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阳有点不太适应大家看他的目光。
可能是从前做了裴清十年替身的缘故, 他此刻假扮云风,竟然扮得还挺得心应手。
由此可见, 他在当替身这方面, 还是挺有天赋的。
「云宗主,正事要紧。」江暮阳特别善解人意地提醒。
云宗主这才从对云风的思念中,清醒过来, 对江暮阳作了一人请的动作, 然后亲自在前面引路。
江暮阳也不是个扭扭捏捏,迟疑不决的人, 既然是他自愿答应下来的事情,就绝对不能半途而废的道理。
深呼口气,他回身就随云宗主去了。
不清楚是太惶恐了, 还是潜意识里担心裴清会在师尊面前暴露。
江暮阳回身走的时候,还下意识拽着裴清的衣袖, 就这么自然而然,正大光明地将裴清也带走了。
还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
长胤真人见状,略一思忖,倒也没有出声阻止, 这毕竟是剑宗的家事, 要是云宗主不开口请求他出手相助, 他也不好贸然出手。
便留在大堂, 静候佳音。
陆晋元见状,就仿佛腿脚蓦然不听使唤了, 无形中自己也被一根细绳牵引着一般,鬼使神差地, 也跟了过去。
才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方就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林语声低声阻拦道:「晋元,这是剑宗的家事,我等都是外人,不好随意插手。你且与我在此,守着师尊。」
陆晋元的眼睛,难以从江暮阳的身上移开,直到看见江暮阳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外,他才呆愣愣地开口道:「小师弟也是外人,作何会小师弟就能去?」
还是被江暮阳拉着去的,明明云宗主也亲眼看见了,然而云宗主根本没有阻止。
可见,云宗主也是默许了。
陆晋元就不恍然大悟了,同样都是师兄,为什么江暮阳拉着裴清陪着去,作何就不拉他呢?
比起裴清这个天降师兄,明明他此物二师兄,才最有资格陪伴江暮阳啊。
明明江暮阳以前最喜欢,最亲近的师兄,就是他了。
怎么蓦然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陆晋元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还没有真的下定决心,跟江暮阳一刀两断的。
现如今,江暮阳像是连挽回的余地,都不给他留一点点。
就这样,整个人闪闪发光的,自信从容,笑容明媚地从他眼前消失了。
一点点地消失了。
陆晋元蓦然觉着很惶恐,他觉着自己眼里的光,好像都被江暮阳悉数带走了。
但很快,他又想,一定是只因裴清被江暮阳带走的缘故。他刚才想追随的人,是他喜欢的小师弟。
目光留恋不舍之人,也是小师弟裴清。
根本就不是什么江暮阳!
明明江暮阳的长相那么普通,比起小师弟差得太远。他作何可能抛得下那么好的裴清,而去喜欢一人性子古怪别扭,还总惹人生气,貌不惊人的江暮阳呢?
喜欢?
不,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江暮阳!
林语声又道:「那如果,你坚持要去的话,我也去,你脾气不好,此前你与剑宗之间就产生了些误会,我怕你会再惹麻烦。」
陆晋元听罢,竟然罕见地开口回怼:「我跟不跟去,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去,就直接说想去,何必撺掇我当此物出头鸟?」
林语声神色一僵:「我怎会如此?」
陆晋元:「那谁知道?你问你自己,问我做什么?我又猜不透你的心思!」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跟前一黑,他一抬头,就见云昭挡在了二人面前。
说完,他又对着长胤真人拱手,之后回身便走了了。
云昭冷声道:「我祖母年事已高,又身体不好,受不得任何刺激,也不便见人,请二位在此等候!」
江暮阳随着云宗主,一路九转十八弯的,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剑宗,总算寻到了云老夫人的住所。
在剑宗最为清净的地方,有一片小湖,湖心处,搭建了一座小阁楼。
只有一条长桥,直通湖心阁楼,周遭的湖面上,郁郁葱葱,长满了荷花。
如今正值夏季,红莲怒盛,微风一吹,迎面就是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此处倒还真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云宗主摆手让守在此地的门生退下,先是看了眼裴清,没说什么,这才把目光落在了江暮阳的身上。
云宗主道:「这个地方便是我母亲的住所了,江公子,云风的喜好,我大致同你说几句。」
江暮阳:「你说吧。」
「云风喜食甜,尤其喜欢母亲做的酒酿丸子,他很偏爱红莲,这湖里的红莲,便是为他而种,母亲待会儿,必定会夸红莲开得好,但江公子切莫采花,哄母亲开心。」
江暮阳也比较爱花,他清楚惜花,从小到大,他学的道理都是,请勿践踏草坪,请勿随手采摘,让花自由自在的开,诸如此类的。
不过要是莲蓬之类,可食用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他还挺喜欢吃莲子的,尤其是方才采摘下来的,吃起来脆脆的,滋味清甜,口齿留香,但特别不喜欢莲心,那太苦了。
江暮阳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宗主略一思忖,本想再多交代几句的,但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最后,他就只说了句:「云风爱笑,江公子也多笑一笑吧。」
这不就巧了?
江暮阳也特别爱笑,他打小就喜欢笑,可是身旁所有人都劝阻他,少嬉皮笑脸的。
因为裴清是那种不苟言笑,少上了年纪成的小古板,他只要一笑,就不像裴清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从未有过的,有人跟他说,让他多笑一笑。
不,准确来说,是除了前世的裴清之外,第一次有人请他多笑一笑。
江暮阳道:「我尽量。」
走近之后,云宗主回头给了二人一记眼神,之后,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云宗主道了声谢,又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二人迎入湖心小阁。
门一开,迎面就是很浓郁的苦药味。
混合着莲花的清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母亲,三弟来了。」云宗主缓步走至床前,温声细语地道,「三弟刚从外面赶了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累坏了,我便让他去沐浴更衣,再好好休息休息,谁料,他竟累成那样,休息的时间也长了些。」
云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极其苍白,尽管久病缠身,缠绵病榻,但并没有显得狼狈。
听见此话,云老夫人徐徐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那他人呢?在哪儿?把他带来,让娘好好看看。」
年纪大了,头发半白,面上也布满了皱纹,但看起来依旧风韵犹存,可见,年轻时,必定是个绝色美人。
云宗主对着江暮阳使了个眼色,江暮阳立马会意,深呼口气,脸上很快就泛起了笑容。
他快步走了上前,笑着喊了声:「阿娘,我回来了。」
云龙夫人在看见江暮阳的电光火石间,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好似回光返照一般,能自己坐起来了。
她伸出手,两手紧紧的抓着江暮阳的右手,眼含热泪,哆嗦着唇,好久才颤声道:「风儿,你总算是赶了回来了,娘还以为,以为你生娘的气,再也不回来了。」
江暮阳道:「作何会呢?我这不是回来了?阿娘,别哭。」
他喊娘喊得很顺口,没有半点犹豫。
云宗主见状,也只能站在一旁望着,就见江暮阳顺势坐在了床边,左手很自然地贴在了母亲的手背上。
明明是笑着的,可江暮阳的眼眶微微发红,双眸里渐渐有了泪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口一声阿娘,哄得母亲心花怒放,原本她业已病得奄奄一息,别说自己起身了,就是话都不能说了。
此刻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云风」,不仅能坐起来说话,还要下床来,给云风做好吃的。
江暮阳赶紧拦道:「阿娘,我现在还不饿,我听说,阿娘生病了,都是孩儿不孝,光顾着在外游历,回来晚了。」
云老夫人泪眼婆娑,抬手抚摸着江暮阳的脸,手指发颤的摩挲着他的面颊,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一遍遍地低声喃喃自语:「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我们云风就没有娘了,我要活着,为了云风有娘,我必须得好好活着。」
她就突然之间想开了,转头同云宗主道:「你此前,让人给娘煎的药在哪儿?娘要赶紧好起来,不能让你弟弟在外游历,还牵肠挂肚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云宗主简直惊喜万分,要清楚,母亲这几日病得奄奄一息,无论如何,也不肯用药,哪怕是强行喂药,都实在喂不进去。
稍微喂一点,也立马就吐出来了,就连水都喝不了。
眼望着就要油尽灯枯了,云昭实在难过,跟他说了声,二叔,我去求江暮阳回来,就直接转身夺门而出了。
云宗主不知道江暮阳到底是怎么被云昭请赶了回来的,那些随行的门生,在云昭的吩咐下,不许对任何人说。
但云宗主大概能猜出来,云昭会做何。
原本云宗主还认为,江暮阳实在太咄咄逼人了,将人请赶了回来,其实也没报太大的希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想着,如今母亲要走,就让她走吧,临走之前,能了却心愿,也就不留遗憾了。
没曾想,母亲一见到江暮阳,精神立马好起来了,甚至还主动要喝药。
这令云宗主实在欣喜若狂,连声说:「好,我这就让人重新煎药送来,母亲且等等。」
说着,就转身出了门去,还不忘交代云昭,让他看顾着些。
等再一赶了回来时,云宗主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看见自己前两天,连路都不能走,话都说不了,面色惨白,行将就木,气息奄奄,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的老母亲。
竟然下床了!
不仅下床了,还能来回走动!
不仅能来回走动,还坐在桌旁,给江暮阳剥莲子吃!
甚至,还精细到,将莲心用金簪挑出来,生怕会苦到江暮阳。
而江暮阳则坐在一旁,满脸笑容地吃着云老夫人剥好的莲子。
一边吃,还一面有说有笑的。而云昭和裴清,则是坐一旁陪着。面前的莲子同江暮阳面前的一比,简直少到可怜的程度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宗主有电光火石间以为,这真的是他三弟云风回来了。
可明明云风是魂飞魄散,再也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他这些年,为了宽慰老母亲的心,也曾经找来过云风的替身。
但无一例外,很快就会被云老夫人发现,那不是真正的云风。
不清楚江暮阳能撑多久,但光是现在这种程度,就已经让云宗主欣喜若狂了。
「都在聊什么?」云宗主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微笑着看向了江暮阳,「三弟,莲子好吃吗?」
「好吃,还是阿娘对我最好了,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最近我一直在外游历,风餐露宿的,想这一口,想好久了。」
江暮阳说话的声线很清脆,可能是为了安抚云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满脸都是明媚的笑容,尤其一双双眸,灿若星辰。
他只要一笑,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汇聚过去。云昭看他的眼神,都有些直了,神情木木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何。
裴清依旧是老模样,不论何时都沉默寡言,寂静得好似一棵玉树,光是往哪里一站,或者一坐,就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要看裴清一眼,就难以忘怀。
此刻也不例外。
但云宗主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江暮阳身上,看着他一颦一笑,都那样真挚可爱,一点都不似伪装。
细细瞧瞧,现在的江暮阳并不算丑,也不普通。
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干净,又明媚。
总而言之,云宗主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此前所有的误会,都一笔勾销,他比江暮阳年长许多,要是年纪相仿,跟江暮阳交个朋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莲子好吃,清甜清甜的,刚摘下来的最好吃了。」江暮阳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阿娘在跟我们聊,二哥小时候的趣事儿。」
江暮阳这冷不丁的一声「二哥」,惊得云宗主差点没端稳手里的药碗,云宗主瞬间望了过去,惊诧的目光落在江暮阳眉心的朱砂上。
无论如何,也移不开了。
这颗朱砂画得真好,艳红得似乎卧着一颗红豆。
让江暮阳原本仅仅清秀的脸,都凭添了几分俊美,清汤寡水的五官,也瞬间亮眼了,还有那眼尾,小小的一颗泪痣,在江暮阳的脸上,作何看都比在云风脸上更好看。
可他现在却诡异地觉着,江暮阳点泪痣,比云风更适合,也更好看。
云宗主敢说,要是云风现在还活着,就连裴清也要黯然失色。
「哦,是吗?聊的哪件趣事?说来我也听听?」
云宗主微微一笑,将药碗放在了云老夫人面前,「母亲,当心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暮阳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阿娘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黏着二哥,夜里也要一起睡,但二哥嫌我烦,就把我赶出去睡了。结果夜晚下了大雨,二哥给我留了个门,我却迟迟没再进来,二哥就急了,赶紧出门去找……动静越闹越大,最后惊醒所有人,大家一起出去找,可找遍了剑宗的所有角落,就是找不到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哥还误以为我是雨夜看不清路,失足掉湖里了,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湖里,还大喊着,让人把湖水抽|干……」
这事云宗主还依稀记得,并且记忆犹新,他当时没别的念头,只想救弟弟。
后来只因动静太大,将云风引出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风一面揉眼睛,一边打着哈欠问发生何事情了。
原来,他只是偷偷摸摸,睡到了二哥的床底下而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云宗主每次想起,也总是忍俊不由得,但很快就会想到云风的死,那才方才泛起的笑容,立马就会僵在面上。
要是云风现在还活着,不知该是何等风采,以他的天赋,理应不比现在的裴清差。
只是可惜,云风英年早逝了。
云老夫人喝完了药,精神就更好了,拉着江暮阳的手,问他一旁的少年是谁。
云昭:「祖母,我是您的孙儿。」
云老夫人转头去看江暮阳,见他点头了,才肯相信云昭真的是她的孙儿。
不过不多时,她又问:「那你这孩子,怎么不喊人?从方才进来开始,你就没喊过人,怎这般没规矩的?」
云昭:「……」
他满脸复杂地凝视着江暮阳,那一句小叔叔,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
好在江暮阳也没为难人,还主动打圆场道:「喊了,喊了,怎么没喊?方才在外头,喊了好几声呢。」
云老夫人依旧不甚相信,还是坚持让云昭喊人。
如此,云昭为了安慰祖母,即便不情不愿,也低低地唤了声:「小叔叔。」
江暮阳也很从善如流地说了声:「嗯,真乖。」
云昭:「……」蓦然就降辈分了,这一句真乖,让他误以为,他方才喊的不是小叔叔,而是爹爹。
「那这位姑娘又是谁?」云老夫人又忘了裴清,甚至把裴清误认为成了姑娘。
只不过也难怪了,裴清寻常总是一袭白衣,就又偏偏生得俊美,漂亮到男女莫辨,看起来就跟个披麻戴孝的小寡妇似的。
云老夫人本来年纪就大了,生病之后,常常认不清楚周遭的人,错把裴清认成个姑娘,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不由得想到的是,云老夫人居然上上下下,上下打量了裴清一番后,突然拉住了裴清的手,笑着问:「姑娘,我以前作何没见过你?你这是从未有过的来剑宗做客吧?」
裴清:「……」
他刚想解释,自己不是姑娘时,云老夫人又道:「我们云风虽然喜欢交朋友,也常常将朋友带回来做客,但带姑娘回来,还是头一回。」
裴清:「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云风的朋友?我清楚,我也是过来人。」
云老夫人看起来甚是高兴,拉着裴清的手,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什么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师承何门何派,可否修成了金丹之类,问了好大一圈。
裴清也都一一回话,云老夫人像是相当满意此物未来儿媳妇,还拉过江暮阳的手,将二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愕然了,云宗主忙道:「母亲,这……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别乱点了鸳鸯谱!」
「难道,你不喜欢我们家云风吗?」云老夫人面露难色地望着裴清,「云风很孝顺,他待人很真诚,天赋也高,剑宗家大业大,你一嫁进来,就是少夫人。」
裴清:「喜欢。」
他这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江暮阳满脸错愕,心想,前辈这是真心实意喜欢他,还是为了宽慰老夫人。
云宗主倒没太震惊,认定裴清只是为了宽慰人。
反而是云昭,瞬间从座位上弹弹了起来来,满脸惊诧地大喊:「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等江暮阳看过来时,云昭的脸都憋红了:「我小叔叔,今年才十七岁!但裴……裴姑娘,今年都二十七岁了!他都二十七了!比我小叔叔,整整大了十岁!十岁!我小叔叔年少又貌美,讨何样的天仙不得?去要这么一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嫁不出的老姑娘裴清:「……」
云宗主:「……」
江暮阳:「……」
云老夫人听罢,立马不悦地道:「二十七岁怎么就是老姑娘了?你这孩子,怎生这般没规没矩的?」
「祖母!」
「只要你小叔叔真心喜欢,大个十岁又能如何?」云老夫人不容置疑地道,「去,向你未来小婶婶赔礼!」
云昭更加错愕,让他喊江暮阳小叔叔,已经足够为难他了,现在竟然还让他喊裴清小婶婶!
难道,连祖母都认为,江暮阳和裴清更为般配?
云昭用力抿了抿唇,在云宗主的眼神暗示之下,终究还是起身,对着裴清拱手拜道:「小婶婶。」
裴清:「嗯。」
江暮阳:「……」
「好孩子,你从未有过的来剑宗做客,也没人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没来得及备礼,此物你拿去便是,权当做见面礼了。」
云老夫人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无比,又光滑无比的玉石,放在了裴清的手里。
云昭一看,顿时坐不住了,他立马道:「祖母!不可!这是剑宗至宝洗髓玉!一向不外借他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这孩子,你小婶婶能是外人?」云老夫人强行把洗髓玉,塞给了裴清,又转头同其他人道,「这是我送给裴姑娘的,都不许动她的。」
又对江暮阳嘱咐道:「好好对待裴姑娘,阿娘看出来了,裴姑娘也很喜欢你。」
江暮阳嘴角一阵抽搐,洗髓玉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
还有就是,说裴清喜欢他,他是相信的,但前辈……前辈就算了吧。
云老夫人又拉着裴清,一顿夸奖裴清生得好看,又大肆夸张自己的小儿子云风。
等差不多天色暗了,云老夫人还留几人在湖心小阁吃个饭再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用完了饭,云老夫人在云宗主的服侍之下,又吞了颗灵丹,而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众人陆续走了,云宗主快走几步,追上来道:「江公子,今日多谢你了,我母亲看起来非常开心,连药也肯吃了,只怕未来几日,也少不得要麻烦江公子,还有……」
他又望向了裴清,「我母亲现在误以为二位……遂对裴公子极其喜欢,方才还拉着我问,二位何时成亲。」
「成亲?!」云昭直接震惊了,「二叔难道为了宽慰祖母,还要安排他们假成亲?!」
云宗主:「我的确有这种想法,但还要征询二位的意见。」
江暮阳:「……」
裴清:「好。」
「好何?假成亲,要不要再安排个假洞房?」江暮阳满脸郁闷地道,「裴清,你跟着凑何热闹的。」
他转头告诉云宗主:「我今天也累了,有何事,明日再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之后就拉着裴清下去休息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等出了好长一段距离了,江暮阳才道:「前辈,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般古道热肠,助人为乐?」
裴清:「我以为这样能帮到你。」
江暮阳一时语塞,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好半晌儿才道:「那好,只要前辈不介意戴凤冠霞帔,不介意盖红盖头,也不介意,被我抱起来入洞房,我也就无所谓的。」
裴清:「我不介意。」
江暮阳「嘶」了一声,暗想,糟了糟了,前辈这十之有九是裴清的心魔所化了。
要毁,目前看来,此物心魔貌似不太直?
那往后会不会发展成,他一人人应付两个裴清?
又会不会发展成,上一刻,才方才和裴清双修结束,结果裤子还没提起来,心魔又紧接着再要一轮?
嘶,这简直恐怖如斯!
江暮阳赶紧调头就跑,业已很难正视裴清了。
才走至客房大门处,远远就看见一团黑影,离得近了,真容才逐渐显露出来。
「裴清在后面。」
江暮阳指了指身后,推开门就要进去。
哪知陆晋元却摇头叹息,轻声道:「我不找小师弟,我……我找你。」
「找我?」江暮阳转头,无比诧异地问,「找我打架的?你没病吧?这大半夜的,我也累了,有这个精力,你绕着剑宗跑几圈不行吗?」
「不是!」
江暮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废话:「不必了,破衣服就直接丢了吧。」
陆晋元赶紧摇头,迟疑了好久,才从背后捧出一件叠好的衣服,冷硬冷硬地道,「我业已把衣服洗干净了,本来是破了一块的,这衣服材质甚差,但……」
而后,回身就进了房门,又轰隆一声,把房门推上了。
陆晋元:「……」
他话还没有说完。
但他把衣服缝好了,上面还加了金羽进行修补,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件破衣服。
现在衣服很好看,你看了,一定会很喜欢。
上面还绣了你最喜欢的花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