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低声啜泣, 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的江暮阳, 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人问号。
他就想知道, 前辈懂他个啥?
只怕连他喜欢吃何,讨厌吃何,都说不清楚吧。
江暮阳觉着被他这么抱着, 实在别扭得慌。
也不清楚裴清这厮打小吃何长大的。怎么手劲儿如此之大!
要真是裴清, 那么江暮阳和他搂搂抱抱,倒也没何。反正都干过两回了, 老夫老妻怕什么的。
可关键是,现在掌控裴清身体的人,是前辈——一人浑身上下, 只有嘴最硬,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心魔的心魔。
江暮阳嘴角抽搐, 方才那点难过,就仿佛一阵风,直接刮过去了。
赶紧推了推裴清,满脸难为情地说:「好了, 我压根就没事儿, 就是方才眼睛被风吹了。」
「这天挺热的。」
江暮阳故作自己很热, 还抬手扇了扇风。
裴清果真松开了手, 像是也有些难为情了,还微微偏过脸去, 耳根子都开始发红了。
「时间紧迫,还是正事儿要紧, 我先把衣服换了。」
江暮阳知道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 赶紧深呼口气, 回身又去拿衣服了。
剑宗的宗袍是暗金色的,由于云风是嫡出,云老夫人爱子,便掺了不少金线,还有祥云状的金片,绣在宗袍上。
看起来十分华贵,好看是好看,但不在江暮阳的审美上。
刚要抬手解开腰带,江暮阳蓦然想起何,回头道:「前辈,我要换衣服了。」
裴清微微颔首,也没说废话,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江暮阳,看起来还挺正人君子的。
江暮阳才解开腰带,身上的衣服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他拿过剑宗的宗服,拎起来还相当有分量。
而且款式繁多,他一人人捯饬半天还没穿好。
「要不要我帮忙?」裴清冷不丁出声,「此前与魔尊打斗,你受了些伤,只怕手臂不好举起来。」
江暮阳:「……」
本来他是能够自己穿的,那既然裴清都这么说了,必然就举不起来手臂了。
「哎呦,」江暮阳装得特别快,「你还别说,这手臂真就有点疼。」
他也蓦然理解,作何会云昭要让四个侍女同时服侍他穿衣了。
裴清乐意至极,从江暮阳的手里,接过了剩下的衣服。
满脸认真的,一件件帮江暮阳穿戴,江暮阳根本不需要动手,直接伸开双臂,像个小祖宗一样等着就行了。
「头发也要重新束,眉心的朱砂,还有眼角的泪痣,也要画上。」裴清一点点将衣服上细微的褶皱抚平,从后贴着江暮阳的耳畔道,「你先坐下,我帮你便是了。」
江暮阳只觉得耳根子一热,随即就一阵酥麻,他觉得裴清靠他太近了,如此近的距离,嘴唇几乎都要贴在他的耳垂上了。
前世,裴清就特别喜欢贴着他的耳畔说话,温热的,带着点淡淡降真香味的力场,直往他耳洞里钻。
裴清还会轻轻咬他的耳垂,将那一小戳通红的肉,咬在齿间,用舌头微微摩挲。
那滋味简直了。哪怕江暮阳的上一刻,手里还执着剑,气势汹汹地叫嚣着,要跟裴清不死不休,决一死战,打个三百回合。
下一刻,他就会手脚发麻,四肢酸软,宛如一阵邪风,直接歪倒在裴清的怀里。
并且不受控制的,伸手勾住裴清的脖子,勾引他与自己欢好。
江暮阳实在觉着别扭,越发觉得,裴清这个心魔很不得了。
保不齐就是裴清内心深处,压抑太狠了,欲|念一旦冒了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而形成了心魔。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裴清,让江暮阳讨厌不起来。
「其实,我自己也……」
话还没说完,裴清就把江暮阳推到了梳妆台前,双手压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坐下去。
透过面前摆放的一面铜镜,江暮阳能真真切切地看清楚裴清的脸。
依旧那样俊美,神情自若,完全看不出任何轻浮。
要是有,那么早就发生了何。不会等到现在了。
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江暮阳暗自思忖,前辈应该对他没那方面心思。
或许,就只是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裴清看起来比他高一人头还多,肩宽腰窄,身形高大。
往这一站,身影几乎完全将他压住了。江暮阳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毛病。
手脚一阵阵的发麻,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甚是镇定。
「暮阳,我要开始了。」
江暮阳满脸震惊:「开,开始何?!」
「开始为你梳妆打扮。」裴清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肩与江暮阳的肩并在一起,从背后望向铜镜,轻声道,「作何了吗?」
「没事!」
江暮阳赶紧大力摇头,可恶,他刚才有电光火石间,梦回前世,还误以为裴清要说,「我要开始了,腿分好」。
还以为裴清要说这句话!
原来只是说,要开始给他梳妆打扮了。
江暮阳觉得自己可能是头脑发「荤」了,作何能够曲解别人的意思。
他坐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铜镜,亲眼望着,裴清修长的,宛如玉石一般的手指,从他乌黑油亮的发间穿过。
而后,小指微微一勾,就解下了他的发带,青丝顿时宛如瀑布一般,哗啦啦地铺了一后背。
江暮阳也下意识颤了一下。
裴清取过象牙梳子,轻轻梳了几下,好似对待何绝世珍宝,连掉一根头发,都会让他微微蹙眉。
一手重新拢起了长发,裴清的手很灵巧,取来金光灿灿的发冠,往上一扣。
就全然束好了,束得相当齐整。
江暮阳对着铜镜看了几眼,由衷地称赞道:「看不出来,你手倒是挺巧的。」
不像裴清,总是笨手笨脚的,脱个衣服都费劲,每次都把他的衣服,撕成碎片。后来磨合了很久,裴清的手,才渐渐地变得灵巧些了。
「习惯了。」
前世,裴清给江暮阳束发一开始也会扯痛他,后来私底下练习了很久。
为江暮阳束发的次数多了,也就熟能生巧了。
裴清从背后绕到了江暮阳的前面,单手虚虚捧着他的脸。
江暮阳一抬头,就正好撞入一双温柔深邃的双眸里。
他的手心麻得更厉害了,使劲攥了攥拳头,还有些温凉的濡湿感。
这是他流的手汗,每次跟裴清独处,他就特别容易出手汗。
江暮阳觉着别扭,赶紧要偏转过头。眼神也开始躲闪了。
「别动。」裴清不知何时,捏着一支细细的毛笔,柔软的笔尖,直接从朱砂砚边舔过,而后,轻轻点在了江暮阳的眉心上,「你一动,就容易点偏,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云家的人,假扮云风,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江暮阳也觉得是这个理,但他就是觉着,两个人太亲密了。
距离得也太近了,这也让他突然想起,前世裴清为他描眉的场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是这样,单手微微捧着他的脸,神色无比认真,满眼温柔地凝视着他。
在裴清这种温柔的目光注视下,江暮阳也有几分动容,尤其,他看见裴清的唇瓣很红,很润。
就特别想坏心眼的,去把裴清的嘴唇咬烂。
但江暮阳还是有自控能力的,深呼口气,压制住自己干坏事的冲动。
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别乱来,千万别乱来,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容易干|柴|烈|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他越怕什么,就越是来何。
他便很自然地,含着毛笔,微微用嘴唇抿了一下。
裴清为了给他画眼尾的泪痣,便要去蘸墨水,可能是笔头有些许分叉。
这个动作是没毛病的,江暮阳以前也这么干过。
亲测特别有用。
当初裴清还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正眼瞧江暮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见江暮阳舔笔时,还会露出很诧异的神色,隐隐还有几分嫌弃。
但也不会多说何,只是把头偏到一旁,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这招前辈也用,还用得如此行云流水,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在做何特别高雅的事情。
譬如,他在焚香弹琴,在廊下赏月。
总而言之,人生难得一知己,江暮阳觉着自己遇见同道中人了。
等泪痣也画好之后,江暮阳特意对着画像又比对了一番。
除了脸不像,手里不执剑之外,打扮得倒是很相似。
等二人回到正厅时,原本云宗主正和长胤真人交谈,就连林语声都歪着头,低声跟陆晋元说什么。
而云昭则是坐在一旁,神情恍惚,也不清楚他在想些何。
众人听见踏步声,便纷纷寻声望了过去。
而后,裴清的身形一错开,就露出了身后的江暮阳来。
第一眼,他们看见的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裴清,眼里便流露出了温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像,这样看起来像多了!」云宗主双眸一亮,霍然站了起来,「衣服也合身,云风纤瘦,若活到十七岁,差不多便是江公子这般身形的。」
云昭只觉着跟前一亮,江暮阳就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锦衣华服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此前只觉得江暮阳现在的模样普通,却不知,江暮阳如此打扮,竟这般好看。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暮阳这么一打扮,还真有几分当年云风的风采。」林语声满脸诧异的起身道,又摇头叹惋,「要是云风还活着,现如今不知该是何等风采。」
陆晋元看了一眼,把目光瞥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再瞥开,直到第三眼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完全看不到裴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