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容指尖弹奏完曲子最后一点音律,双手合在琴弦上。起身复拜了一拜道:「陛下,曲已闭。臣妾方才带了几碟子点心。方才陛下无甚胃口,现下王爷奉了一壶好茶,不知陛下可要尝一尝臣妾的手艺,也瞧着臣妾觉着厨艺进步了没有。」
那声线轻甜软糯,也真如点心一般。皇帝见她柔媚酥软,放松的心境也舒缓了不少。便对着桦川道:「偏殿的景色好,多安置几个炉子。取朕的玄狐大氅来给爱妃披上。」
又侧头对寒酥道:「你也去,你身子骨弱。一会子不必站着了。」寒酥跟着二人,离那琴近的时候发现那把琴上篆刻的锦瑟二字。却觉得这琴十分的熟悉,仿佛是从前见过的。
王充容将铜吊子里头的描漆精致捧盒取出来,将一碟一碟的点心端上桌·。那盘子确很是将就,一套花蝶白瓷的四个盘子,描上蓝色蝴蝶并几处栩栩如生的花朵,仿佛是用的珐琅技法烧制。釉色极有光泽,配着四色的糕饼,很有食欲。
桦川得了示意,给寒酥赐座后排上三幅碟筷。王充容用手掌指着一碟子半寸见方上头印着一点梅花样的糕点道:「这是臣妾新制的梅花豆腐,初尝清淡,回味却有梅花的暗香。」
又指着另外一碟子玫瑰花样的紫色点心道:「这道略甜些,用的是紫洋槐露做的底,层层蒸制。甘芳回甜。」
一道竹叶做底,奶白色的糕点却是常见,她道:「这是白玉霜方糕,臣妾知道御膳房做的糕点是用甜牛乳做的。臣妾用发酵的酸奶制出,很是开胃。最后这一碟是脆芋头咸鸭黄制的糕点。因着切开来看,像极了十六夜的月亮,便起了两个个名字,赤月糕或是十六黄。陛下若是喜欢这糕点,该赐一人名字才是。」
皇帝果真被那描绘了白色玉兰花的盘子里头的芋头糕点吸引,那筷子捡了一块给寒酥道:「这点心朕未见过,瞧着不错,你尝尝。」
寒酥惶恐,正要起身谢恩,又被皇帝示下道:「吃个点心不必要纠缠这些繁文缛节,自在些。」
王充容斜眸瞅了瞅寒酥,不曾想跟前的丫头这般得宠,却又不像是宠妃的那种关爱。玩味之余,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见皇帝业已咬了一口,寒酥才敢将银筷子分出一点,放入唇中咀嚼。滋味虽好,可是在皇帝面前不免是拘束的,到底不得其味。
皇帝问她道:「丫头,你尝着这点心如何?」
寒酥掏了一点鸭蛋黄放在嘴里品了品道:「微臣觉着滋味极佳,很有杜寻酥堂的滋味。酥糖葱油过多,难免会腻,这点心却很是不同,余味饱满,很是可口。」
王充容笑了笑言:「寒酥姑娘真是行家,这做法真是仿造了酥糖的做法,只是味道更恬淡平和。」
皇帝又尝了一口道:「爱妃厨艺又精近了不少,看来得给这点心赐个名字才是。寒酥丫头,最近读书不少,你来想一想。也看看是否能入得爱妃的眼,仔细些。」
寒酥望着那金黄的糕点,便想起那一夜的月色,华丽大气苍凉。便心有所感道:「这糕点状如十六夜的月亮,八月十六的月亮的确大如太阳,夜中极美。微臣想着,夜阳酥三个字,不知娘娘和陛下觉着如何?」
充容听罢,觉着很是有意境,点点头掩面笑道:「寒酥姑娘不愧是得陛下称赞,臣妾觉着这夜阳两个字即美又很是有魄力,毕竟这点心是奉给陛下的。名字也自当大气。」
皇帝点点头,吩咐桦川道:「你叫御膳房照着做一份,给各宫送去。」
皇帝又道:「丫头,最近这几日上四院练剑。朕瞧着你有些怠惰,点剑与剑剑花的交接处有气无力,是何缘由?可是身体还不曾恢复?」
寒酥下意思的啊了一声,于是道:「最近觉着那剑术,多少有些表面功夫,全在飘逸上了。练习时,有些力不从心啊。」
皇帝笑了几声,看着眼前的人真真像极了秋水小时候的抱怨,便道:「」上次这样说话的,还是——」他顿了一顿道:「罢了,朕呐这几日接见了扶桑的剑客,他们的剑术倒是极有意思,你这几日打好根基,过几日也学学他们的剑法。做事啊,扎实谦虚,才有所益。」
寒酥低头又微微颔首道:「微臣遵旨,多谢陛下恩典。」
一时外头的宫人来了,兵部侍郎奉旨而来,皇帝复让她二人回去。
才出殿门,王充容便意味深长的望着她,冷笑了一下对着身边的人道:「回宫。」
寒酥复行礼道:「恭送充容娘娘。」
等她的轿子远了,寒酥才远远的望着她远去的影,一抹算计而明媚的鲜红。
回到宫中,方才紧绷着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许多。明儿帮她取下大氅木屐等厚重衣物,退了出去。
星儿欢喜的唤她,捧着一盒子茶叶道:「姑娘,你快看。这是柒王爷命人送来的茶叶。好得不得了呢?」
寒酥看着那漂亮的不像话的盒子,笑言:「星儿姑娘,你是觉着茶叶好得不得了呢?还是这个盒子好得不得了啊?」
星儿扣上盒子夸张道:「盒子和茶叶有何要紧,这是柒王爷赏的。便是一把树叶也是好得不得了的。」
寒酥这才想起哪个人,有些奇怪便问道:「这位柒王爷望着年纪,他?是陛下的私生子还是?」
星儿一惊,忙阻止道:「呸呸呸,姑娘你说什么?柒王爷是老梁王的后人,是陛下的义子。封的亲王。这可不能乱说的。」
寒酥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有一位异姓王爷,避世不见人的老梁王。说书人的故事里,的确是说他一家子为保陛下登基,几乎是全家覆灭。没曾想,竟然是皇帝的义子,且封了亲王。
她不再多问,便取了茶叶盒子,看着里头约有半斤的分量,且包裹成一袋一袋的,正是那润米山庄的茶叶,面上顿时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吩咐道:「这茶是上号的茶叶,你去烧壶水,沏茶,咱们也尝尝这一年产量极少的好茶。」
星儿欢喜着去了,从这小丫头的放光的眼神里,她回想这见到的牧柒成,的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晚间去藏书阁,兴许便能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