要不留下吃午饭?」江涛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老太摆摆手,清楚不能再腆着脸待在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涛将孩子们挑出的小虾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剪刀剪掉虾脚和虾须,沥干水。
锅里下菜籽油烧热,把小虾倒进去,旺火快炸,虾壳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撒上点盐,尝一口又香又脆。
锅里刚油炸小虾的底油,放入葱姜蒜末爆香,再将那瓢洗净的大虾倒进去翻炒,虾壳变红后,倒入酱油,加一点盐,又倒了些水,盖上锅盖焖煮。
不多时,浓郁的酱香和虾的鲜甜就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老太回到家,心里怎么想作何不是滋味。
人家江涛家头天吃肉,今日吃虾,那香味,啧!
看看自家灶台,冷冷清清的。
她一赌气,今天偏不煮稀粥,学江涛家,也闷大米饭!
舀米的时候,手一抖,比平时多下了小半碗。
赵老头从外面回来,一看淘米篮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这日子不过了?一顿吃这么多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了,只不过了!」
赵老太正憋着气,「就兴别人家吃大米饭,吃肉吃虾,我们就得喝稀粥就咸菜?」
「人家江涛头天捞鱼今天捞虾,你倒好,下河捞了半辈子,天天际着手赶了回来!连家里吃的都指望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你……」
赵老头被戳到痛处,脸憋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蹲到门槛上,闷头抽起了水烟。
「我家今天也吃米饭,哼!」
赵老太懒得搭理他,将米下锅,又添好水,坐在灶膛前烧起了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