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圆脸捕快带着他,竟然进了一家茶馆里落座,点了些瓜果,悠闲地喝起茶来。
从早晨,一直坐到下午,都没挪动过。
江舟也沉得住气,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不闻不问。
直到入夜,圆脸捕快才起身,带他来到茶馆对面。
竟然是一家博戏馆,也就是赌馆。
显然这个地方才是他要来的地方。
圆脸捕快倒也不像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难相处。
尽管说过几句怪话,却没有为难江舟的意思。
在敲响博戏馆门时,还回头对他解释道:「这案子始末,你在肃靖司理应已经看过了吧?」
「这家博戏馆馆主,就是嫌犯,我们怀疑他暗饲妖魔,只不过搜了两次,都没有找出端倪。」
江舟点点头。
这案子的起始,就是城中有十几家富户家中接连丢人失物,不仅是金银财宝丢了,连人都丢了不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实不仅是十几家富户,还有好几十家,都是曾来过博戏馆的人。
不过真正能惊动提刑司和肃靖司的,还是那少数的十几家富户。
「哼,出事的人家,无一例外,都来过这博戏馆,我就不信,他能脱得了干系。」
圆脸捕快冷哼道。
江舟不由道:「既然查过两次都没查出何来,大人这次过来又是为何?」
圆脸捕快嘿了一声:「查不出也要查!这姓王的心里有鬼,我就不信他一点破绽都没有,我偏要天天来,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四次,小老小子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
江舟还道他有何妙计呢。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笨办法。
但,要是真是这博戏馆老板干的,他这么毫不掩饰,只对来博戏馆的人下手,是他蠢笨,还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怕别人来查?
每个出事的人家都到过这个地方,不可能这时有这么多巧合,这家博戏馆有问题已经毫无疑问。
这时门嘎吱一声打开。
里面出来一人小厮模样的人,见了圆脸捕快,脸色微变,然后瞬间换上谄笑:「哎哟!燕捕头!您也来玩啊?快快请进!」
对他身后方穿着役服的江舟,却只是扫了一眼便没再理会。
官府衙门里除了有正职在身的官、吏,还有许多贱役。
毕竟不少杂事也不可能让那些官差大老爷来干。
官衙里的役人穿着都是有明显的制式的,一眼就能看出。
「去!谁要玩?」
圆脸捕快瞪眼道:「别瞎叫,我还不是捕头!本捕快是来查案的,你们东家呢?」
博戏馆里还有不少客人,赌的也都不是江舟想象中那些玩意。
小厮赶忙小跑着去请,很身穿光鲜绸衣、身材微胖的东家就出来了。
博棋的、博骰子的、斗虫子的、斗鹌鹑的,多不胜数。
不过这些人不多时被圆脸捕快赶了出去。
胖东家敢怒不敢言,陪着笑脸:「我说燕捕快啊,不是都查过了吗?怎么又要查啊?」
「您这样,我这生意可没法做了。」
话说着,出手来,在宽袖的遮掩下,给圆脸捕快递过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圆脸捕快一巴掌拍开,一人金闪闪的锭子滚落:「干何干什么?当众行贿,我铐你信不信?」
胖东家赔笑言:「哎哟!这作何说的?这本来就是燕捕快您掉的啊!旺财,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燕捕快的东西捡起来?」
小厮屁颠颠地就捡起金锭子,要送过来。
「作何地?」
圆脸捕快小眼一瞪,双手叉腰,把肚儿一挺,露出腰上的镣铐和腰刀:「本捕快说话不好使是不是?」
「退下!」
胖东家神色一怒,喝退小厮,转脸又变成谄笑:「燕捕快,您有何事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行了,王员外,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你要是老老实实招了呢,本捕快念在你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的份上,给你条活路,兴许罚你点银子就过去了,」
「可你要坚持不认,让本捕快查了出来……」
圆脸捕快翻起小眼,露出威胁之意:「依大稷律,私饲妖魔,是何罪过,你不会不清楚吧?」
说着举起腰刀,拔出一小截晃了晃:「到时本捕快认得你,本捕快这刀可不认得!」
王员外哭丧着脸大叫冤枉:「燕捕快,我哪儿敢啊?谁不知我王金发一向老实本分,可不敢有丝毫逾矩的啊,何况犯法的事呢?」
「嘿?你还真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江舟在默默观察着周遭。
这博戏馆外面看着只有小小的门脸,可这里面却是很宽敞,也很空旷。
除了一些博具外,别无他物。
唯一能让江舟多看两眼的,就是四面墙上,都是一排排的烛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少有数十个烛台,全都点燃着。
将这宽敞的博戏馆照得极其通透亮堂。
「燕捕快,您要不信,这里里外外,您随便搜!」
「搜就搜!带我去内院!」
这时圆脸捕快叫了他一声,便要王员外带他到内院去看。
内院是王员外住的地方,就在博戏馆后头。
地方不算大,就四五间厢房,一人小院。
江舟跟着圆脸捕快身后,没多久就把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连茅房都没放过。
「您看,何都没有吧?」
重新回到博戏馆,王员外眼一脸无辜:「我这么老实本分的人,听了妖魔两个字都打颤,哪里有那么大胆子去饲养啊?」
他的无辜之中,还带着几分得意,很明显,似乎根本就不掩饰了。
圆脸捕快一脸阴沉,用手肘捅了捅江舟,低声道:「喂,斩妖刀没动静?」
其实早前提刑司已经搜查过两次,还带人来把院里的地也给掘了。
这次他本来就没指望自己一个人能找到什么。
他指望的是肃靖司的专业。
哪怕只是个执刀人,对付起妖魔来也比他们这些单纯的武道高手要有优势。
只因执刀人有斩妖刀。
斩妖刀的血煞不仅能杀伤妖魔,一但遇上煞气邪怨,还会发生剧烈的反应。
如水入热油,变得更加暴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杀生害命,必然会沾染煞气邪怨。
而妖魔之流,不害人的少之又少。
甚至大多数邪祟本身就是煞气邪怨所聚。
一般的小妖魔,大都逃只不过斩妖刀的感应。
江舟摇头叹息,他确实没感受到斩妖刀有异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圆脸捕快无奈,只能黑着脸道:「哼,有没有不是你说的算,给你一句忠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金发,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便要走了,江舟在后面跟着。
走到门口,江舟忽然停住脚步脚步,回头对王金发笑道:「王员外,你还没用晚膳吧?厨中可是正在准备什么美味佳肴?」
王金发眼神微微闪烁:「没、没有啊,方才不是在内院搜过了吗?差爷何出此言啊?」
江舟摆手道:「哦,那看来是江某太饿了,江某方才闻到了油脂焦香的味道,还以为王员外在炙肉,想讨上一口,也好垫垫肚子。」
王金发连连忙笑言:「差爷想吃,好办!左近就是吴郡有名的黄鹤楼,我立刻就让下人去置办一席好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他没把江舟此物官役放在眼里,但毕竟也是衙门的人,还有圆脸捕快在旁,面子还是得给的。
江舟连忙摇头:「不必不必。」
忽然话锋又一转:「王员外这里的火烛真不少啊,这么些火烛,只是烧上一夜,就得花不少财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