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装个几把啊

话说到此物份上，江暮阳估摸着自己非同裴清下山前往剑宗不可了。

此行且不说顺不顺利，路途倒是挺遥远的。

万一洗髓玉没借来，再和剑宗的人打起来了，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一来，他须得回自己的洞府，整理些衣服，黄符，罗盘之类的东西带上。

二来嘛，裴清好不容易赶了回来，才待了一个夜晚，就又得下山，只怕几人要说些体己话。

江暮阳不是那种没有眼见力的货色，赶紧寻了个理由先溜了。

才走至洞府门口，就听见身后方陆晋元满怀歉意地道：「小师弟，你手受伤了，我还是先替你包扎罢。」

江暮阳没回头，下意识低头觑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两手。

之后脚下更快地走了了。

一路上遇见好些弟子，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江暮阳一概不搭理，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先是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清一色全是白色衣服。

除了白色，就只有白色。

哪怕是每年生辰，大师兄送他的衣服，无一例外通通都是白色。

一直没有人问过江暮阳喜不喜欢，只说他很适合白色。

现如今再看见这些衣服，江暮阳只觉着无比刺眼。

他随手操起砚台，直接泼了上去，心情这才好些。

又翻箱倒柜寻到了黄符，朱砂，墨笔，罗盘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乾坤袋。

如今世道并不太平，邪祟横行，百鬼夜游，多带点东西防身也没有坏处。

除此之外，江暮阳就没有再拿任何东西了。

想了想，他还是把床上的被褥掀开，将私藏的几本绝版话本子揣进怀里。

意外瞥见床板上的涂鸦——其实只是一些简单的火柴人，是他从小画到大的。

多是记录一些师门日常，尽管着墨不多，但画得有模有样的。

江暮阳看着看着，心里难免有些涩然。

他是真心把这里当家，把师尊，还有师兄们当亲人看待的。

现如今却非走不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等他来日功成名就，是非功过，再当面论清楚也不迟。

等收拾好之后，江暮阳枯坐在石床边，望着空荡荡的洞府，有些怅然若失。

就连师尊何时候进来的，他也浑然不知。

「暮阳。」

江暮阳愣了愣，赶紧起身唤道：「师尊。」

「暮阳，明日一早就下山了，东西收拾好了么？」长胤真人缓步踏了进去，身上挟着一阵清风，还有淡淡的降真香气。

「已经收拾好了。」

「暮阳，此行虽有锦衣相伴，但你还须小心，一定要听师兄的话，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妄为，尤其不能逞强好胜。」

长胤真人走至江暮阳身前，低眸凝视着徒弟的眼睛，轻声嘱咐道：「别让自己受伤。」

江暮阳眼眶涩涩得难受，木木地微微颔首。

「别把晋元的话放在心上，他和锦衣年岁相近，又从小一起长大，视锦衣为亲弟弟一般，这十年来，他心里也很苦。」

江暮阳没说什么，依旧木木地点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又何尝不是陆晋元亲眼望着长大的师弟。

「暮阳，不管洗髓玉能不能借来，师尊都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修为尽毁。」

江暮阳听了，不知作何的，蓦然笑了：「那能作何办？裴清也只有一颗金丹，我如果不把金丹还给他，他迟早也是废物一个！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废物，他能受得住么？」

他不清楚裴清能不能承受得住，反正江暮阳前世是没承受住。

一人是师门公认的白月光，一人是连父母都嫌弃的弃子。

该保全谁，该舍弃谁，一目了然。

甚至都不需要迟疑的。

江暮阳也清楚，师尊是真心疼爱他的。

可那又怎样呢？

只要事关裴清，所有人心里的天秤，都会倾向裴清。

如果不是江暮阳亲身经历了，他其实也偏向着裴清。

真是可怜的裴清！

为了师门众人的安危，也为了不让更多无辜之人受难。

毅然决然地拉着魔尊坠下魔域，失去金丹，失去修为，在魔域中苦苦挣扎，饱受折磨，历尽艰辛。

好不容易赶了回来了，可他的位置却被别人取代了。

裴清一心一意当成家的师门，居然寻来了一个替身。

裴清视为亲人的师长们，却把原本属于他的偏宠，尽数给了不仅如此一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失去一切的裴清，依旧不争不抢，安寂静静的，甚至还要以师兄的身份，保护这个替身。

真是好可怜的裴清！

陆晋元理应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立马跟江暮阳划清界限，甚至疾言厉色。

江暮阳不知道裴清做错了何，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何。

长胤真人道：「为师会尽可能地保全你。」

也就是说，该剖丹还是得剖，是裴清的东西，不管江暮阳愿不愿意，终究得原原本本吐出来。

江暮阳觉着没何好说的了，神情冷淡地道：「师尊，徒儿累了，想休息了。」

长胤真人见他如此，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之前，放了一瓶灵丹在桌面上。

还未入夜，裴清就过来了。

还提溜了食盒过来，一进洞府，就唤江暮阳起来吃饭。

江暮阳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前辈出来了。

一人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往床下一跳，笑嘻嘻地问：「今晚有什么好吃的呀？」

哪知他伸头一看，顿时笑容全失。

素炒青菜，素炒豆芽，还有一盘腌黄瓜，连饭后甜点都没有。

「江师弟，这是师尊让我送来的。」裴清解释道，浓眉有些蹙着，「若是江师弟没甚要紧事，以后还是不要坏了山中规矩，以免招人非议。」

江暮阳：「……」

他猜师尊一定没跟裴清说清楚，他爱吃何，不爱吃什么。

真是上辈子跟裴清结怨了，裴清这拿的啥饭菜？

没一样江暮阳爱吃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尤其尤其尤其讨厌吃腌黄瓜！又酸又涩的，难吃得要命。

每一次吃，他都会吐。

后来腌黄瓜也成了治他的刑具，只要江暮阳一犯错，晚饭必定有盘腌黄瓜，况且还必须得吃完。

江暮阳神色幽幽，突然捂住胃部，佝偻着身躯。

裴锦衣问：「江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胃疼，好疼，」江暮阳假模假样地道，把额头上的青筋都逼出来了，「我一胃疼，就不能吃东西，否则会……」

「会死？」

「啊，那倒也不是，胃会更疼而已。」江暮阳抬手把饭菜往裴锦衣身前推了推，「所以，我就不吃晚饭了，多谢你的好意。」

裴锦衣道：「二师兄不曾告诉我，你容易胃痛，他说你吃什么都香。」还说江暮阳就是活脱脱一头猪，他没好意思如实相告。

是以，他还特意拿了两碗米饭来，忧心江暮阳吃不饱。

「江师弟，我略懂几分医术，你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探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暮阳客气道：「不用了，我疼一会儿就没事了。」

哪知裴锦衣摇头，坚持要替他探脉，满脸真诚的样子，好像拒绝他，都是一种极大的罪过。

江暮阳把心一横，又道：「裴清，你没听陆晋元说么？我是个断袖，喜欢男人的。」

裴锦衣：「听说了。」他蹙眉，「那又如何？」

「我没何底线的，你长得这般好看，又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裴锦衣：「……」

「你我生得一模一样。」

裴锦衣很显然受到了惊吓，狭长深邃的丹凤眼都微微睁大了些：「怎会如此？我的脸分明……很普通！」

江暮阳赶紧道：「是一模一样，但我自恋得很，实不相瞒，我每次照镜子，都会痴迷其中，觉得这世间作何会有我这么好看的人！」

江暮阳：「嗯？」

他歪头，想问问裴锦衣装个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