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府,密室内。
吕不韦此刻正组织召开秘密会议,与会者包括吕氏族人和投靠吕不韦的谋臣武士,其中,吕氏族人代表人物有吕现、吕熋、吕飞,号称「三吕」,这几人仗着是吕不韦亲族,个个本事不大却骄横跋扈,自觉高人一等。
投靠吕不韦的谋臣武士则主要来自六国,代表人物有善奇谋毒计的‘毒先生’莫图,剑术超绝杀人无数的‘毒刺客’百里邪和浸淫药理善使毒药的‘毒大夫’茅葛,这三人只因各有本事,从吕府数千门客中脱颖而出,成为吕不韦所能依仗的主要心腹。
「莫图先生给大家介绍介绍当前的形式吧。」吕不韦手捧茶碗,吹了吹茶沫道。
那莫图生得一脸邪相,闻令走到屋子中间的沙盘前,指着沙盘中的地形山头道:「两日后庄襄王的灵柩将出白虎门东至骊山下葬,沿途会有禁卫军、城卫军一路护卫,咸阳百姓也会沿途送葬,到时候军民人数将不少于十万人……」
吕现一翻蛤蟆眼,不耐烦道:「我说莫先生啊,你就别绕弯子了,咱有屁就放有话就说,别耽搁大家伙的时间呀。」
此话一出,吕熋几人跟着捧腹大笑,场上氛围登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莫图鼠目一寒,心中骂道:吕不韦对我都是尊敬有加,你这个吕姓草包竟敢在这里无礼!实在可恶!
却见吕不韦只顾着喝茶,对于吕现的无礼像是并不反对,于是莫图嘴角一咧,露出两颗鼠牙,这才皮笑肉不笑言:「各位不要着急,我尽量长话短说。」
「等秦王的灵柩下葬后,王后太子回宫途中,阳泉君为首的势力会在渭河桥附近进行刺杀活动。」莫图指着渭河桥语道。
「何?」吕现闻言一声惊呼:「阳泉君这老小子是嫌自己命长了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吕熋向来贪功短视,闻言一声冷笑,道:「莫图先生的消息是否准确?若真如此,我们提前报请朝廷,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岂不是大功一件?」
「报请何朝廷,我看就让我带兵将他们尽数宰了,如此立下的功劳岂不是更大?」吕飞仗着有些勇武,便自告奋勇道。
莫图和百里邪对视一眼,纷纷暗自摇头,这「三吕」除了贪功、短视和愚蠢之外,实在是一无是处。
这时,吕不韦终究放下了手中茶碗,只听他道:「阳泉君芈宸乃是华阳太后的亲弟弟,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在床,要是我们提前打草惊蛇,那时候不但治不了芈宸的罪,搞不好还会被他反咬一口。」
吕现几人闻言清楚吕不韦不赞成提前行动,于是默契地闭上了嘴,静等后文。
「我与莫图先生几经讨论,认为最好的办法便是等芈宸举兵发难的时候,我们再将他们一网成擒,到时候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吕不韦继续道。
「莫图先生可曾探明阳泉君的兵力部署?」百里邪冷峻的面上杀意顿显,这个问题尽管简短却切中了要害。
莫图捋了捋自己唇边的鼠须,点头笑言:「芈宸此贼奸猾无比,这次他不知用了何办法,竟然请来六国刺客助阵,而他自己的家将门客则一人未用,可谓高明之极。」
「只要先生告知我敌人的部署情况,邪自有办法不让任何一人贼人逃脱。」百里邪自信道。
对于百里邪的表态,吕不韦很是满意,只听他一声长笑,声若豺狼:「百里邪不愧有‘毒刺客’之名,有你相助何愁我们大事不成?」
吕不韦的话,自然引得诸吕个个嫉恨难当。
「接下来请莫图先生给各位具体分配一下任务吧。」吕不韦笑容满面道。
莫图于是道:「如今我们已经探明,列国刺客主要分为两个阵营,分别隐藏在渭河桥东西两侧约十里处,人数各在三百人间,但由于这伙贼人警惕性极高,未免打草惊蛇,这些贼人由谁统领有哪些厉害人物尚未查明……」
吕现额头青筋突显,只听他咬着后槽牙道:「先生请说重点!」
莫图感受到来自吕现杀人的目光,随即加快语速道:「吕飞率领五百门客负责剿灭西侧敌人,百里邪率领五百门客负责剿灭东侧敌人,吕现率两百门客擒拿阳泉君芈宸,其他人负责保护太子和吕相安危!」
从这个安排就能看出,吕不韦能够把最大的功劳让给吕现,这摆明了是要进一步提拔吕氏族人。
百里邪自然明白如此安排的用意,但他这时也恍然大悟用人唯亲的道理,看来若想要吕不韦更加信任和器重自己,光靠能力是不够的,还得想办法和他沾上亲才行……
坐在角落一直未曾言语‘毒大夫’茅葛声音嘶哑道:「不知相爷有何任务派遣给我?」
吕不韦一声长笑,旋即目光幽深恶毒道:「你们说要是当刺客开始发难的时候,我们趁乱宰掉好几个与我作对的将领,比如鹿公、王龁……」
众人听闻无不心惊,鹿公和王龁都是秦国军方的首脑型任务,鹿公历经昭襄王、孝文王和庄襄王三朝,是秦国老氏族中主要代表人物之一,身份尊崇战功无数。
王龁早年曾作为战神白起的副将,大战小战经历无数,最著名的是对赵的长平之战,令他从此也名声鹊起,六国无人不惧。
这二人在秦军中无论威望还是资历,都无人能够替代,但他们代表的是秦国老氏族的利益,对于来自别国的人自然有些排斥,吕不韦如今虽然权势滔天,但想要插手军事,有这两人在,势将难比登天。
「相爷这招借刀杀人的计谋妙极,哈哈,妙极!」吕熋逢迎拍马道:「如果能够拆除这两个老顽固,不光能够嫁祸给芈宸此物倒霉蛋,还可以从此扫清军中障碍,把控秦军……」
「哈哈哈哈……」吕不韦得意甚是,忍不住笑言:「到时候没有了鹿公和王龁,秦国军中最有资历的只剩下蒙骜将军,那时候秦国才真正是我们的天下,他日若我吕某人全然掌控秦国,诸位定当委以重任,权力、金钱、美女享之不尽……」
「我等誓死追随吕相……」众人纷纷起身回应道。
幽暗的烛光隐隐透着火光,使得室内的光线较差,却又营造出一人神秘的氛围。
章檀宫内,华阳太后正在内室接见一人重要客人。
装饰华丽的卧榻上,华阳太后正托着香腮半倚半坐,如云似瀑的秀发被挽成发髻,金凤钗、白玉簪,琉璃耳坠宝石项链,无不彰显着她的雍容华贵。
榻前地上,正跪着一人,此人身着黑色官服,头戴文冠,留着长须的面上饱经沧桑,使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此人正是阳泉君芈宸。
「阿姊,如今外面都在传言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可见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倘若此事属实,我大秦几百年的基业岂不是要拱手让给了那个一身铜臭的贼子?」
见华阳太后依旧闭目不语,芈宸拱手澎湃道:「难道阿姊就忍心看着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吗?」
「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就信了?」华阳太后坐起身子,凤目一寒道。
「不怪我不信,现在这个消息业已传得满城风雨,上至老妪下至幼 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不成还有假?」芈宸狡辩道。
「好一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你欲让我怎么做?」华阳太后幽幽问道。
阳泉君芈宸闻言心中暗喜,以为太后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于是连忙趁热打铁道:「成蟜王子乃是庄襄王归秦后所生,这一点世人皆知,如果拥立成蟜取代嬴政,咱们芈氏一族岂不是有拥立之功……」
「住嘴!」华阳太后厉声喝道:「你口口声声是为我芈氏着想,却不知是拿我芈氏的前途命运在做赌注,嬴政乃是庄襄王钦立的太子,要是废长立幼转而立成蟜为太子,岂不是相当于政 变?是政 变就可能会失败,到时候芈氏岂不是要被诛九族?」
「阿姊……」
芈宸还欲争辩,却听华阳太后呵斥道:「此事以后休要再言,我不会支持你的,我也警告你,最好不要参与此事,否则必招灾祸。」
阳泉君芈宸没想到自己的亲姐姐对此事竟如此排斥,要是有她支持,废掉嬴政改立成蟜便成了名正言顺,可如今……
「阿姊的话我记下了!臣弟告退。」芈宸有气无力道,起身便要走了。
「吾弟,你若是真的听阿姊的话,就千万不要再参与此事了,如今我贵为秦国太后,你受封阳泉君,我芈氏一族在秦国地位显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还要谋求什么呢?」华阳太后起身走到阳泉君身旁,语重心长道。
阳泉君芈宸闻言不由有些心动,是呀,我还要谋求何呢?突然,他又想起自己手下心腹斌崔的话:庄襄王乃是华阳太后收的义子,本身二人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如今庄襄王已殁,其子嬴政刚回国三年,对华阳太后更无亲情可言,倘若嬴政日后登基,华阳太后必遭冷遇,你们芈氏一族也必将失去辉煌……
如果自己能拥立成蟜为王,那时成蟜必然感念自己拥立之功,肯定会更加恩赐于我芈氏……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芈宸心意已定,随即躬身施礼道:「臣弟知道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毕,不理华阳太后呼唤甩袖而去,留下华阳太后一人矗立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