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共同记忆

路怀雪觉着自己最近失眠多梦，自然大多数情况，睡眠质量还是不错的。

可总会梦见以前的些许事。

是他还小的时候，有母亲温柔的叮咛，也有路敬德狰狞的面容。

她对路怀雪道。

「走了路敬德，妈妈希望有礼了好的。」

「不要抱有怨恨，路敬德不配。答应妈妈，走了他和那个女人，你值得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大多时候，母亲是不记事的。

少数时候的清醒，她会哭诉自己嫁错了人，即便言辞颠倒，路怀雪也明白她想表达何。

路怀雪很少叫路敬德父亲，母亲去世后他就想办法走了父亲的监视。

后来路敬德遭了报应，重病去世。被他护在手心的私生子也成了他最大的笑柄，风光一世却为不知名的男人养孩子。

这些都是片段记忆，路怀雪在梦境中无波无澜，就连在母亲的墓前她也没有哭，反倒是祝福母亲摆脱人渣，希望她来世能够幸福美满。

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毕业进入娱乐圈。

他想起第一次接到的剧本，《魔尊才是创世神》，这是一本热门小说改编的，但影视化没有翻出太大水花。

最初的拍摄经常被热议，读者拒绝影视化，选角太丑，演员太拉胯等原因频频上热搜。

梦中的路怀雪刷到一条评论，博主有些疯狂，反复地刷着同一句话。

【抄袭狗不配！】

【抄袭狗不配！】

【抄袭狗不配！】

……

【哪里来的水军，连抄袭了哪本书都不知道就在这瞎舞。】

【营销号故意招黑惹关注吧，别给眼神。】

这点热度，博主发的言论不多时就被淹没了。

路怀雪也没当真，网上的言论半真半假，没有确切的证据是无法翻出风浪，直到一年后。

他进了新的剧组。

这一次，他饰演了戏份较多的男配。

当日拍戏到午夜，和助理回酒店的路上，忽然撞见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在马路上，远处驶来一辆货车。

货车也是左摆右晃。

路怀雪肯定，那位司机是非清醒状态。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上去拉住马路上的路人。

却被对方推了一把，两人齐齐撞向驶来的货车。

一道白光炸起，他忽然听到不甘的声音。

「凭什么？我才是原作者，殷见寒才是主角！！！」

「剽窃我的作品，篡改我的剧情，抄袭狗不得好死！」

……

「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不甘心。」

「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连我笔下的主角都因抄袭狗的偏见遭受同样不公的待遇。」

「他是我笔下最珍惜的主角，他是天之骄子，他有着令人艳羡的人生，可现在却要在阴暗的魔窟里受尽屈辱。」

许久过后，路怀雪听到低声的回答。

「好。」

「我希望有个人陪着他，至少让他知道，此物世界上有人是真的希望他过得好。」

「嗯。」

「我希望他能站在最高处，俯瞰曾经羞辱过他的人，我希望他成为天道主。」

「嗯。」

「路怀雪。」

「你答应了是吗？」

「路怀雪。」

「路……」

路怀雪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心跳在漆黑的月色中格外清晰，他微喘着气。

「怎么了？」

殷见寒坐在床榻前，抬手擦掉路怀雪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又做噩梦了？」

路怀雪摇头叹息，「不是。」

不算噩梦。

殷见寒注意到路怀雪眼里的自己，视线没有聚焦，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着何。

「你，会超度我的吧？」路怀雪像一人盲人，急于抓住跟前的唯一能牵着他，带着他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仿佛明白系统作何会会说，只要他完成任务，这具身体以后就是他的了。

随着时间推移，路怀雪业已将自己的记忆和容玉的记忆混在一起，有那么一刹那，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路怀雪讨厌掠夺者。

就像小时候讨厌忽然出现的女人，抢走路敬德对他和母亲的关注。

他也不想成为抢走他人人生的恶鬼。

「我……」

殷见寒疑惑地看着欲言又止的路怀雪，他看得出来路怀雪想急于找人倾述，却又在脱口而出的那瞬间恢复理智。

他还是在防着自己。

他对自己并非那般信任。

殷见寒不逼他，只是轻环着路怀雪，像安慰小孩那样，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你忧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再睡一会，」

殷见寒的声线像在催眠，路怀雪眼皮一沉，重新阖上眸子。

***

路怀雪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小白趴在床前，眼睛一眨一眨，见路怀雪睁眼，随即开心地摇起尾巴。

「呜！」

路怀雪摸了摸它的头，「我会尽快让容玉赶了回来的。」

肚子传来饥饿感，路怀雪没有随即起身，而是不由得想到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

小白是不是饿了很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上回也只尝到了一点血。

想着早晨应当没人会来，路怀雪划破指尖，偷偷给小白喂灵血。

嗅到灵血的香气，小白先看了路怀雪一眼，见他点头才凑上前，舔着指尖的血珠。

摸不准小白一次需要多少血，正迟疑要不要划个更大的口子，小白已经将路怀雪手指上的伤口修复了。

「吃饱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白点点头，又蹭了蹭路怀雪的手臂，双眸亮闪闪地，满眼都是路怀雪的影子。

它伸手指了指门外，示意路怀雪起床吃东西。

想着离开师门好几日，自从赶了回来也没去看过课，魏卿尘来过一次，殷见寒也来过。

但他们都没提上早课的事。

或许是太过寂静，路怀雪有几分怀念妄川宗活泼的小弟子。

「你们又在看话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看话本看你啊？」

两名弟子正在互怼，路怀雪从后门悄然进入，站在弟子们身后方，学起沈星野的声线。

「念出来我听听。」

几名弟子顿时汗毛竖起，颤巍巍地回过头，看见是路怀雪后纷纷松了口气。

「小师叔，你做何吓我们。」

「小师叔，山下好玩吗？」

「快给我们说说山下是什么样的？」路怀雪知道妄川宗未过九级考核是不被允许下山的，其中还有好几个弟子抱怨数次被留级。

路怀雪是其中一个不曾通过考核就被殷见寒亲自领下山，还不止一次。

这让他们格外羡慕。

「好玩。」

「想下山吗？」

弟子们连连对头，一脸艳羡，却听路怀雪故意使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赶紧通过考核。」

「就算通过一级班考核，江师兄也总有各种理由逼迫我们降级留级。」

而路怀雪下山时错过第二次的月考核，已经通过考核的万符宗少宗主盛栩业已进入二级班。

路怀雪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真的来练级的。

其他弟子缠着路怀雪问了些，山下的情况，又问了问有没有最新的猎奇话本。

「此物……我倒没注意。」

弟子们遗憾，「幸好我们弄到的话本不少。」

路怀雪想到之前传阅过的几本话本，好奇道。「你们下不了山，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话本。」

「找其他班的师兄师姐借的呗。」

「最近你们在看何？」有一段时间不曾来上课，路怀雪倒是好奇这些小弟子之间又开始流行什么有趣的事。

「这些。」

其中一名弟子甩出好几个话本，「小师叔挑挑看？」

路怀雪接过一摞的话本，越看越眼熟。

「《一不小心成了祖师爷的白月光》，《我的道侣他一开始是我的师弟》，《我那杀千刀的道侣失忆了》。」

他没记错的话，上回小弟子们也是拿这些话本给他看的。路怀雪连翻了几本，内容相符，正想说何，却听给他递话本的弟子道。

「这些还是找三。级班的师弟拿的。说到这个就来气，我明明都通过三。级班的考核了。就只因砸碎了大师兄最爱的花瓶，他公报私仇！」

路怀雪面色突然沉了下来。

「你刚说什么？」

「啊？」那弟子一脸懵的看着路怀雪，「找三。级班的师弟……」

「最后一句。」路怀雪的声线有点急，几个弟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作何了吗？」

路怀雪肯定，这些话本和小弟子说的这句话，他此前就听到过，但是还只因编排殷见寒和容玉的故事被逮个正着。

「你们……」

路怀雪面色顿时一白，曾经听到的话就像被拍起的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在耳边。

【你在妄川宗呆了那么久，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对！不然你以为沈星野留着他做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连这都不清楚？只因魅魔与生俱来的本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编织梦境。】

路怀雪一时无法消化这些一股脑涌上来的信息，乍然想起，被他们抓住的顾宗主，几近疯狂地质问殷见寒。

「秘境里那么多亡魂，你说他从未伤过任何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刚穿过来没多久，周遭的人说。

「妄川宗避世已久，容衔祖师从不露面，这次竟会参加仙门大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啊，许多弟子都是奔着能见容衔祖师一面才来参加仙门大试。」

「说来也奇怪。妄川宗弟子传承祖师爷的剑术，为何也都不参加比试。」

原本模糊的信息逐渐变得清晰，路怀雪整个人僵在原地，见他神色不对，几名弟子关切的问。

「小师叔，你作何了？」

「没事。」路怀雪摆了摆手，「我没事。」

「我蓦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了。」路怀雪逃也似的走了课室，回去的路上，思绪纷乱。

「路怀雪。」

「路怀雪。」

接连叫了两声，路怀雪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转向了来人。

「你脸色作何这么差？」殷见寒眉头微蹙，抬手去碰殷见寒，没等他触碰，路怀雪反应颇大的躲开了。

秘境里肯定有妄川宗的弟子。

魏卿尘在等容玉回来。

沈星野也在等容玉回来。

三师姐、四师弟，就连小白也日复一日执着地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容玉，却被他一不小心偷走不属于他的期待。

路怀雪花了好久的时间，仍然无法理清杂乱的思绪。

他想起在客栈的那日。

青年问殷见寒作何会执着于重启秘境，殷见寒的回答是——

他曾答应过一个人。

要是有机会，便会重启秘境。

路怀雪喉咙滚动，分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路怀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努力了好久才艰难地吐出。

「你说答应过一人人，那人是容玉，对吗？」

「对。」

「你想见容玉吗？」

殷见寒眸光微凉，说不清心里是何感觉。但在这一刻，他无比期待路怀雪能想起什么。

「杀了我。」

「杀了我，你就能够见到容玉。」

「不是那冒牌货，是和你们有着共同记忆的容玉。」

「咚」的一声。

路怀雪额头被轻弹一下，不痛，就是有点懵。

「身上那么烫，自己没感觉吗？回去休息，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想清楚何，有何疑惑都可以问我。你问了，我就会说。我对你不会有任何隐瞒。」

殷见寒蓦然的强硬，只让路怀雪觉得懵。

这会反应过来自己生病了，思变得迟钝，明显没抓住重点。他眨了眨眼，极为认真地问。

「你骗我的还少吗？」

殷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