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清楚, 当初江暮阳年少时,春心萌动的第一人, 不是别人, 正是陆晋元。
现在江暮阳想开了,飞得更高, 站得更远, 有了常人羡慕不来的机缘,以及一个很好的归宿了, 陆晋元偏偏又在这种时候回心转意!
整个苍穹都清楚江暮阳喜欢陆晋元,却只有陆晋元自己不清楚。
这不就是……贱么?
林语声暗自思忖,这不是犯贱,又是何?
喜欢你的时候, 你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想方设法也要斩断情丝。
现在人家不喜欢你了,你又上杆子悲痛欲绝的,别说江暮阳瞧不上这只凤凰了,林语声也很嫌弃他。
江暮阳深呼口气, 觉得又到自己上场表演了。
此前他那卡了根藤蔓, 折腾得很难受, 严重影响他发挥了。
此刻藤蔓业已取了出来, 再也没何后顾之忧。
深呼口气,江暮阳手腕一震, 长剑迅速幻化而成,凌空挽出了一道剑花。
江暮阳脚尖轻点, 一个旋身便飞至了半空之中,手里的长剑嗡嗡作响,抬眸见师尊正在撕扯结界。
很有默契地同裴清互相对视一眼, 什么话都不必说, 夫妻联手逼退魔尊。
周身的灵力宛如煮沸的开水一样,咕嘟嘟地冒着气泡。
而魔尊正要前去阻止。
江暮阳飞快地同裴清道:「你去帮师尊,把幻阵彻底破开,届时必定有数以万计的魔兵要闯进来,我去阻止魔尊,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裴清也抬眸望向上空,心知若是魔兵大军闯入幻阵,只怕他们要成困兽之斗了。
为今之计,的确应该先把幻阵给破了。
但魔尊彼处……裴清稍显迟疑。
江暮阳见状,便信心满满地道:「你放心,我行,让我上,无论如何,我能为你争取到时间的。你便放心去吧。」
他业已不甚指望陆晋元,还有林语声能帮上忙了,陆晋元之前帮他做纸替,控制召唤地缚灵,想必元气大伤。
至于林语声,有点用,但不多。
求人不如求己,使唤狗不如自己走,江暮阳凡事还是想靠自己。
他执着长剑,左手二指夹着一张黄符,信心满满,也笑容满面地对着裴清微微颔首。
裴清也不是个犹豫不决之人,见状只道了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而后就腾飞而起,一人一刀宛如流星一般,划过长空,留下了一抹剑影。
江暮阳深呼口气,飞身堵住了魔尊的去路,沉声说:「你的对手,现在是我了。」
「你?」魔尊的身形一顿,脚踏虚空,周身黑气萦绕,煞风阵阵,他像是极感兴趣一样,还露出点笑容来,「你想截住本座,好帮裴清打破幻阵,走了这个地方?」
江暮阳也挺诚恳的,直言不讳地道:「正是如此,今日,你若敢阻裴清一分,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魔尊:「简直是痴心妄想!只要本座在此坐镇,幻阵便破不了。」
好似为了验证魔尊话语中的真实性,那方才破了好大一个豁口的幻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如初了。
隐隐的,还能听见桀桀桀的声响,幻阵之外,无数魔兵宛如蛆虫一般,密密麻麻地围在外面,形成数重屏障,宛如天然的铠甲。
这也就是说,即便幻阵破了,他们还需要屠杀殆尽阵外的魔人大军。
并且形成了困兽之斗的局面。
「不是只有你会摇人帮忙的,我也能够!」
突然一扬左手,黄符宛如离弦的箭矢,嗖的一下掠至半空,又火速燃烧殆尽。
江暮阳冷哼一声,捏着黄符划过眉心,散发着点点荧光,合上双眸,嘴里念念有词。
化作齑粉,寸寸消散。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阵外不多时就传来了更加声势浩大的厮杀声。
无数地缚灵又重新动了起来,宛如才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在江暮阳的掌控之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阵外的魔兵。
只要江暮阳一道指令下达,地缚灵立马就会扑过去生啃魔兵的肉,生喝魔兵的血!
即便不用亲眼去看,被困阵中的众人也明白阵外是何等惨烈的厮杀。
同时,他们也终于明白过来了。
那就是,江暮阳真的不好招惹,哪怕苍穹对他不再庇护,江暮阳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招惹的。
魔尊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够了,他才摇头叹道:「本座不想伤你,江暮阳啊江暮阳,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人真心喜欢你的人么?」
「我呸!你别老不要脸!谁稀罕你的喜欢?」江暮阳冷冷笑道,「像你这种魔物,也清楚什么是喜欢?你有心么?」
「本座有心。」
魔尊听不懂好赖话,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跳动得太厉害,几乎要直接撞断了他的肋骨,从皮肉中破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暮阳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也不知道,该作何表达爱意,江暮阳才会接受。
魔尊从未得到过爱,这世间也无人爱过他。
当爱真正降临的时候,他谨慎小心,担惊受怕,警惕万分,生怕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江暮阳。
他想让江暮阳教一教他,到底什么是爱。
他想抓住江暮阳的手,贴在自己的前胸,想让江暮阳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
可是江暮阳不愿意,江暮阳的心里就只有裴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直太可恶了!
魔尊言辞冷冽,心里暗想着,要用世间最恶毒的话,来羞辱江暮阳,要摆出最冷漠疏远的表情,令江暮阳难堪。
可话到嘴边了,说话却酸溜溜的了。
「江暮阳,你除了长得讨喜,性格招人喜欢,身段也绝美之外,没何优点的。若非本座喜欢你,早就不知道杀你多少回了。」
江暮阳很冷淡地道:「被你喜欢上,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魔尊也不生气,锲而不舍地问:「你就是这么对待真心喜欢你的人么?」
「不然呢?我那么年少有为,喜欢我的人又那么多,难不成我每一人都得接受?」
魔尊一时哑口无言,并且鬼使神差地点头道:「的确年少有为,像你此物年龄段的修士,几乎很少有人能从本座手中全身而退,更别说是屡次三番了。本座此前对你确实没有手下留情,你是有真本事的。」
江暮阳暗自思忖,魔尊真的脑子没毛病吗?
他就是故意过来拖延时间的啊。
魔尊又不瞎,看得见,作何会不清楚他的意图?
结果打也不打,就面对面大眼瞪着小眼,聊些许有的没的……
这时间也太好拖延了吧?
甚至让江暮阳暗暗怀疑,魔尊是不是有何阴谋诡计正等着他呢。
下一瞬,就听见陆晋元的咆哮声:「暮阳!你不要听信魔尊之言,他惯会蛊惑人心!千万不要听他的!」
又偏头冲着林语声怒声道:「你放开我!我要去帮暮阳!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七岁!他打只不过魔尊的!」
「魔尊会杀了他的!」
林语声死死拉着陆晋元不松手,急切地轻声道:「你别去!你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去了就是送死的!都这种时候了,你我即便不帮忙,也不能给师尊师弟们添乱!」
大师兄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是比较精准的,即便不帮忙,他也不添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用,但用处不多。
不过对江暮阳来说,林语声能拉住陆晋元不冲上来添乱,就业已是天大的用处了。
魔尊瞥了陆晋元一眼,慢悠悠地同江暮阳道:「阿元现在很关心你,你当初是作何把他弄到手的?」
「……」江暮阳嘴角直抽搐:「我同他之间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还搞出个孩子来?」魔尊反追问道,浓眉蹙得很深,之后,又似笑非笑地道,「他的滋味不错吧,嘴是挺甜的,身段也好,本座摸过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暮阳:「没有孩子!我从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我可不像你,烂人一人,见色起意,见一人爱一人,畜生不过如此了!」
魔尊想了想,他笑了:「你倒是挺了解本座的。」
「……」
「算了,你不想说便罢了。」魔尊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暮阳!暮阳!放开我,我要去帮暮阳!我得帮他,我定要要帮他!」陆晋元此前就受了不轻的伤,失血过度脸色惨白惨白的。
林语声索性直接将人打回了原型,凤凰总算安分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魔尊又觑了一眼陆晋元,然后轻飘飘地挪开了眼,他又问江暮阳:
「裴清他哪里好?正道的弟子,能懂什么风月?床笫之欢都没欢过几次,能有什么经验?」
江暮阳既想拖延时间,又不想回答这种问题,蹙着眉头反问:「你们魔族人,当真都不知礼义廉耻的么?床笫之欢这种隐-秘-事,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为何对本座如此疏远?」魔尊有些不开心了,沉声道,「本座喜欢你!」
「……」
「其实,你若想像裴清当年一样,年少成名,本座是能够帮你的。」魔尊话锋一转,又道,「但作为条件,你不可以再冷着本座了。」
江暮阳觉着魔尊这个人真是有病,脑子里一定有大病。
也万分不想跟这样的变态谈条件。他们永远不会是朋友。
魔尊自顾自地道:「本座站在这个地方不动,你过来刺本座一剑。」
江暮阳:「??」
「无妨,你过来刺本座一刀,本座不会死的。」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想当救世主,想当大英雄,想在修真界扬名立万,想让世人尊崇你……以此来抹掉当裴清十年替身的耻辱,本座可以帮你。」
江暮阳觉得魔尊仿佛又发病了,病得还不轻的,忍不住咽了咽,攥紧了手里的剑。
一滴冷汗顺着眉心滚落下来。
「你不忍心了,对么?」魔尊的眼底流露出了温色。
这天底下的确没有比就地诛杀魔尊,更风光无限的事了。
江暮阳暗想,一不做二不休,让他刺,他就刺好了。
索性飞身而起,同魔尊飞快过了几招。
魔尊的唇角划过了一丝笑意,就在打得极其胶着之时,他的身形一晃,突然不再阻挡。
噗嗤一声,江暮阳手里的剑刃,径直穿透了魔尊的胸膛,贴着心脏的边缘,穿了个通透。
大片大片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有几滴飞溅在了江暮阳的脸上,竟也是温热的。
想不到魔尊的血,也是温热的。
「江暮阳,这一剑便权当是你我定情信物了。」
江暮阳手一哆嗦,差点没松手,圆眼惊问:「你到底是不是有病啊?!」
「你果真是关心本座的。」魔尊满脸柔情地道,「你喊一声离玄听听?」
江暮阳:「……」
「不喊算了,以后机会多得是,这次算本座与你恩怨两清,以后别那么冷着本座了。」
魔尊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抬起来像是想抚摸江暮阳的面颊,可终究还是没舍得弄脏他,渐渐地又置于去了。
一把推开江暮阳之后,魔尊身形一晃,当场化回了原型,将人团团包围其中。
硕大无比的龙头,正对着江暮阳的脸。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师尊长胤真人,对你有情。」
说完之后,魔尊一摆龙尾,直冲云霄。
江暮阳愕然了不一会,暗自思忖,师尊对徒弟有情,难道不理应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纵然当了裴清十年的替身,但好歹也是师尊正儿八经的徒弟,行过拜师礼的。
师尊怜悯众生,又怎会对他无情?
魔尊为何还要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一声?
江暮阳满头雾水,但已经没有时间多加思索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魔尊化作龙身,直冲云霄,喷洒出的鲜血,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层淡淡的血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