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我们来了。」胡娘子却丝毫不为所动,牵着我走了进去。
我看见木床上业已铺上了大红色的喜被,隐隐在床边坐着一人人,我看不大清楚。
「呀,我忘了。」胡娘子回身在我额头一点,「暂时替你开个天眼,回去就没了。」
我眼前一花,顿时倒抽一口气。
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不少披红挂绿的「鬼」,他们脸色惨白,挂着诡异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我们。
床边,坐着一身红衣的女子,身形单薄消瘦,面容倒是极其清秀。
不由得想到我差点做了她的丈夫,我的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
「哟,这就是拒绝了咱们阿梅姑娘阴亲的小伙子?」
一个十分壮硕的妇人走……啊不,是「飘」了过来,站在我面前。
她的身子就跟气球一样,摇摇晃晃的。
「各……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妈大伯好……」我一人惶恐,把我所知道的所有称呼都说了出来。
「诶,这小子身上作何是你们胡家的味道?」另外一人彪形大汉捂住了鼻子,「那股味道……真是……」
我怎么何都没闻到。
阿梅笑了笑,对我招招手,「秦弟弟,你过来。」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她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冷的我愈发精神了。
「抱歉啊,上次是姐姐太心急了,吓着弟弟了。」阿梅说话十分温柔,隐约间有娘的感觉。
我急忙从兜里掏出那簪子递给她,结结巴巴道:「梅……梅姐姐,我没何东西能够送你,这……这是我娘的簪子,送给你。」
「诶?」
阿梅瞪大了眼睛,犹豫着要不要接。
胡娘子笑道:「收了吧,这孩子一没财物而没势的,能送出这个也是莫大的心意了。」
阿梅点点头,「谢谢秦弟弟……」她在接过簪子的时候,蓦然迷惘的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大家,我想和秦弟弟说说话。」阿梅蓦然抬头开始赶人。
在屋子里的十多个鬼以为我们要说什么悄悄话,也不说什么,竟然就这么走了,胡娘子心领神会的留下,在那些鬼飘出去之后,双手抵在门上。半晌回过头道:「好了,我加了一层封印,暂时没人进的来。」
阿梅脸色一变,刚刚的笑容全不见了,拉着我慌忙道:「秦弟弟,你作何回事?作何把名帖丢了?」
「梅姐姐你怎么清楚?」
「这可糟了。」阿梅扭了一下自己的手帕,「今日鬼王大人赶了回来,若是让他发现秦弟弟在这个地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咽了咽口水,真的这么严重。
「鬼王也要来?他真是喜欢凑热闹,这中元节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就出来了?」胡娘子也是急的团团转,「只有想办法把他先送出去了,哎呀都是我的错。」
我还何都没做,就送了个簪子,就要回去了?
我瘪了嘴,一百个不愿意。
这时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句,「吉时到,新娘子出来拜堂啦!」
阿梅随即对胡娘子使了个眼色,胡娘子走过来搀扶住阿梅,提高嗓门,「哎呀阿梅,你瞧我此物媒人做的,竟然忘记今日老祖宗赶了回来,恐怕只能送你到大门处,我就要告辞了!」
「哪里哪里,姐姐能来,我也很高兴。」
这俩人一唱一和,弄我莫名其妙。
胡娘子扶着阿梅打开门,外面一群鬼呼啦一声涌上前,顿时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胡娘子见状放开了阿梅,立刻抓住我的手臂往外走。
「咦,二位要去哪?」
一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鬼拦住我们的去路,「不喝杯酒?」
「不了不了,今日胡家老祖宗下来,我得去服侍着。」胡娘子赔笑言:「冤死鬼越来越帅了。」
「嘿嘿……」冤死鬼摸了摸自己硕大如牛一样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冤死鬼一怔,蓦然嚷嚷了起来,「这小子是谁!?」
我浑身一阵,僵在原地。
胡娘子斥了一声,「这是我家狐崽子,作何了?」
「他身上作何有生人的气味?!」冤死鬼不信,凑近我使劲闻了闻。
我更不敢动了。
胡娘子推了他一把,眉眼一瞪,「我家狐崽子平日里和小孩子们玩儿在一块,有点生人气味作何了?你们不喜欢生人,我们仙家又不是不喜欢!」
说完,手里的手绢一挥,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臭味飘了出来。
「阿秋!阿秋!」冤死鬼一边打喷嚏一面后退,捂着鼻子道:「知道啦清楚啦,今日鬼王大人会来,最好别让他闻到这个味道。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万一婚礼上直接把这狐崽子生吞了可就麻烦了。」
我脸色一白,这鬼王这么血腥暴力的吗?
胡娘子白了他一眼,牵着我就往来时的大门处跑。
「阴亲婆婆,麻烦您开下门。」
守在门边的阴亲婆婆抬眼看了我一眼,一声不吭的打开了门。
谁清楚我和胡娘子还没动,门外呼啦啦涌入一群鬼来。
大的小的都有,数量之多直接把我们冲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娘子还来不及抓住我,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女鬼揪住了她,「啊呀胡娘子,好久不见,咱们俩必须喝一杯吧。走走走。」
胡娘子被拽的一时半会之间挣脱不了,扭头对我大喊,「秦小弟,依稀记得一会从门出去,别乱跑,清楚吗?」
「啊?」
我还来不及回应,胡娘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等我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连带着阴亲婆婆也不见了!
怎么办?我进退两难。
极远处传来粗犷喜庆的声线,「新人入场!吉时到!拜堂啦!」
我是真的很好奇鬼成亲是何样的,再说了……我还有彼岸花花瓣……
等等……我手作何这么空?
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五指,欲哭无泪,麻烦了,肯定是刚刚给阿梅簪子的时候,无意识的把手摊开,弄丢了花瓣。
作何办作何办?
我急的团团转,看看就在百步之外的大宅,咬咬牙,打算回去先把花瓣拿了再说。
不知道怎么会,这次我重新跑回去,一路上不少鬼纷纷回头看着我,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难道说花瓣丢了他们也都看得到我了?
我低下头,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也算是我运气好,竟然摸到了后门。
后门无人看守,我微微一推就打开了大门,方才阿梅坐着的那间屋子就在前方。
我心中一喜,见周遭没人也没鬼,冲了进去。
「哎哟!」
刚冲进去,我就感觉到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反弹一下撞在了地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方也发出了一声痛呼。
我揉揉屁股霍然起身来,所见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捂着肚子站在室内中央。
「你是……」
身后方蓦然传来说话声,「新娘子凤冠上的珍珠呢?」
「不见了,不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哎哟还不快去找?!」
听着声线越来越近,我也顾不得其他,把少年推进室内里,躲在了床底下。
四只半透明的脚走了进来,一阵乱翻之后,在即将出去的时候,扭头疑惑道:「咦,你闻到何味道了吗?」
「嗯?」
「生人的味道!」
「少胡说八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心里一惶恐,就去看身边的少年,少年也一脸惊慌的盯着我,接着双方快速的捂上了彼此的朱唇。
「或许是我的错觉,走了走了,赶紧的,一会掀红盖头的时候可不好看!」
听到脚步声远离,我松了一口气,放下手,见少年还捂住我的嘴,我一把拉下他的手,「你谁啊?」
「你谁啊?」
我俩同一时间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