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妤是在去往城东的半路上,遇到顾时宴的。
夜幕已至,路上人影稀疏,只有顾时宴坐在街边一个小摊上,面颊泛红地举着酒壶。
春桃小心翼翼地盯着外面的情况,看见顾时宴的一刻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小姐,外面那……是不是王爷?」
宋妤转头看了一眼,小摊旁边站着的那道身影是如风,几次相见他都是跟在顾时宴身边寸步不离的。
这么说,那人就是顾时宴了。
只一瞬的功夫,如风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迅速转头朝马车看过来。
宋妤眼疾手快,直接放下了帘子。
惶恐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是端王,小心些,别再往外看了。」
「是,小姐!」
今晚的原计划是,她们先去城东沈湛的宅院把姨娘接上,随后就直接出城。
春桃也紧张起来,低声催促庆福可要快些驾车。
明日沈湛大婚的时候,会由庆福和宋府的人联系,再把弟弟也接出来。
眼望着离逃出侯府只有一步之遥了,绝不能因为旁的事落空。
马车继续平稳地向东行驶。
不料,如风还是追了上来。
宋妤是在马车的行驶速度忽然变快时,察觉出不对劲的。
「庆福,作何忽然这么快?」
许久没有人应声。
宋妤心觉不好,右手攥着一把短刀,让春桃躲在旁边掀开帘子。
帘子掀开的电光火石间,两人都愣住了。
马车前,如风一面架着车,一面对着她们无奈笑笑。
「沈夫人,哦不,我猜想您夜半坐马车匆匆出来,应当是私自从侯府跑出来的?那日后,是不是能够叫您宋小姐了?」
宋妤和如风先前的接触并不多,她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对方的用意究竟是何。
若是端王和如风装作没看见,那或许还有逃脱的可能。
端王对顾慈音极好,应当是不会同侯府交恶的。
可如今既然看见了,怕是不会善始善终了……
宋妤强装镇定,手里握着匕首藏在身后方。
「这是何意?我只不过是出门为二爷准备些东西罢了,王爷拦了我的马车打伤我家小厮,是打算跟侯府过不去不成?」
如风转过头,只回了她一句话:「宋小姐放心,你家小厮只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天亮后自然会有人送他回侯府。」
「那你要带我去何处?」
「我是侯府大奶奶,若是我无缘无故失踪,侯府定不会不查的!」
「……」
不管她说什么,如风都像是听不到一样,再没回复过她。
只是在宋妤企图跳下去逃离的时候,拦了一把。
逃不掉,也不解释。
如同待宰的羔羊。
宋妤精疲力竭,靠在车厢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快速行驶的马车,却忽然停住脚步了。
如风跳下车,「宋小姐,到了,请下来吧。」
事已至此,业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宋妤认命地下车,却意外看到,马车停的地方是一处大宅院。
大门处,站着一人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顾时宴应当是换过衣服了,和他方才喝酒时穿的不太一样,只是面上还有些红润没有消散。
见她下了马车许久未上前,顾时宴按捺不住,急急上前几步。
他呼吸有些急促,两人离得近了,宋妤甚至能闻到他鼻息间的酒气。
「宋妤。」
他从未有过的,不像平日那样温和地叫她沈夫人。
在宋妤疑惑的目光里,他直直地望着她:「我带你走。」
……
青竹斋。
沈湛一掌拍了下去,桌子上的东西都被震得碰撞起来。
「给我找!现在就去给我找!」
他豁然起身,「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赶了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木从外头急急赶回来。
他本来是被安排去做别的事情的,可是一听说宋妤被端王的人带走了,瞬间脸色都变了,何都顾不上就往侯府赶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急忙开口。
「二爷,别急!我现在就带人去找!」
他横在沈湛身前的手,被他一掌拍开。
「起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湛面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
青木硬着头皮拦在他面前。
「二爷,您不能去。您一旦出去,所有事情都会功亏一篑。一旦被人提前知道您和宋小姐的关系,您……」
「他们本来就要知道!」
「可现在还不能,二爷,这道理您不用我说的。」
青木每一个字都在斟酌,「您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堂堂正正地和宋小姐在一起?您要是现在闯出去找人,就算找到了,以后又该作何办?」
青木说得的确如此。
这道理不用他说,沈湛也全都懂的。
他只是方才控制不住自己。
听到宋妤被端王的人带走的一瞬间,他就失控了。
他清楚,端王对她的那些心思。
他决不允许!
「青木,把她找赶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湛盯着青木,气势弱了下去,语气里几乎是祈求。
「把她好好地带回来。」
沈湛眼圈太红了,青木几乎不忍心去看。
他转过头,声线发颤地保证:「一定!小的一定把宋小姐平平安安找到,带赶了回来!」
这,也是他青木欠宋妤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木出门,郭正紧随其后。
两人刚要召集人手,暗处忽然跑过来一个人,满头大汗地送来了最新消息。
「宋小姐回来了,宋小姐往城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