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随即躬身,双手捧起药方,细细观看。
「回娘娘的话,这方子四平八稳,确是调理的路数。杨博起那人,狡猾得紧,这等关系身家性命的方子,他定然不敢给出猛烈之药。」
李嫔的眉头皱得更紧:「难道就没何办法了?」
曹化淳淡淡一笑:「娘娘莫急。陛下日理万机,心绪繁杂,有时需些非常之法,方能引药归经,事半功倍。」
听他这么一说,李嫔心下好奇,身体前倾,显示出兴趣:「哦?何甚是之法?说仔细些。」
曹化淳却不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扫过殿外侍立的永宁宫管事太监钱福,意味深长地轻声道:「奴才不敢妄言。只是陛下喜好何,厌恶何,永宁宫里贴身伺候的人,总比奴才更清楚圣意。」
「如何投其所好,让陛下觉着舒心,觉着离了永宁宫便少了滋味……这其中的细微关窍,主子您身边的人,或许更能体会,也更能见机行事。」
李嫔听得若有所思,她自然明白曹化淳的暗示,也听懂了他将责任推给「下面人」的潜台词。
她沉吟片刻,并未随即表态,只是淡淡道:「嗯,本宫知道了。你是个得用的,皇后娘娘没看错你。此事,本宫自有计较。你退下吧。」
「嗻。奴才告退。」曹化淳躬身,垂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偏殿。
稍晚些时候,曹化淳借故将财物福唤至一处僻静值房。
「干爹,您有何吩咐?」财物福躬身道。
曹化淳摒退左右,从袖中取出那个蜡封小瓶,轻声道:「李娘娘求宠心切,方才向杂家问计。杂家已点拨于她,但要成事,还需你在旁‘助’她一臂之力。」
钱福两手接过小瓶,疑惑道:「干爹,这是……?」
「西域来的‘暖情散’,」曹化淳声线压得极低,「药性极温和,只需米粒大小,掺入陛下酒水或羹汤中,可助兴提神,令陛下更觉李娘娘善解人意。」
他刻意淡化药性,隐瞒其媚药本质,「此事需做得隐秘,连李娘娘也莫要告知,以免她心思单纯,露了痕迹。」
「你只需见机行事,让陛下在永宁宫更尽兴即可。事成之后,内官监的好位置,少不了你的。」
财物福虽有些忐忑,但利益熏心,又听说是「令陛下更觉娘娘好」,便咬牙应下:「奴才恍然大悟,定会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曹化淳满意地点头,又阴恻恻地补充道:「记住,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问起陛下为何在永宁宫格外精神,你可知如何应对?」
曹化淳露出赞许的笑容:「很好。去吧,机灵点。」
财物福眼珠一转,立刻会意:「奴才恍然大悟!定是李娘娘伺候得周到,饮食精心,再加上杨公公那调理方子的功效!」
……
黄昏时分,永宁宫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
小厨房里,御膳房送来的几样精致菜肴已然备好,李嫔正系着围裙,亲自盯着灶上自己最拿手的佛跳墙,香气浓郁扑鼻。
管事太监钱福在一旁殷勤地打着下手,眼神却不时瞟向一旁案几上那壶专为陛下准备的贡酒「玉泉春」。
「娘娘,这火候差不多了,您真是手艺无双,陛下定会喜欢!」
财物福谄媚地笑着,趁李嫔回身去尝另一道汤羹咸淡的刹那,他以极快的迅捷,用指甲从袖中那个蜡封小瓶中,挑出米粒大小的粉末,精准地弹入酒壶中,随即手腕一抖,迅速将酒壶轻晃两下。
动作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就你嘴甜。」李嫔并未察觉,回头笑骂了一句,注意力全在菜肴上,「待会儿机灵点,伺候好了,本宫有赏。」
「嗻!奴才谢娘娘恩典!」钱福躬身应道,低垂的面上闪过一抹得逞的诡笑。
不久,皇帝驾临永宁宫。
李嫔与张嫔盛装出迎,笑语嫣然。
殿内宴席已开,珍馐美馔,琳琅满目。
「爱妃今日又费心了。」皇帝落座,看着满桌佳肴,心情颇佳。
连日来的「舒心」体验,让他对永宁宫格外流连。
「能伺候陛下,是臣妾等的福分。」李嫔亲自为皇帝布菜,姿态柔媚。
张嫔则在一旁抚琴助兴,琴声婉转,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皇帝饮下财物福适时斟上的「玉泉春」,只觉着此酒今日像是格外醇香绵柔,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迅速流向四肢,通体舒泰,精神愈发健旺,看眼前的美人也越发觉着娇艳动人。
「好!好酒!好菜!好琴音!」皇帝抚掌大笑,兴致高昂,「爱妃们今日,格外可人啊!哈哈!」
李嫔与张嫔见陛下如此开怀,心中暗喜,更是使出浑身解数。
李嫔频频劝酒布菜,言语间带着娇嗔;张嫔琴音一转,奏起更为靡丽缠绵的曲调,媚眼如丝。
皇帝酒意渐浓,在那莫名燥热与兴奋的驱使下,放浪形骸起来。
他揽过李嫔,就着她的手饮下一杯酒;又招手让张嫔坐到另一侧,欣赏着她的玲珑曲线。
殿内香气、酒气、美人力场混杂在一起,气氛越发撩人。
宴席持续至深夜,皇帝毫无倦意,反觉精力充沛,欲念如潮。他最终携着李嫔与张嫔,一同入了寝殿。
这一夜,永宁宫寝殿内红烛高烧,喘息声和嬉笑声低回交织,直至凌晨方渐歇息。
皇帝沉溺在温柔乡中,将杨博起的医嘱全然抛在了脑后。
财物福守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曹化淳交给他的任务,完成得轻而易举。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永宁宫辉煌灯火下的阴影里,无人察觉。
可,如此接连数日,皇帝皆宿于永宁宫,流连忘返,早朝时虽强打精神,但眼底的虚浮与憔悴却日益显现。
更重要的是,皇帝分身乏术,长春宫和漱芳斋顿时冷清下来。
淑贵妃内心焦急,虽信任杨博起,但眼见皇上似乎彻底沉溺于永宁宫的温柔乡,担心好不容易扭转的局势又一次失控。
这日午后,她心绪不宁,由宫女扶着到御花园散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恰巧,杨博起去太医院取安胎药的药材,回来路过御花园,见淑贵妃独坐亭中,眉宇深锁,便上前请安。
「娘娘可是在为陛下之事忧心?」杨博起屏退左右,低声追问道。
淑贵妃叹了口气,揉着额角:「小起子,你来了。本宫这心里,实在难安。」
「陛下以往虽也偶有临幸他人,却从未像这般接连数日宿在永宁宫,连早朝都略显倦怠。」
「李嫔和张嫔,何时有如此大的魅力了?莫非……真有什么非凡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