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叫江黎，永不服输的江黎”

江黎在寄宿学校待了三年，期间唐韵接过她「回家」几次，每一次住的地方都不一样。

这些年她和唐韵不断搬家躲着那些债主，有钱了就拿去还，没钱了就继续躲。

江黎后来才清楚，唐韵沾上了赌瘾。

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打牌，从一开始游戏厅里的老虎机，再到大一点的地下赌场。

直到江黎十八岁的那一年，唐韵去了澳门。

江黎把打零工赚来的钱推到债主面前，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替唐韵来还钱。

江黎抹了把鼻尖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欠条上写的就是个数，我没数错。」

男人清点了一下数额，将钱放在桌子上望着江黎：「小姑娘，这数好像不对吧？」

男人微微颔首：「是，欠条上是这个数的确如此，但你妈上个月还跟我这借了一笔，利息滚到这个月可就不是此物数了。」

江黎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男人笑了笑：「我听你妈说你就要高考了，她作何让你一个人来还钱？」

江黎猛地回身跑出去，大脑业已是空白一片。

家里被她上了锁的抽屉被撬开，唐韵在里面放着的港澳台出行证已经不在了。

江黎的汗陡然落下，颤抖着手去拨唐韵的电话号码。

电话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江黎瘫坐在地上。

她清楚，唐韵业已过了关。

江黎在家等了唐韵五天。

五天后，房门被打开，唐韵一脸苍白疲倦地走进来。

屋里业已被砸了个稀巴烂，江黎呆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唐韵。

唐韵一怔，原本就没有血色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慌张。

「阿黎，他们又来了是不是……」她上前一把拉住江黎的手，害怕地追问道，「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说话啊阿黎！你别吓我！」

江黎望着跟前的女人，胸腔里压抑了五天的情绪，溃烂发疼。

「你又去赌了是不是？」

唐韵张了张嘴，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江黎一把抽出自己的手，眼尾越来越红：「我现在越来越不认识你了，你作何会会变成这样啊？」

唐韵摸了一把头发，低着头将慌张掩下。

此物时候了，她还在整理着自己的仪态。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会懂得。」

江黎的情绪在顷刻间暴涌，她起身怒视着唐韵，哑着声对着唐韵嘶吼。

「你见过哪个小孩子给大人还债的？你清楚那些财物是哪来的吗？是我发传单洗盘子一毛一毛赚出来的，你拿去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一把扯过唐韵身上的包，从里面翻出护照来一张张撕碎：「你每次往返澳门的路费是我三个月的生活费，我在学校省吃俭用，难道就是为了帮你还一辈子的债吗！」

唐韵看着江黎，拔高了声线。

「那你想让我作何办！」

「我想让你不赌了有那么难吗！」

唐韵抱着手，望着江黎的眼睛突然鼻尖发酸。她侧过身，小心地擦拭着眼尾的湿润。

「难啊，怎么不难……」

唐韵的尾音还没落下，江黎便将那本护照扔在了唐韵的面上。

「为什么？」江黎哭着望着唐韵，哽咽到颤抖，「为何我会有你这样的妈！」

这一句话，将唐韵彻底击溃。

她震颤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再度转头看向江黎时眼眶中已经含满了泪。

唐韵酝酿了好一会才勉强开口，嘴角挤出一人不上不下的弧度，分不出是哭是笑。

「我也想知道啊，」唐韵说，「我也想清楚，为什么你爸爸会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两人的争吵就此落幕。

母女两个面对面站着，无声落泪。

好一会，江黎捡起地面扔的移动电话，在几天前它就被江黎摔碎在地上，抠出里面的电池板，江黎把移动电话卡揣在衣服口袋里。

「我累了，不想再一个人努力做出一副什么母慈女孝动容自己的样子了，我留了些许财物在抽屉里，以后我们少见面吧。」

江黎回过身往玄关走。

唐韵慌了，她上前两步，眼泪顺着脸颊又滑了下来。

「你去哪？」唐韵摸了一把鼻子，「阿黎，你后悔了吗？」

后悔没有答应跟你爷爷一起走了吗？

后悔留下来陪着她这样的烂人继续过着苦日子。

后悔有她这样的妈妈了吗？

江黎仰起头，将眼泪含了好一会。

「爸爸教了我很多东西，唯独没教过我「后悔」这两个字。」

江黎握下门把手，蓦然又回头看了唐韵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有句话你说错了。」

「何话？」

江黎笑了下：「我高考的日子早就结束了，京北大学金融系优先录取，我报考的时候都想着要怎么给你还财物。」

唐韵愣住，完全没不由得想到江黎会突然说出这句。

「可你呢？有礼了像全然不依稀记得，原来你真的没那么爱我。」

江黎说完，关上了门。

北方那年的风格外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发出巨响，震的江黎的眼泪落下。

这扇门一关，关的她和唐韵越来越远。

江黎去了京北，兼职赚财物太慢，她听同学说网商在互联网崛起，她就去给那些开店的人做模特，那些钱她攒下来没怎么动过。

模特赚的不够多的时候，她又在京北附近找剧组去跑龙套。

她长相好，有时候能被特许露个镜头，只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但工薪能够涨一半。

她跑了三年的龙套，不论何角色她都肯接。

从龙套到配角，她开始有了台词，终究有了露脸的机会。

欧昱丰在剧组注意到她的时候，她演的是排不上番位的女N号。

欧昱丰慧眼识珠，一眼在人群里盯上她，拉她去约谈愿不愿意签经纪机构。

江黎读的是金融系，对数字极为敏感。

在听到欧昱丰提出三七分成，违约金高达百万时一口拒绝。

她说：「太少了，我要五五。」

欧昱丰一时愣住，显然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敢和自己谈条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是在和我谈判吗？」

江黎说：「我只是在给自己争取利益。」

「以你这样的资历，三七分成业已很高了。你只是一人小角色，想谈判，有筹码吗？」

江黎看着欧昱丰的双眸，没有一丝退缩让步的意思。

「现在没有不代表我以后会没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欧昱丰摇头叹息：「你开出的条件太高了，我全然能够去外面找一人比你更有名气的人来签。」

江黎点着下颌应他：「但你现在想签的人是我，我就是筹码本身。」

欧昱丰微微一愣，蓦然觉着此物小姑娘很有意思。

他靠在椅子上打量了江黎好一会。

「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签你吗？」

江黎摇头：「我不确定，但你不签我，别人早晚也会签。我是江黎，在哪都能吃得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欧昱丰终于看清了。

他在面前此物姑娘眼里看到了野心，蓬勃不息的野心。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要清楚一点，你得到多少利益就代表你要吃多少苦。能不能红、抓不抓得住机会、赚多少钱，全看你自己。」

江黎垂着眼，眼里的情绪只停留了一瞬。

「我这辈子业已吃过不少苦了，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欧昱丰拍掌打定主意，抽出一张白纸和笔递到江黎的面前。

「刚才你说你叫何？」

江黎低头望着那张白纸，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江黎，永不服输的江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