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带着安神药材特有的苦涩,流入腹中,化作一股温和的凉意,稍稍压制了那股邪火,强烈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
青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望着他急促喝药的样子,轻声道:「你慢点喝……那有礼了好歇着,我先回去了。」
青黛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回身走了了。
杨博起不敢再看她,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劳姐姐了。」
听着青黛的脚步声远去,杨博起随即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跳依旧不多时。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杨博起啊杨博起,危机四伏,你竟还有心思想这些荒唐事!稳住!必须稳住!’」
他暗自告诫自己,强烈的疲惫感终于占了上风,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
在另在一面,坤宁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皇后回到宫中,屏退左右,终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将台面上的茶具扫落在地!
她前胸剧烈起伏,凤目含煞,已然没有了在人前的雍容华贵!
「废物!」她低声咆哮,「连个小太监都杀不了,还让皇上怀疑到本宫头上!冯宝,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冯宝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娘娘息怒,奴才罪该万死!奴才也没想到福安那老东西会蓦然扑出来,更没想到沈元英那丫头来得那么快……奴才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皇后厉声打断他,声音冰冷,「现在淑妃那贱人怀了龙种,皇上又让锦衣卫插手!你还想有下次,是嫌本宫死得不够快吗?!」
冯宝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言。
皇后深吸几口气,揉了揉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窗边,眯起了双眸,语气森然:「淑妃有孕,皇上在小起子的调理下,身子骨似乎也有了起色。」
「若真让她诞下皇子,太子的地位……本宫多年的心血,岂不都要付诸东流?」
冯宝抬起头,眼中透出一丝狠毒:「娘娘,不如咱们在淑妃的安胎药上……」
「闭嘴!」皇后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长春宫?你现在动手,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本宫的把柄吗?!给本宫安分一段时间!没有本宫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是是!奴才恍然大悟!」冯宝连忙应声。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压抑。
过了许久,皇后的声线又一次响起:「冯宝,本宫心烦意乱,玄诚那废物被抓之后……清虚观那边,你可安排妥当了?」
冯宝当即恍然大悟了皇后的意思,连忙道:「娘娘放心,奴才早已安排妥当!」
「新物色的人,无论相貌、体格还是‘功夫’,都比玄诚更胜一筹!且绝对干净,口风极严,只等娘娘凤驾!」
皇后的脸色缓和不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厌恶,更有渴望。
她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嗯。三日后,安排一下,本宫要去清虚观静修半日。」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冯宝心中暗喜,清楚这一关暂时过去了,连忙躬身退下。
不只是坤宁宫,在东厂提督魏恒的值房内,烛火摇曳,气氛同样凝重。
魏恒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此时他远不如在御前表现得那般镇定。
帮冯宝作伪证,实乃一步险棋!
一旦被锦衣卫那个油盐不进的骆秉章查出破绽,他必将引火烧身!
更重要的是,淑贵妃蓦然有孕,皇上在杨博起的调理下,气色竟真的一天天好起来……这彻底打乱了他,乃至整个皇后一党的布局!
「千算万算,没算到淑妃竟能怀上龙种。更没算到,那小太监,真有几分鬼本事!」魏恒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懊悔。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次押注皇后和太子,是否还像以前那样稳操胜券。
「督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是他另一名心腹,东厂大档头王宝。
此人与冯宝同名不同姓,身材干瘦,眼神阴冷。
「进来。」魏恒抬了抬眼皮。
王宝躬身入内,垂手侍立,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督主,您这次入宫,还是因为冯宝?」
魏恒冷哼一声:「嗯。冯宝此物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差点把杂家也拖下水!」
王宝有些幸灾乐祸,但很快掩饰过去,他上前一步道:「督主,请恕奴才直言。冯宝仗着皇后娘娘宠信,平日行事就张扬跋扈,树敌众多。」
「此次更是利令智昏,在宫内公然行凶,留下把柄。」
「皇上如今态度微妙,若是再一味相护,只怕会牵连督主您和东厂啊。」
魏恒眉头紧锁,没有随即反驳。
王宝与冯宝素来不和,他也是清楚的。
冯宝因其伺候皇后的特殊地位,在东厂内时常压王宝一头,且冯宝为人刻薄,没少当众给王宝难堪,王宝对其积怨已深。
此刻王宝的话,虽有落井下石之嫌,却也不无道理。
王宝观察着魏恒的脸色,继续道:「督主,以往皇上对您偏向太子殿下,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龙体欠安,国本早定,需要东厂平衡朝局,稳定太子地位。」
「可如今……」他顿了顿,声线更低,「陛下龙体眼见着好转,淑贵妃又怀了龙裔,这未来的天,到底向着哪边,可就说不好了。」
「咱们东厂,说到底,是皇上的鹰犬,首要的是忠于皇上。」
「若此时还铁了心站在皇后和太子一面,万一……只怕将来新君登基,第一人要清算的,就是咱们东厂!」
这番话直接说出了魏恒最深层的担忧!
他之前所有的权力都来源于皇帝默许,一旦皇帝改变了心意,或者出现了新的继承人,他现在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的意思,是让杂家袖手旁观?」魏恒眯起双眸,转头看向王宝。
王宝连忙躬身:「奴才不敢!只是觉得,在此敏感之时,东厂更应持身中正。」
「至于冯宝……」他眼中寒光一闪,「他自作孽,不可活。督主您今日在御前已仁至义尽,救了他一命。」
「若他自身不检点,再被锦衣卫拿了铁证,那也是他罪有应得,与人无尤啊!」
魏恒沉默了不一会,王宝的话,确实点醒了他。
在局势未明之前,保住东厂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