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游乐场的气球

晌午之后仍然是一片大晴，不少村民忧心忡忡地盼着雨，葛大力趁太阳正好，想把家里晒的麦子翻一翻，他正弯腰铲着麦子，忽然天就阴了。

村民们不约而同抬起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太阳竟然消失在天空，黑压压的乌云漫了上来，随着一声闷雷炸响，下雨了。

这雨势大得惊人，不少村民被浇成了落汤鸡，司思的话又萦绕在众人耳边，难道这雨真是她求来的？

村长这次没有盲目吹捧司思，而是请来了村里最有威望的老人，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长水村，这种阵雨是常有的事，司思是误打误撞也说不定。

「我法力微弱，不能让这雨随即就停住脚步。但我能猜晓海神的旨意，告诉你们这雨何时停，何时还会下。」司思胸有成竹地站在海神庙门口，把一众村民拦在外面，「这雨申时便停，但酉时还会继续下，直到卯时才能彻底放晴。」

「这——」村长请来的老者犯了难，他尽管能凭借经验预测下雨，却不能像司思这样准确，连何时会停都说得一清二楚。

「诸位且稍安勿躁，不如就等到明日卯时，看我说的对不对？」

就这样，司思第三次打发走了这些村民。

她估摸着不会错，通过雷雨云形成的时间和降水量，能计算出这场雨下多久，同时地表的水汽还在不断升腾，下一次雷雨云的形成时间也可以计算，尽管会有误差，但足够让这些村民信服。

今天陆延的精神好了些许，他见庙外的空地面时常有麻雀吃食，便用树枝编了个筐，拿小木棒支撑着罩在谷壳上方，小木棒用细草拴着。

司思赶了回来的时候恰有两只麻雀被罩进了框里，她大喜过望，晚饭有着落了！

「你真厉害！晚上我们吃烤麻雀？」司思笑着问他。

陆延点点头，从草筐里捉出麻雀，左手利落地将草绳绑在麻雀脚上，两只麻雀被拴在同一条草绳上，挣扎的同时又相互牵制着，谁也飞不走。

陆延瞅了瞅，将草绳长长的尾部系在司思的手腕上，还垫了几片叶子怕勒伤她。司思稀奇得很，她一人现代人从没这样玩过麻雀，竟像在游乐场玩气球一样。

「你怎么何都会？」司思问他。

「不清楚。」陆延果断回答。

他确实无法解释，许多事情都是出自身体的本能，记忆里却还是空荡荡一片，他把谷壳聚拢，把陷阱重新布好，对司思说：「麻雀性子烈，小心啄伤，我再捉几只。」

司思点点头，牵着两只小麻雀进了庙里。她把火升起来，静静观测着天际，等待着夜幕降临。

陆延没头没尾地问她：「你要留在这个村子？靠海神？」

司思怔然，反问他：「那你要留下吗？」

陆延不清楚该作何回答。

他的过去一片空白，从恢复意识开始，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司思，那么他要离开吗？去寻找他丢失的记忆？

「我和你不一样，我肯定要留在长水村。」把齐家欠她的通通讨回来。

陆延淡淡道：「我记不起从前的事，也不知从何处寻找。」

司思大方道：「你大能够等身体恢复了再去寻找，我认定你此物朋友，我会罩你的。」

陆延又笑了，筐里又捕到几只麻雀，他便捉着麻雀跑进庙里。

也是在这时候，雨停了。

司思暗暗勾起嘴角，火光映衬着她那张白皙的脸，面上满是得意。

两人料理了麻雀，放在火上烤熟分食，吃得七八分饱，司思又把草药扔进锅里煮汤给陆延喝，到晚上他的烧就退了。

「你真是怪物！我把你从海上拖赶了回来那天，你浑身都是伤，肩上那么严重的伤口，才几天就好了？」司思蹲在火边看陆延给伤口上药，忍不住惊感叹道。

陆延笑了。

司思发现他很爱笑，笑起来的模样也很好看。虽然此物人话不多，也记不起从前的事，但这两天相处下来，发现他确实是个可靠的人，至少不会伤害自己。

司思问他：「不如你我扮作夫妻留在村子里，你当我的保镖，我养你到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陆延楞了一下，转头问她：「我若是恢复记忆就走了呢？」

司思不假思索地说：「那是你的事情，你愿意走我自然不强求。」

没等陆延说话，司思又开始自顾自叨唠起来：「我业已考虑好了，要不我们就在海神庙住下，这地方吉利得很，开春之后我种点蔬菜水果，以后我们就靠卖菜为生。」

还有一种选择是回齐家。

但现在司思没有任何胜算，回齐家就能给自己讨回公道吗？

恐怕她会被大夫人再找个借口赶出村子，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陆延听着她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竟跟着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若是记不起过去，下半生就这么平淡安逸地生活下去，像是也不错。

「好，就按你说的办。」陆延答应了她。

酉时果然又下雨了，和司思计算得一模一样，这场雨到次日卯时才停，司思一颗悬着的心终究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次村民们一定会相信的。

「一会我和村长谈判，你找我说的配合就行——」

「等等，有人过来了！」陆延眸色一凛，拉住了正要起身的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