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刀山火海

烫！真感觉脚仿佛踩进了岩浆里面，下一秒从火堆里冲出来，我的心跳就止不住加速。

扭回头，四大爷对我伸手，朝我招了招，示意我重新跳回去。

我深呼吸几口气，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又冲了回去。

和方才是一样的，扑过去之后仿佛脚下都要掉一层皮了，脚底板放在泥巴地面擦了擦，逐渐没了那种火燎燎的感觉。

四大爷点点头看了我一眼：「不错，既然能下火海，上刀山估计问题也不大。」

这时候，边上的好几个大爷已经把刀山架好。

一人手腕粗的木杆子上面按规矩打了洞，每一人洞里面都要塞一把刀，整整十八把刀插在了木杆子的两边，形成一个梯子的模样。

火塘散发着柔和的红光，照射在大家的脸上，也从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来，一种肃杀而又原始的力场在法坛周围弥漫起来。

几个闲来没事的大爷拿着各种能发出声线的法器，铜锣、皮鼓、铃铛，按着他们嘴里唱的节拍击打着，咚咚咚、锵锵锵、叮当叮当，各种古老的音符缠绕在一起，大家都屏住呼吸往他们那里看去。

我不禁想起，在我之前，村子里那么多其他的师公，他们的度戒仪式是否也如同现在一样，每一次的师路表演，都是这样热闹又充满威严。

末了，四大爷在我身后方微微用一根手指轻轻推我一下，我本来愣在了原地，一下子从似梦的画面中惊醒，就自觉的往前走着。这个时候很奇怪，我也不惧怕了，之前我看见这明晃晃的刀刃就不敢想我有一天站上去的时候。

刘汝香上午给我吩咐过，下火海，秘诀就是一人快字，往前冲得快，抬脚放脚快！而上刀山，重点则在试和慢上面。刘汝香给我传递经验，当你站在刀山上的时候，不能就笔直的站上去，你要让手臂抓着木杆子，撑起大部分重量，然后让脚踩着刀，使劲的方向应该是往刀的对面去。

刘汝香跟我交代不少，这又给我增添了不少勇气。

上刀山讲究的就是勇，伴度师傅四大爷跟在我后面走着，一摆手，嘴中开始唱起经文，最后一句话我听得格外清楚：「请弟子刘问山上刀山！」

我迟疑了一秒，然后来到这刀山之下，仰头望去，十八柄刀插在我的头顶，每一人仿佛都要往下落，望着他就有种恐惧。

看见我迟疑，四大爷在边上继续喊：「请弟子刘问山上——刀山——」

边上的村里人们跟着一起在喊「上刀山」，我不知是心里害怕丢人，还是受到他们语言的操控，自觉地抬起脚就放在了最下面的一把刀上！

脚底板有死皮，隔着这层皮我依然能清晰感觉到那锋利的刀刃像是刺一样硌在上面。

这时候我才想起金身法，赶紧在心里默念法诀运转起来，一股热流般的内力在身体的二十四经络中涌动，身上的力气也大了不少。

没有任何迟疑，只因边上的人们看我还有一只脚没有放上去，喊声还没有停。我抬腿的动作也没有停，我甚至做好了血流不止的场景，两手抱着杆子，两只脚都站在了刀子上面。

那种像是被针扎一样的刺痛感还在，我没有犹豫，想起刘汝香叮嘱过的话，赶紧先前踏上去的第一只脚给拾起，放到上面的一层刀上。十八柄刀，一面九柄，上下的时候，必须要每一柄刀都踩上去，不能落下来任何一柄刀，否则此物法事就是失败的。

那种刺痛感在拿开脚的时候就减轻不少，但是，那只唯一站在刀上的下面的脚就压力倍增，随后重复之前的动作，快速把这只脚再抬上去。

循环往复，我的速度也慢慢快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在这夏天的微风吹拂下轻轻抖动着，在我看不见的视角里落下去摔在地面。我不敢去想我摔下去会是何样的场景，动作无比麻利，甚至都没有全然记住那种刺痛感，就业已登上了刀山的最顶端。

上刀山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了，从刀山的一面爬到另外一面去，很容易就会摔下来。

这是异常考研平衡的时候，想站得稳就要慢，可慢下来脚又受不住，脚上的刺痛感也会让人手忙脚乱。

好在金身法够给力，我两手使劲大，抓住杆子不松手，抬起腿跨过最顶端的那柄刀子，上刀山的任务业已完成了大半。后面往下走就轻松很多了，一步下一级，再半分多钟后我走了下来。

两脚落地之时，我猛烈跳动的心渐渐开始平静下来，与此同时，周遭爆发出了一阵阵高呼和夸奖的声音，他们是在为我上刀山，下火海的壮举欢呼赞扬。

这时候，边上推来一人轮椅，家里的老祖宗这时候竟然来了！

师路表演到这个地方已经到了尾声，刘汝香提前请人来到村子大门处做了大席，大家一面围着我有说有笑，一面朝村口走去。

老祖宗德高望重，看见他之后我们齐齐停下脚步，一起喊着老祖宗打着招呼。

老祖宗没说话，衰老的面上脸皮耷拉了下来，然而两个细小的双眸仍然透露着一股威严气势。他微微点头，然后让人给他推着到了我身边来。

「问山，都做完了？」

我回答说师路表演已经完成了，大家此刻正去吃饭。

老祖宗点点头，又喊了一句刘汝香。

师父答应一声，老祖宗这时候却没说话了。

「你们都慢吃吧。」说完，老祖宗就让人给他推着走了，也不明白什么意思，一头雾水。

我落座来吃饭，这几天连着吃红糖拌米饭，都要吃吐了，捡着大肉和炒菜，吃了好多，也不免喝了好多酒，晕乎乎的被搀回了家。

我回头看着，刘汝香神色有些惶恐，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我意识有些模糊，躺在床上仍然有些神智，我心里想着韦林娟，今日，算是我最风光的时候，上刀山下火海，英勇无比，就是可惜小丫头不在身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