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不是太监

杨博起跪在榻前，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所学的推拿手法，按上淑贵妃的肩颈。

或许是昨夜未眠导致精神恍惚，或许是心底巨大的恐惧作祟，他的手法时而轻柔，时而不知觉地加重。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穴位和经络，小心拿捏着力度。

杨博起是正跪着俯身按摩，这一下……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淑贵妃的腰侧！

淑贵妃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睛！

「狗奴才！有礼了大的胆子！」淑贵妃厉声喝道，当即坐起身。

她只是让杨博起揉肩背，而杨博起却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淑贵妃自然恼怒。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注意到某个部位。

淑贵妃的怒斥戛然而止，面上的大怒变成了震惊，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是过来人，对男女之事最是明白，更何况宫中太监净身后方是何等模样，她再清楚只不过。

「你……你不是太监？！」淑贵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语气冰冷。

此物发现，比单纯的亵渎更让她心惊肉跳！

一人假太监，混入深宫，还到了她贵妃的身边！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杨博起如遭雷击，他最惧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本能下，他脑中闪过一人念头——定要抛出更大的秘密来震慑对方，换取一线生机！

他非但没有磕头求饶，反而抬起头，直视淑贵妃充满杀意的双眼。

「娘娘明鉴！小人确有苦衷，但小人对娘娘绝无恶意！」

「昨夜子时，假山石后，军侯大人所言‘借种’以争大位之事，小人不小心听到了！奴才愿以此秘密和这条贱命，效忠娘娘！」

「借种」二字一出，淑贵妃娇躯剧震，连退两步，险些站立不稳！

此物假太监，不仅混入了宫，还窃听了她与兄长最机密的谈话！

杀了他，定要立刻杀了他！淑贵妃眼中杀机暴涨！

可，杨博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举棋不定：「娘娘，此刻杀我易如反掌！但小人若死，这秘密必然会传扬出去！」

「到那时候，娘娘，军侯大人，乃至整个沈家，后果不堪设想啊！」

淑贵妃顿时一愣，凤眼圆睁：「本宫只要杀了你，这秘密就再无人知晓，又怎会传出去？！」

杨博起收起了求饶的姿态，冷冷道：「娘娘真愿意和小人赌一把？用小人这条贱命，换整个沈家老小的性命？」

他清秀的脸上是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那个致命的秘密，此刻反而成了他保命的筹码！

所见的是淑贵妃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跪在面前的此物年少男子。

万一他记录下来了何，或者告诉了别人，就算杀了他，也是于事无补，还很可能会把这秘密彻底公开。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之后，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在淑贵妃心中蔓延开来。

眼前此物充满生气，具有完整男性特征的男子，与深宫中那些唯唯诺诺的太监、以及龙床上那位日渐衰老的皇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由得想到他把自己伺候的舒舒服服，如果把他留在身边，那日后……此物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但却止不住的疯狂滋生。

好一会，淑贵妃徐徐坐回榻上，脸上的杀意渐渐消失。

她挥了挥手，对闻声赶来的宫人道：「无事，本宫做了个噩梦，惊着了。都退下，没有本宫吩咐，不准进来。」

殿门又一次关上。

淑贵妃望着跪伏在地的杨博起，徐徐道：「你的命，暂且留着。但从今日起，你的生死，只在本宫一念之间。」

「你若敢有丝毫异动，或泄露半个字，本宫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消失。」

「奴才明白！谢娘娘不杀之恩！奴才愿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杨博起重重磕头，其实已经满身冷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陛下驾到——」

淑贵妃神色一凛，迅速整理好仪容，用眼神警告杨博起，示意他退到角落里垂手侍立。

隆庆帝走了进来，这位年近花甲的皇帝面色晦暗，眼袋深重，虽穿着龙袍，却难掩一股沉沉暮气。

他随意地坐在榻上，目光在淑贵妃面上扫过，有种例行公事的敷衍。

「爱妃今日气色似乎有些倦怠？」皇帝随口追问道。

淑贵妃赶忙解释：「只是近日睡得不好，并无大碍」

皇帝点点头，话题不多时转向，「太子近日处理江南漕运一事，颇有章法，朕心甚慰啊。国本稳固，实乃江山之幸。」

淑贵妃面上堆起柔顺的笑容，应和着皇帝对太子的夸赞，心中却是不甘。

国本稳固？那她和沈家呢？

听着皇帝对太子才能的称赞，再对比陛下自身的老态，淑贵妃心中那个借种夺嫡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由得想到此处，她下定了决心。

淑贵妃突然开口，声线带着哀愁：「陛下，臣妾近日总觉心神不宁，许是思念家人。」

「想请示陛下，允准臣妾过几日回府省亲一趟，也好在父母跟前尽尽孝心，宽慰心怀，日后才能更好地侍奉陛下。」

皇帝像是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

他现在的心思大半在太子和朝政上，对这些后宫妃嫔的琐事并不上心，便挥挥手道：「准了。爱妃自去便是，一应仪仗，让内务府安排。」

「谢陛下恩典。」淑贵妃垂首谢恩。

省亲，正是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