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贵人失踪一案,查得如何了?十日之期将至,若再交不出个像样的结果,杂家也不好向皇上交代。」魏恒转移了话题,但语气已然不同。
王宝心中暗喜,清楚魏恒听进去了,连忙回道:「回督主,奴才派人仔细查勘过冷宫周遭及当日所有出入记录,禁军防卫确实并未发现明显漏洞。」
「唯一可疑的,便是镇北侯沈元平的车驾曾在相近时段出宫。但没有真凭实据,仅凭猜测,实在无法指证一位手握重兵的侯爷。」
「更何况,如今淑贵妃有孕,沈家地位更是水涨船高,若无铁证,动不得啊。」
魏恒烦躁地挥摆手:「这些杂家都清楚!关键是现在作何办?难道真要承认是东厂无能,连安贵人失踪之事都查不出来?」
王宝故作沉吟,片刻之后,小心道:「督主,奴才倒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您看,当时看守冷宫的太监是冯宝奉命换上去的。」
「若我们查实,是冯宝勾结外人,救走了安贵人,那一切不就说得通了吗?」
「这样既解释了安贵人如何失踪,督主也能交差。只是,如此一来,冯公公他……」
魏恒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王宝,这计策何其毒辣!
但从利害关系上看,这确实是眼下最能向皇上交差,并且能最大限度保全他自己的方法!
牺牲一个冯宝,换取东厂和他魏恒的平安……
魏恒久久不语,他徐徐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宝见状,清楚火候已到,不再多言,沉沉地一躬:「督主深思,奴才先行告退。」
说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值房,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魏恒睁开眼,眼里一片冰冷。
……
沈元英从宫里出来,快马加鞭回到镇北侯府,一脸的澎湃之色。
她先去正厅拜见了须发皆白的老侯爷沈擎天,还有兄长沈元平。
「父亲,兄长,天大的喜讯!」沈元英盈盈下拜,声线发颤,「姐姐她有喜了,太医确诊,龙胎已有一月有余!」
「什么?!」老侯爷沈擎天原本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精光四射,慌忙从太师椅上坐直身体:「此言当真?!」
沈元平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消息,仍是浑身一震,眼神中暴涌出狂喜。
但他城府极深,迅速压下情绪,起身扶住老父亲,沉稳道:「父亲,确是喜讯!天佑我沈家!天佑大周啊!」
他心中却暗道:这个小起子还真是精壮生猛,的确管用。
「好,好,好啊!」沈擎天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须微颤,老怀大慰,「贵妃娘娘洪福齐天,我沈家终究盼到这一天了!传令下去,府中上下,赏三个月月财物!全府同庆!」
厅内伺候的仆从们闻言,也纷纷面露喜色,跪地贺喜,侯府内顿时洋溢着一片喜庆气氛。
然而,待老侯爷因澎湃疲惫,被下人搀扶回后堂休息后,书房内只剩下沈元英与沈元平兄妹二人时,气氛又为之一变。
沈元英面上的喜色褪去,压低声线道:「哥哥,喜讯之外,还有噩耗。福安他,他昨夜在坤宁宫附近遇害了!」
沈元平瞳孔一缩,不免愕然:「作何回事?何人所为?」
「是冯宝那阉狗!」沈元英咬牙切齿,将昨夜冯宝行刺杨博起和福安舍身被害等事,详细说了一遍,末了恨声道:「哥哥,福公公忠心耿耿,却死得如此冤枉!我们绝不能放过冯宝!」
沈元平听完,面色阴沉,在书房内踱步不一会,沉声说:「元英,你的心情为兄明白。福安之仇,必然要报!但眼下,绝不能冲动行事。」
他停住脚步脚步,捋了捋胡须,眯着双眸道:「你想想,我们刚借户部贪墨案重挫了李世杰,若此刻再对冯宝下手,皇上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我沈家恃功骄横,借贵妃有孕之机,大肆清除异己!」
「届时,不仅扳不倒冯宝,反而会引来皇上的猜忌!」
沈元英虽然性情刚烈,但也并非不懂政治,闻言冷静下来,皱眉道:「那难道就任由冯宝逍遥法外,福公公就白死了吗?」
「自然不是!」沈元平眼中寒光一闪,「报仇,未必需要自己动手,关键在于时机和方式。」
他忽然想起了何,追问道:「你方才说,小起子有东西让你转交给我?」
沈元英连忙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沈元平:「这是小起子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说你看后自然恍然大悟。」
沈元平接过纸条,展开细看,所见的是上面写道:魏恒查案,十日将尽。安贵人之踪,冯宝之疑,皆系其一身。可促其上奏,逼其决断。
沈元平看完,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浮现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好一个杨博起,此举甚合我意!」
沈元平解释道:「他让我们不必亲自对付冯宝,而是借力打力。」
沈元英好奇道:「哥哥,小起子纸上说了何?」
「魏恒奉旨调查安贵人失踪案,十日限期将至。此案与冯宝干系重大,魏恒若想交差,要么找到真凶,要么就必须推出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圣怒。」
「而目前看来,最合适的替罪羊,就是看管冷宫不力,又身负刺杀嫌疑的冯宝!」
沈元英恍然大悟:「我恍然大悟了!我们是要逼着魏恒自己动手,除掉冯宝?」
「不错!」沈元平点头,「魏恒是老狐狸,深知陛下已对皇后一党心生警惕。若在安贵人案上再无进展,他这东厂督主的位置也坐不稳。」
「为了自保,他很可能牺牲冯宝,将一切罪责推到他头上,既能结案,又能向陛下示好,撇清自己。」
「我只需在找个合适的时机,提醒陛下十日之期将至,给魏恒施加压力即可。此乃阳谋,魏恒不得不接!」
沈元英佩服道:「小起子真是算无遗策!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沈元平沉吟道:「当务之急,是要确保娘娘和龙胎的绝对安全!你立刻回宫,守在娘娘身旁,也好让小起子腾出身去干他该干的事。」
「好,小妹这就回去。」沈元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