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谨并不惊慌,面容平静,躬身回道:「回皇后娘娘,后宫重地,若无陛下或娘娘明诏,禁军与侍卫按例不得擅入巡逻,以免惊扰各位主子。」
「此事发生在坤宁宫附近,臣以为,冯宝冯公公武功高强,有他护卫娘娘周全,应是无虞。」他不但点明规矩,况且故意提到了冯宝。
杨博起猛地抬起头,赤红着双眸转头看向皇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皇后娘娘!冯宝何在?!那蒙面刺客的身形掌法,与冯宝一般无二!」
皇后脸色一沉,呵斥道:「休得胡言!冯宝奉本宫之命,前去东厂协助魏恒调查安贵人失踪一案,至今未归!你无凭无据,竟敢攀咬本宫身旁之人,是何居心?!」
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杨博起却强忍悲痛,拉住了她的衣袖,轻声道:「娘娘,眼下无凭无据,纠缠无益。福公公不能白死!此事,定要禀明陛下,请陛下圣裁!」
刘谨也适时接口:「娘娘,杨内侍所言极是。事关重大,需即刻禀报陛下。」
皇后见众人皆要求面圣,为了撇清嫌疑,也故作坦然道:「好!本宫清者自清!那就一起去面见陛下,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凶徒!」
众人说话间,沈元英的身影从黑暗中掠回,对淑贵妃和杨博起轻声道:「那蒙面人受了伤,逃入了东厂衙门!我欲闯入追查,却被东厂的番子拦下,说无督主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淑贵妃凤目含霜,冷声道:「东厂?好!本宫倒要看看,魏恒如何解释!元英,跟我们一起去见陛下!」
刘谨让人抬走福安的尸体,杨博起强忍悲伤,暗自发誓:福公公,我定会让冯宝给你偿命!
皇后让人先把如月公主送回宫,她说是天色已晚,让如月公主早些休息,其实也不愿把自己女儿牵扯进来。
纵然如月公主不情愿,但拗不过皇后,只得离开。
之后,一行人各怀心思,向着养心殿方向行去。
当他们来到养心殿外,却被大总管太监高无庸拦了下来。
天色未明,殿内烛火昏暗。
「陛下刚服了安神汤睡下不久,诸位娘娘,有何要事不能等天亮再奏?」高无庸面有难色,声音压得很低。
刘谨上前一步,沉声说:「高公公,事态紧急!长春宫管事太监福安,在坤宁宫附近遇刺身亡!凶手疑似宫内之人,杨内侍亦遭袭击!此事关乎宫禁安全,定要即刻禀报陛下!」
高无庸不由得一怔,脸色骤变:「什么?福安他死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诸位稍候,咱家这就去禀报!」说罢,回身匆匆进入内殿。
不多时,高无庸出来,轻声道:「陛下醒了,宣诸位进见。只是陛下龙体欠安,心情不佳,诸位慎言。」
众人鱼贯而入。
皇后率先上前,盈盈拜倒,主动揽责:「陛下息怒,臣妾有罪!方才在坤宁宫附近,长春宫太监福安不幸遇害,小起子也险些遭毒手!臣妾身为六宫之主,监管不力,请陛下治罪!」
皇帝披着外袍,倚在榻上,面色疲惫中带着一丝愠怒:「你们半夜前来,又出了何事?就不能让朕清净片刻?」
皇帝眉头紧锁,看向杨博起:「小起子,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杨博起跪倒在地,强忍悲愤,将去坤宁宫到福安身死经过,详细陈述了一遍,末了叩首道:「陛下,福公公为救奴才而死,奴才恳请陛下严查真凶,以告慰福公公在天之灵!」
淑贵妃此刻已是泪痕未干,声线哽咽道:「陛下!接连有人针对臣妾宫中之人!先是小起子中毒、遇刺,如今福安又……这分明是有人容不下臣妾,欲除之而后快!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她直接将事件定性为针对她个人的后宫倾轧,最可疑的人自然是皇后。
皇帝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虽身体虚弱,但并非昏聩,自然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皇上脸色一沉,目光扫向刘谨:「刘谨!宫禁安全由你御马监负责!先是安贵人在你眼皮底下失踪,如今又有太监在宫内被刺杀!你作何解释?!」
刘谨连忙跪倒,却不慌不忙道:「陛下息怒!安贵人之事,尚且不明,而今夜之事,依臣看,更为蹊跷。那蒙面人对宫内路径如此熟悉,武功路数又似曾相识……臣斗胆猜测,恐怕非外贼,而是内鬼!」
「此贼目标明确,直指杨内侍,事后又能迅速遁入东厂衙门……这,绝非寻常刺客所能为!」他虽未明说,但句句指向冯宝和东厂。
皇帝眼中寒光浮现,转头看向皇后:「冯宝何在?」
皇后心下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回陛下,冯宝去东厂向魏恒询问安贵人案进展,至今未归。」
沈元英立刻接口:「陛下!那蒙面人被臣女所伤,逃遁方向正是东厂!臣女追至东厂门外,却被阻拦,未能入内搜查!」
皇帝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好啊,真是好得很!高无庸,即刻传朕口谕,命魏恒、冯宝速来见朕!」
……
而在众人去养心殿之时,冯宝也捂着肋下仍在渗血的伤口,踉跄闯入魏恒的值房。
魏恒见他这副模样,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冯宝喘着粗气,急声道:「督主!我,我失手了!福安那老东西拼死护着杨博起,沈元英也突然出现……奴才受了伤,不得已逃了回来!如今只怕皇上要召见!督主,您可得救救奴才!」
魏恒又惊又怒,指着他骂道:「糊涂!莽撞!为何急于对一个小太监下手?!如今闹出人命,还留下活口和伤痕,你让咱家如何保你?!」
他气得来回踱步,事发蓦然,很可能会把他牵扯进去。
冯宝噗通跪下:「督主!看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份上,拉奴才一把!只要过了这关,奴才做牛做马报答您!」
魏恒眼神闪烁,眉头紧锁的,权衡利弊。
冯宝是皇后心腹,又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若此刻弃之不顾,不仅皇后会怪罪,其他人也会觉得自己无情无义。
他沉吟不一会,咬牙道:「事已至此,只能硬扛!记住,你今夜一直与咱家在东厂商议公务,切磋武功时不小心被咱家所伤!其余一概不知!咬死不能松口!」
两人刚对好说辞,皇帝的口谕便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