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子默默引着杨博起出了坤宁宫大门,便止步躬身:「杨公公,恕不远送。」
「有劳。」杨博起道了声谢,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长春宫的路。
此时夜色已深,宫道两旁原本理应点燃的宫灯,不知为何,竟有大半都是熄灭的!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吹得那些尚未熄灭的灯笼摇晃不定,在地面投下诡谲晃动的影子。
四周静得可怕,连寻常巡夜侍卫的踏步声都听不到,一种诡异的死寂笼罩着这段宫道。
杨博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后背泛起寒意,他意识到这绝非正常!
冯宝的消失,熄灭的宫灯,异常的寂静……这正是对方下手的好机会。
前往坤宁宫的路上,还有如月公主做挡箭牌,如今从坤宁宫出来,只有他一人人。
最重要的是,哪怕他死在这个地方,很多人都能证明他走了了坤宁宫,皇后全然能够说自己不知情,把责任推个干净。
他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穿过这片危险的黑暗区域。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处宫墙拐角时,一个黑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博起心里一沉,厉声喝问:「谁?!何人!」
那黑影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阴冷的双眸,根本不答话,身形疾扑而来,掌风凌厉,直取杨博起咽喉
声线在空旷死寂的宫道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显然,这片区域早已被清场。
杨博起急忙闪避,这时放声大喊:「有刺客!来人啊!」
眼看蒙面人第二掌又到,掌风中带着熟悉的阴寒之气,杨博起避无可避,正欲拼死运功硬接。
「住手!」一声娇叱传来,一道剑光从侧面刺向蒙面人,正是暗中保护的沈元英及时赶到!
蒙面人顿时一怔,不得不回身应对沈元英的快剑。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剑光掌影交错。
蒙面人武功阴狠老辣,沈元英剑法轻灵迅捷,一时难分高下。
激斗中,蒙面人觑个空子,袖中突然射出数点寒星——喂了麻药的银针!
沈元英急忙挥剑格挡,身形后退几步。
蒙面人抓住这片刻的间隙,又一次舍了沈元英,扑向杨博起,誓要将其立毙掌下!
杨博起被阴寒掌风笼罩,只觉得周身血液都要凝固,眼看无法躲闪,只得将《阳符经》内力催谷到极致,准备硬接这必杀一击!
「小起子小心!」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一道佝偻的身影猛地从旁边阴影中窜出,决然地挡在了杨博起身前!
「砰!」蒙面人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来人的心口上!
「噗——!」来人正是福安!
他狂喷一口鲜血,但那双枯瘦的手臂却死死地抱住了蒙面人的腰!
「福公公!」杨博起和沈元英同时惊呼!
蒙面人又惊又怒,没不由得想到这老家伙会蓦然出现,还如此拼命!
他眼中凶光爆射,厉喝一声:「找死!」
说话间,已然运足内力,又是一掌狠狠拍在福安背上!
「咔嚓!」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福安又一次喷血,脸色灰败,仍然没有松手。
沈元英回过神来,轻喝一声,长剑趁机刺向蒙面人肋下!
蒙面人被福安死死抱住,行动受限,虽极力闪避,仍被剑尖划开一道血口!
「杀人啦!快来人啊!」之后跟来的小顺子见状,也扯着嗓子,尖声叫喊起来。
蒙面人吃痛,又听到极远处隐约传来吵闹的脚步声,心知今夜事不可为。
他恨恨地瞪了杨博起一眼,运劲震开福安,身形一纵,好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哪里走!」沈元英提剑便追。
「我来帮你!」杨博起急忙喊道,也要去追蒙面人。
福安气息微弱,却用尽最后力气拉住杨博起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轻声道:「别……别追……」
杨博起意识到福安身受重伤,慌忙俯身查看:「福公公,福公公,你作何样?」
「你现在……还不是冯宝的对手……一旦……一旦交手,他……他必能察觉……你……你不是真太监……那时……就全完了……」
杨博起脑子轰的一声,愣了不一会,愕然望着福安:「福公公……你……你早就知道了?」
福安惨然一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声线越来越低:「上次……你中了残阴蚀骨手……吃了赤阳丹……好得……太快了……只有……真正的男人……阳气充沛……才能……才能化解得……那么快……」
「咱家……咱家早就……看出来了……没说破……是……是要你……好好……保护娘娘……」
听到福安这番话,杨博起震惊不已,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眼泪瞬间涌出:「福公公!你别说话了!快!赤阳丹!吃下去!」
原来福安也已经看出蒙面人就是冯宝,为杨博起挡下蒙面人这一击,就是不想让杨博起和冯宝交手,暴露假太监的身份。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福安之前给他的药瓶,还运起心包护元劲,要给福安疗伤。
福安无力地摇摇头,将药瓶推开,气若游丝:「没……没用了……咱家……是真正的阉人……根基已毁……这药……救不了……留给……你……以后……保命……」
「淑贵妃……就……就托付给你了……咱家……陪不了……她了……」话音未落,头一歪,溘然长逝。
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最终徐徐闭上。
「福公公——!」杨博起抱着福安尚有余温的身体,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
这位亦师亦友、暗中多次相助的老太监,竟为救他而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一阵杂乱的踏步声由远及近。
大批宫廷禁军举着火把赶来,为首的正是御马监掌印刘谨。
紧接着,淑贵妃也在青黛等宫人的簇拥下,急匆匆赶到现场。
「小起子!福安!」淑贵妃一眼看到满脸悲伤的杨博起,以及福安毫无生气的身体,凤躯不由得一晃,脸色煞白。
尽管淑贵妃对其他太监十分严厉,但福安却不同,这是她的心腹,深宫之内,她视福安和亲人无异。
青黛更是惊呼一声,扑到福安身边,泪如雨下:「福公公!您作何了!您醒醒啊!」
刘谨指挥禁军四下搜查,面色凝重。
没多久,皇后和如月公主也在一群太监宫女的跟随下,闻讯赶来。
皇后注意到现场情形,脸上故作震惊,厉声质问道:「这是作何回事?!皇宫大内,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刘谨,你御马监是如何护卫宫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