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肆意妄为
魏卿尘授课结束后,将沈星野唤到自己的寝殿。
「平日也不见你如此积极,那万符宗的大少爷作何招惹你了?」
魏卿尘手里拿着剪子,细心地剪掉花枝。
「何都瞒只不过师兄。」沈星野依在门框上,视线跟着魏卿尘的动作。
「我还以为师兄除了门中要事,眼里只有这些花花草草。」
魏卿尘没接这句话,轻轻拨弄了下花枝,花瓣上的露水抖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还没回答我,盛栩作何招惹你了?平白无故地罚他做何。」
沈星野漫不经心。
「他太过自傲,会带坏我们妄川宗的弟子,既然到我们妄川宗来修行,不就该守我们的规矩吗。」
沈星野什么时候关心过妄川宗弟子如何?
怎就偏偏忧心被盛栩给带坏。
魏卿尘自是不信他的说辞。
「他到底是万符宗的少宗主,以后便是宗主,你……」
「你也说了是以后。即便代课,怎我妄川宗的弟子能训,他我就训不得了?」
魏卿尘忽地站直了身子,转头转头看向沈星野。
「你既要教训,身为师长也该以身作则吧。带赶了回来的人,何时候送走?」
「早就送走。」
「还有一人。你又不喜欢他,把人留在师门做什么?」
沈星野挑眉。
「谁说我不喜欢他了。」
不清楚是不是沈星野的错觉,他从魏卿尘的目光中注意到一丝冷意,但很快有消失无踪。
「沈星野。」
魏卿尘什么都没做,只是这么看着他,沈星野莫名有点发憷,可面上不想示弱。
别人只知妄川宗掌门温润如玉,但其实他的温润只不过是只因不在意。不在意的人,不在意的事,他都能够宽容以待,一笑置之。
但……
「将人送回去。」
魏卿尘背过身,继续剪花枝,没再多看沈星野一眼。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命令式的语气激起沈星野的逆反心。
「魏卿尘。」
「我敬你是大师兄,在弟子面前也给足你面子。但你别忘了,掌门之位是我让与你的。妄川宗你怎么管我不过问。」
「我的事,你别插手。」
沈星野话音一落,魏卿尘面色沉下来了下来。沈星野冷笑一声,继续道。
「师尊在世时,大师兄不争不抢,所有人都说大师兄高节清风,怀瑾握瑜。可师尊才离世多久,你便提剑与我争位。」
「当初你自己说的,只要我不与你争,你也绝只不过问我的事。」
「作何,我们道貌岸然的魏掌门终于装不下去了?」
「沈星野!」
魏卿尘恼火,沈星野更肆无忌惮。
「魏掌门要端架子还是找别人吧。我不奉陪。」
沈星野说完,只留给魏卿尘一人漠然的背影。
等到人走远了,魏卿尘才朝沈星野离去的方向看去,对着风喃喃自语。
「原来,连你也怨我。」
魏卿尘叹了口气,握着剪子又继续剪断生出来的花枝。
「没关系。等师尊赶了回来,若要罚我,我也认。」
*
出了魏卿尘的院子,沈星野一肚子气,并没有因占口舌之风的快感,反而积了一肚子怒气。
刚踏入自己的院子,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道身影如花蝴蝶似地飞向他。
「沈仙尊,您赶了回来了!」
说话的少年长相漂亮,一双媚眼如丝,沈星野从那双透亮的眸子中看见自己的倒映。
就仿佛他的世界都是围绕着沈星野而转。
沈星野挑起他的下巴,怒气消散几分,他挑起少年的下巴。
「陈芮,既然装了就继续装下去。」
「仙尊,您在说何?」
陈芮白皙的面容浮出一抹红晕,不是害羞,是有点生气,可即便生气也只敢小心翼翼。
「我跟了仙尊这么久,我的心意如何,仙尊还不知道吗?何必说这种伤人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星野没有回答,顺势搂住陈芮的腰,「喜欢我?」
「喜欢。」陈芮直白道。
「只要仙尊不赶陈芮,陈芮便心满意足。」
沈星野抬手撩了一下陈芮腕上的铃铛,似没注意到陈芮略微僵硬。
「为何带着铃铛?」
陈芮软绵绵地依着沈星野,撒娇道。
「这样一听铃铛响,仙尊便知道是我来了。」
这话成功取悦了沈星野。
陈芮正欲再说何,沈星野已经松开了他。
「你来做什么?」
路怀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半点也没有扰人好事的愧疚。
「替三师姐送灵植。」
陈芮不认识路怀雪。
他被沈星野养在院子里,宗门里的弟子他一人都不认识。视线落在路怀雪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容上,眼里划过一丝不悦。
又不多时有收敛情绪,朝路怀雪淡淡一笑,转头问沈星野。
「仙尊,这位是……」
沈星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格外明媚。
「阿芮,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的小师弟,此次仙门大试的魁首,也是我殷师叔唯一的徒弟。」
陈芮眸子微微睁大,面露惊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年仙门大试容衔祖师破例收徒的事早就传遍。沈星野会蓦然回师门,便是因为容衔祖师收徒一事。
陈芮盯着路怀雪看了一会,除了长得好看,也没何过人之处。
「路仙尊好。」陈芮面色带着浅浅的笑意。
路怀雪笑意不明。
「担不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芮面露受伤之色。
「抱歉,是我唐突了。」
别人风花雪月,路怀雪是管不着的。但这个陈芮,他作何看都觉着不对劲。
「原来二师兄喜欢这种类型。」
「谁说我喜欢他了。」
沈星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芮心底一沉,生出几分怨气,不是对沈星野,而是对着路怀雪。
他知道沈星野不喜欢他,但清楚是一回事,被路怀雪这么故意点明,便是羞辱。
路怀雪反应平平,分明是他挑起的,反倒指责起了沈星野。
「二师兄喜欢谁,不喜欢谁也与我无关,不必这么……」路怀雪故意看了陈芮一眼。
「伤人。」
「这就不劳小师弟关心,阿芮最听我的话,他不会难过。」
陈芮勉强笑了笑。
「是。路仙尊莫要拿我开玩笑,我自是配不上沈仙尊的喜欢。」
陈芮的配合令沈星野颇为满意,他扬起眉毛,像一只都斗胜的花孔雀。
路怀雪无视了沈星野莫名其妙的胜负感。
他的视线在陈芮身上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陈芮戴着铃铛的那只手上。
察觉到路怀雪的视线,陈芮默默收回手,袖子滑落,遮住了纤细的手腕,也遮住了腕上的铃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配不上。」
「东西我送到了。」
路怀雪将灵植放在台阶上,面上不加掩饰的嫌弃,明显不想和陈芮扯上半点关系。
「不打扰二师兄了。」
路怀雪提醒的业已很明显了,其实他也疑惑以沈星野的修为不该看不出陈芮耍的小手段。
路怀雪没打算插手。他清楚以沈星野眼里容不下沙子,交给沈星野自己处置便好。
陈芮酝酿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去看沈星野,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仙尊。」
然而,他沈星野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台阶上收起路怀雪送来的东西。
他何也没说,转身走了院子,留给陈芮一人背影。
陈芮心底的紧张化成茫然。
谁都清楚沈星野从不秋后算账,因为他有仇当场报,可为何就这么放过他了?
陈芮不至于天真的以为沈星野喜欢他,别说喜欢,他甚至感受不到沈星野半点情感波动。
他忽然想起,在沈星野进门时便注意到他手腕的铃铛,还故意拨弄一下。
沈星野不是没发现,他只是根本不在意。
陈芮脸色并不好看,他宁愿沈星野罚他,连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是只因真的不在乎。
没等陈芮不由得想到何,腰间系着的乾坤袋里亮起。陈芮施了道术法,传音符飞出。
「最近可有何消息?」
「并无。」
「陈芮,我还真是高看你了。把你送到沈星野身旁那么久,你连在床上哄他说几句真话的本事都没有?」
陈芮脸色忽红忽白。
他倒是想,但沈星野压根没给他近身的机会,连偶尔的柔情也大多数是做给外人看的。
实际上,沈星野从未碰过他。要不然,他也不会鬼迷心窍弄来这个铃铛,可现在……
沈星野早就识破了。
「再给我点时间。」陈芮道。
那头不买账,冷声拆穿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芮,你不会喜欢上沈星野了吧?也不瞧瞧你自己什么样,沈星野作何可能喜欢上你这种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芮咬着唇,心底不甘却无从反驳。
他知道沈星野身旁不缺人,谁都清楚沈星野风。流浪荡,身边美人无数,却无一人能长久留下。
陈芮没想做长久之人,他只是想成为其中之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给你一人月的时间。」
「一个月太短了。」陈芮蹙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吗?那不然你自己去和魔尊解释。」
陈芮没接话,对面又道。
「自魏卿尘接任掌门之位,妄川宗便极少出现在仙门百家的视野里。谁不知道容玉生前行事最为高调,还亲手将自己的师弟殷见寒推上仙道主的位置。」
「他带出来的四个徒弟,年少成名,各个野心不小。我不信他死后,四个徒弟会蓦然变得与世无争。」
陈芮没忍住反驳。
「万一呢。」
「陈芮,你不会以为魏卿尘当上掌门是他们师兄弟间相互禅让?」
陈芮脸色难看,他自然是清楚的。
两百年前惊动整个仙门的玄武之战。
至于三徒弟和四徒弟,从前玩心重,凑热闹不嫌事大。
最后是胜出的大徒弟魏卿尘继任掌门之位,二徒弟沈星野自此弃了剑道,只钟情红尘。
可路笙和路钊倒好,他们不远万里跑人宗门里看热闹一边忘火上浇油,一边嫌弃打得不够热闹。
曾经有两大宗门因小摩擦闹了不愉快,其他宗门忙着打圆场缓和关系。
两百年前的妄川宗有多招摇,现在便有多收敛。
容玉掌权时,便不按常理出牌,师门上下皆肆意妄为。那时,众人都以为百年后的仙门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谁曾想,容玉仙逝后,魏卿尘代表妄川宗退出仙道联盟,也拒绝加入十大宗门会。
连几大仙门联办的各项活动皆不参与,此次会出现在仙门大试已经是出乎意料。
所以,有关容衔收徒一事更是传遍各大仙门,连坊间的说书先生都编出十几个不重样的故事。
「最迟一人月,我要清楚妄川宗上下在谋划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