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依言拈起一块王贵人递来的糕点,细细品尝。
糕点香甜软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甚是可口。
「如何?」王贵人轻声追问道,随即又自嘲般地笑了笑,「定是比不得李嫔姐姐的手艺精巧吧?她可是宫中出了名的善于庖厨。」
杨博起连忙咽下糕点,诚恳地出声道:「娘娘过谦了。李嫔娘娘的膳食以精巧鲜美见长,而娘娘这糕点,香甜温润,更显心思细腻,各有所长,皆是难得的美味。」
他这话并非全是奉承,王贵人宫中的点心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王贵人眉眼微舒,露出一丝笑意,但不多时又浮现出愁绪:「好吃便好。只是想起皇上龙体,本宫便心中难安。」
「淑妃姐姐有孕在身,不便侍奉,皇上本该静养。」
「李嫔姐姐她们……纵是思念陛下,也该以龙体为重才是,怎可如此不知节制?」
她语气温柔,并无半分嫉妒,只有对皇帝身体的关怀。
杨博起内心感叹,王贵人这份纯然的关切,在这争宠夺爱的后宫中显得尤为珍贵。
他压低声线道:「娘娘仁心,奴才明白。奴才已尽力劝谏陛下,奈何李嫔娘娘与张嫔娘娘极力迎合,陛下一时兴起,恐难劝阻。」
「她们还向奴才讨要了平日为陛下调理的药膳方子,说是日后要亲自为陛下料理。」
王贵人微微「啊」了一声,眼神更加焦虑:「这,这如何使得?药膳一道,最是讲究因人因时制宜,岂能固守成方?」
「万一有所偏差……更何况,如此一来,陛下岂不是更不需你近身伺候了?」
杨博起见她真情流露,反而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安抚道:「娘娘无需过于忧心。陛下经过奴才调养这些时日,龙体有所好转,想来不至于损伤过度。至于那药方……」
他顿了顿,声线更低,从容自信,「其中几味关键药材的用量与增减时机,皆在奴才心中,未曾写明。」
「药性如同人性,需懂得其变化,方能调和得当。李嫔娘娘她求成心切,怕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若照方抓药,一成不变,恐有偏差,届时陛下自然还会召奴才前往。」
他还不忘宽慰王贵人:「娘娘只需静心调养,保持凤仪。陛下圣明,终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顾念龙体之人。争宠之事,过犹不及,娘娘且放宽心。」
王贵人听了他这番分析,紧绷的心弦逐渐松弛下来。
她望着杨博起沉稳自信的脸,心里也安定下来,轻声道:「听你这般说,本宫便放心了。」
……
杨博起从漱芳斋出来,回到长春宫时已是夜深。
宫内灯火大多已熄,只余廊下几盏风灯摇曳。
淑贵妃早已安寝,殿内一片静谧。
忙碌整日,又在李嫔和王贵人处未敢多用饮食,此刻腹中难免有些空落。
他轻手轻脚地拐向小厨房,想寻些点心垫垫肚子。
刚推开厨房门,却见里面亮着微弱的烛光,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在灶台前忙碌着,竟是青黛,空气中还弥漫着食物香气。
「青黛姐?」杨博起轻声唤道。
青黛闻声回头,见是他,笑追问道:「小起子?你怎么来了?可是饿了?」
「我睡不着,想着娘娘明日或许想用些清淡的粥品,便先来熬上,顺便自己也弄点吃的。」
她说着,指了指灶上正咕嘟冒泡的小砂锅,旁边还放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米糕。
「正好,我也饿得紧。」杨博起笑了笑,很自然地走过去,「做的何好吃的?香味都勾出我的馋虫了。」
「就是些简单的鸡丝粥,快好了。」青黛抿嘴一笑,拿起碗替他盛粥。
或许是夜深人静,两人的距离在不自觉间拉近了许多,语气也少了平日的拘谨。
「咳…谢谢。」杨博起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鲜美暖胃,「嗯!好吃!青黛姐,你的手艺越发进益了。」
「你喜欢就好。」青黛轻声道,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小口吃着,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他。
昏暗的烛光下,厨房狭小的空间显得格外温暖静谧。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喝着粥,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偶尔眼神交汇,又迅速避开。
「那…米糕你也尝尝…」青黛将碟子推过去。
「好。」杨博起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你也吃。」
此物动作有些逾越,青黛脸更红了,却没有拒绝,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杨博起注意到青黛的神情,难免有些情不自禁,忍不住想要亲她一口。
青黛也是双目含情,心跳加速,呼吸略显急促。
就在这气氛渐浓之时,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顺子揉着惺忪睡眼探进头来:「咦?好香啊!起子哥,青黛姐姐,你们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两人这时一楞,下意识的迅速分开,各自端好碗,故作镇定。
青黛极力让语气显得正常,忙道:「小顺子来了?快进来,粥还多着呢,给你也盛一碗。」
小顺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嘿嘿,我就知道跟着起子哥有肉吃!哦不,有粥喝!」
他毫不客气地自己拿了碗盛粥,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含糊地夸赞:「嗯!真香!青黛姐姐手艺真好!起子哥,你可是有口福了!」
杨博起也整理好了情绪,干咳一声,笑骂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嘴上这样说,但还不忘给他拿了一块米糕。
小顺子一边笑着,一面接过,吃得更加欢实。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厨房里,分享着简单的夜宵,说说笑笑,方才那点暧昧被冲散,但多了一种难得的的温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这冰冷险恶的深宫之中,这一刻的温暖,显得如此珍贵。
……
两日后,坤宁宫内。
李嫔趁着向皇后晨省的机会,留在偏殿,屏退左右,只留下了曹化淳。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并未起身,只是用指尖将药方轻轻推至桌案对面:「曹公公,你瞧瞧此物。杨博起给的方子,陛下用了两日,也只不过是些温吞水的功效。」
「照此下去,陛下兴致渐消,只怕还会去找王贵人,你可有什么见效更快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