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名正言顺
殷见寒带着路怀雪回了室内。
「不算严重,不吃药也行。」
「哦。」
路怀雪盘腿坐在塌上,小小的风寒确实不算什么,不吃药的话睡一觉也会好。
但他现在不想睡。
「你这么望着我做何?」路怀雪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殷见寒。
「该我问你了,怎么会会有那样的想法?」
「是谁告诉你,你死了容玉就会出现?」
路怀雪沉默了一瞬,此前不觉得有什么,也不知道是因为病了连带着情绪都容易失落,还是只因听到殷见寒意味不明的问话。
是迫不及待地期待容玉回来吗?
「你们不都在等容玉回来吗?既然……」
「路怀雪。」殷见寒忽然冷声打断他,眉头微微蹙起,「我知道你有秘密,尽管不告诉我,但你的想法很多。」
殷见寒一直都清楚。
不管路怀雪有没有记忆,和容玉的共同点是不变的。尤其是思维上的跳脱。
所以才会有藏书阁满满一摞的话本,有的是容玉买来打发时间,有的则是容玉杜撰的。
殷见寒听过的,不曾听过的。他不知道路怀雪作何会会有这么多想法,总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吓。
自从鲛人话本流出,盛行了许久,还掀起不同物种的话本。
路怀雪有几分意外,的确如此。平时他思维活泼,却很少会像最近这样,想不少事。
和他有关的,和他无关的。
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越来越想一个人。
他做鬼的时候,只会找乐趣。大多时候是行动派,有趣的就去做,只要不是害人或者缺德的事,路怀雪都会直接做。
现在,好似被何影响了。
可是系统业已走了了,不可能潜移默化地左右他的想法。
「你看,你现在又在胡思乱想。」殷见寒将路怀雪漆黑的眸子看得分明。「你不是全然没有记忆的。」
「从我识海里注意到的那些,你都依稀记得。」
路怀雪心底一颤,殷见寒是想和他坦诚相待?
「你刚入师门时和我说过。元婴期的修士都无法超度你,所以你参加仙门大试是为引我注意。那你想过吗?为什么他们无法超度你,甚至看不出你是夺舍。
「我接下来说的,你能够不信,也别急着否认。」
「哦。」路怀雪还没听,面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他不信。
殷见寒:「……」
气氛又沉了下来,路怀雪的狗血雷达飞快启动,「你蓦然和我说那么多,会让我以为我就是容玉,只只不过失忆了。」
殷见寒:「……」
路怀雪的跳跃思维的确没让他灰心,却听路怀雪低低笑了一声,又道。
「要是是这样,那我的确不信。」
殷见寒:「……」
路怀雪清了清嗓子,殷见寒业已给他递上茶水润喉,「你别说话了。」
「只是嗓子有点干,不至于。」
「至于。」
路怀雪终究从他坚定地眼神中读出了关心之外的情绪,有点哀怨。
「你说,我不插话。」
「就是你说的那样。」殷见寒神色略微松动。
路怀雪:「?」
哪样?
他刚说何了?
路怀雪茫然地视线同殷见寒在半空中对上,不在同个思维上的两人终于同频。
「我是容玉?」路怀雪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没多久变得怪异起来。
某个程度上来说。
殷见寒说得对。
这具肉身就是容玉的,他……他何时候知道的?
路怀雪还是很懵逼,他疑惑道。「你怎么会觉着……」
「不是觉得,你就是。」
「路怀雪,你不依稀记得,我不和你较真。等你想起来了,要加倍补偿我。是以,想清楚再问。」
这还不较真?
这就差吧秋后算账写在脸上了。
路怀雪张了张口,想问得再清楚一点。「你指的是我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你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不只是这具身体。
「我有我生前的记忆。」
「这二者冲突吗?」殷见寒眼睫垂下,遮住眸中异样的情绪。
「我们相识在魔窟,可你的过往我一无所知。」
路怀雪顿住了。
他死的时候几岁?
路怀雪忽然发现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还出现了不一样的记忆。
他好像没上过学,自小便是家教上门一对一教学。可另一段记忆里,他好似跳级了,他急于摆脱路敬德,努力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离家最远又能够住校。
后来选择了外地的大学……再后来,他进了娱乐圈。
手背上传来的体温令路怀雪微微一怔,他掀起眼眸,殷见寒搭着他的手背,神色温柔。
「想不起来便不想。」
路怀雪猛地抽回手,「我有点乱。你……」
「没关系。」
殷见寒打断他支支吾吾的解释,给予了极大的包容。「我不是再逼你,我是你希望你不要胡想。」
「也不要再说‘你死了,容玉就会出现’这种话。」
殷见寒眼睫轻颤,明显不由得想到了什么,路怀雪不知作何竟看出了些许难过。
「抱歉。」
路怀雪的道歉是下意识出口,也不清楚自己为何道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清楚殷见寒不会利用容玉的事骗他,他只是觉着,殷见寒也许弄错了。
他怎么会是容玉。
此物名字对他来说那么陌生。从识海记忆中,路怀雪清楚殷见寒和容玉是彼此喜欢的。
可他……并不喜欢殷见寒。
路怀雪下意识抚上胸口,感知着心跳,很平静。有种说不清的空落,不是悸动,不是喜欢一人人的感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忽然有点难过。
他不喜欢殷见寒。也回应不了殷见寒的喜欢。
所以,他作何会是容玉呢?
路怀雪只觉眼前有何晃了一下,回过神来,殷见寒已经起身,「睡一觉吧。」
「风寒不严重,但也不太舒服。」
「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路怀雪听话地躺在榻上,殷见寒不知从哪变出的熏香,点燃放在香炉中。
睡梦中,他并不是特别安稳。下一瞬,好似被轻柔的云朵包裹住,带着温热的触感缓解了莫名的焦虑。
望着袅袅升起的青烟,路怀雪的眼皮逐渐沉重,没一会便歪头睡了过去。
大大的云朵将他藏了起来,仿佛有人微微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似的哄着他入睡。
……
又一次睁眼,路怀雪又回到张灯结彩的红房子里,红烛、婚服……还有殷见寒。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但路怀雪清楚,跟前的殷见寒就是他所认识的殷见寒。
「为什么又回到这个梦境。」
「这不是梦境。」殷见寒低声道,「是记忆。」
气氛又沉寂下来,路怀雪很少不好意思或冷场,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和容玉的婚礼。」
说完又懊恼,这不是废话。
「我,我只是……」路怀雪忽然顿住,一时不清楚该作何解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没习惯容玉的身份?
他竟然业已认下此物身份吗?
望着路怀雪又开始发呆,殷见寒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路怀雪,你能够只把自己当成路怀雪。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嗯。」
路怀雪嘴上应得快,并没有过多放松。
说开了后,殷见寒没何隐瞒:「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我们拜堂成亲,结了道侣,该做的都做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路怀雪被殷见寒蓦然直白唬得一愣一愣。
「没…了。」
「不想认账?」
路怀雪:「……」
这该作何答?
说「是」,就是不认账。说「不是」,那万一殷见寒想对他做点不可描述的事……
殷见寒像是读懂他的想法,强调了一遍。
「是名正言顺。」
「哦。」
「你在躲着我。」殷见寒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路怀雪却听出了点委屈。
「你从我识海里读到的记忆不止这些,你其实都清楚的,只是不肯承认。」
「我没有。」路怀雪狡辩道。
殷见寒没有反驳,朝他伸出手,还没碰到就被路怀雪躲开了,直接用行动回答路怀雪。
路怀雪没何底气道:「下、下意识的。」
「我只是想牵你的手。」
「你刚才说,我能够只当路怀雪的。」
「我有点不甘心。」殷见寒的坦然让路怀雪有几分意外。
「你不记得我能够说给你听,是你先说喜欢我,也是你先牵我的手,是你骗我说牵手了就定要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路怀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这么无耻。
然后,殷见寒从储物戒翻出金锁链,「是你关着我,还要我定要喜欢上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路怀雪越听越不对劲。
「别胡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就算再喜欢一人人,再怎么求而不得,也不可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路怀雪瞪向殷见寒,他在识海里看得清楚。「明明你锁着我。」
「哦。」殷见寒没有反驳,露出了「果真如此」的表情,「你都记得,就是不认账。」
路怀雪:「……」
「我不记得任何承诺,也不依稀记得喜欢你,还借着你的喜欢,占着你对我的好。」
路怀雪理不清和殷见寒的关系,这让他有些烦闷。
「这样不公平。」
殷见寒轻笑一声,望着路怀雪认真地模样,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你能够不喜欢我,但不能要求我不喜欢你,这才是不公平。」
「你若是认为这便是对有礼了,那你可不可以也试着以你的方式对我好一点。」
「不用不少。像现在这样,不排斥我的靠近。」
路怀雪眼底的困惑被殷见寒看在眼里,他微微抱了抱路怀雪,也就一瞬便松手了。
他也有点困惑。
为什么路怀雪嘴上说着不喜欢他,可看起来却有点难过。
他都不难过。
但他希望路怀雪开心一点,就算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只要路怀雪不再说要走了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