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之后, 苏云遥去净房洗漱。
漱口时,喉间忽然有些痒,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桂嬷嬷见状, 心中一喜:「夫人,您这是……有了?」
苏云遥不是没怀过孩子的妇人, 知晓有了身孕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淡定地擦了擦唇上的水渍, 道:「我这才成亲几日,不可能的, 嬷嬷想多了。」
算算日子, 夫人嫁过来已经月余, 而她好像一贯没来月事,今日还开始干呕。
她前世此物时候就没怀孕, 今生怎么可能会有身孕。今生虽房事多了一次, 那也不过一月的时间, 现在也太早了些。
再者, 她方才是喉咙不舒服, 不是胃。
桂嬷嬷反驳:「作何会不可能, 您上个月月事没来。」
苏云遥道:「嬷嬷您忘了吗, 我月事一向不准。」
桂嬷嬷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要不是有了前世的记忆, 说不定苏云遥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 可她清楚得记得前世约摸两月才来了月事。以前她来月事时也会痛,但却没那么疼过,从那次开始,她来月事就时常疼, 以至于她现在还能清楚地依稀记得。
那时她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 暗自欢喜。
而曹氏听说她一个多月没来月事, 还专门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给她把脉, 结果空欢喜一场。这事儿也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外面,她也因为这事儿没少被人嘲笑。
今日桂嬷嬷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对了,嬷嬷,你去准备些来月事用的东西,假装我来月事了。」
这院子里耳目众多,她之前一贯没来得及收拾她们,她没来月事的事情估摸着曹氏已然知晓了。她可不能让曹氏钻了空子,再给她弄出来这么一出戏。
桂嬷嬷以为自家夫人是为了瞒过正院的人,连忙点头。只不过,她却想岔了,她心中想的是夫人怕自己真的有了身孕正院那边的人会出手。
收拾妥当后,苏云遥去正院请安了。昨日宴席上她怼了曹氏,也料定今日曹氏不会给她好脸色,只不过她也不怕她就是了。
令人意外的是曹氏并没有提及昨日的事情,也并未对苏云遥冷嘲热讽。
苏云遥暗想,难不成曹氏转了性子?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一点,依着她对曹氏的了解,估摸着她是在憋着何大招了。
坐了约摸两刻钟左右,曹氏端了茶,众人明白她的意思,霍然起身身来准备走了。
不过,曹氏这回却没说让她们回去,而是转头看向了苏云遥。
苏云遥看着她的眼神便明白那专门对付她的大招要来了。
果真,曹氏开口了:「昨日你的陪嫁丫鬟被婉姑娘抢走了,今日我便送你两个,免得旁人说咱们侯府伺候不周。」
苏云遥瞥了一眼这两个丫鬟,一人比一个貌美,曹氏的用意甚是明显。
姜氏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了苏云遥,周氏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见苏云遥没什么反应,曹氏道:「此物是侍画,我身边得力的丫鬟,此物是星莹。你们俩去见一见你们的新主子。」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
在众人瞩目下,苏云遥笑了,那笑容别提多真诚了,她转头看向曹氏,问了一句:「母亲当真是要把这两个貌美的丫鬟都给我?」
曹氏望着苏云遥的笑,眼里有些许轻蔑。果然,苏云遥从乡下来到京城才一年的时间,并不懂京城后宅中的这些规矩,不知道婆母送给儿媳貌美丫鬟的意图。
「自然是给你的。」
苏云遥又问:「那我能够安排她们在我院中做任何事?」
曹氏猜的的确如此,前世的苏云遥的确不懂这些规矩,也就被她骗得团团转,直到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满身伤疤后才明白了后宅中的弯弯绕绕。
看着苏云遥的蠢样,曹氏心里舒坦多了,道:「当然,从今往后你就是她们的主子。」
苏云遥笑容更加灿烂:「我院里正好缺人手呢,多谢母亲。」
曹氏望着苏云遥的神色,再次端了茶,道:「老二媳妇客气了。」
不管她安排这俩丫鬟做何,只要她俩在瑶华院里就有机会见到谢彦逍。
随后又对侍画和星莹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服侍世子和世子夫人。」
「是,夫人。」
出了门,姜氏看着两个貌美的丫鬟欲言又止。刚成亲那会儿,婆母也往他们房里塞了一人貌美的丫鬟,那丫鬟日日缠着夫君,导致夫君无心读书,那一次文试失利,没能被选中,失去了入朝为官的机会。好在夫君幡然醒悟,没再碰过那丫鬟,从那以后也好好读书了。
「大嫂放心,我心中有数。」苏云遥道。
这时周氏过来了,在一旁说了句:「大嫂有什么好担心的,母亲这也是为了二嫂好。二嫂,弟妹就等着你们院里的好消息了。」
说这话时,她的双眸觑了一眼两个丫鬟的肚子,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她是在暗示这两个丫鬟要爬谢彦逍的床,这诅咒也够歹毒的。
苏云遥微微眯了眯眼。
她倒是不担心谢彦逍,谢彦逍此物人虽然在外面不老实,但在府中老实得很,从未跟府中任何丫鬟发生过什么。
只是,周氏都这般给她添堵了,她怎好不还击。反击的话到了嘴边,她眼角瞥到了周氏后面一人长相普通垂头站在大丫鬟身后方的丫鬟。
这丫鬟是周氏身边的二等丫鬟,是周氏从娘家带过来的。长相普通,身形丰腴,性子柔婉。谢三少谢叔煜最喜长相貌美之人,自是不曾把这丫鬟放在心上。周氏了解丈夫的脾性,也未曾把她放在心上。平日里她还嫌此物丫鬟不够机灵,什么脏活累活都安排她去干,轻则训斥,重则责罚。
可就是这样一个丫鬟生下了谢叔煜的长子,算算日子,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怀孕数月了,也不知这丫鬟是如何瞒得过周氏的。
「我也等着三弟妹房中的好消息。」苏云遥意味深长地说道。
周氏轻笑一声,显然没把苏云遥的话放在心上。他们院子中的确有好几个貌美的丫鬟,也服侍过她夫君,只不过嘛,事后都喝了避子汤,谁也别想把孩子生在她的前头。不,他们院中的孩子只能是她生的。
「二嫂慢走,我去处理府中的事务了,免得再有人说咱们府中管不住下人。」周氏留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后走了了。
回到瑶华院,桂嬷嬷看到两个貌美的丫鬟顿时脸色变得难看,等到苏云遥回到里间,她跟了过去。
「夫人,您作何带回来两个丫鬟?侯夫人给的?」
苏云遥点头:「嗯。」
桂嬷嬷道:「您作何带赶了回来了,这两个丫鬟一脸子狐媚气,一看就不是何正经人,定是来勾引世子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云遥自是知晓这一点。她对这两个丫鬟很是熟悉,侍画前世也被送过来了,此物丫鬟特别爱嚼舌根,不老实。后来她跟曹氏闹了一场后,把这丫鬟送了回去。至于另一人星莹,这是谢四少谢季琮的心头好,后来被曹氏发卖了。
换下来外裳,苏云遥坐在了榻上,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
她瞥了一眼外面,道:「嬷嬷,你前些日子不是说咱们院子里好些打探消息的下人吗?」
桂嬷嬷点头:「正是如此,老奴这月余发现有些人原是侯夫人和三少夫人院中的,来咱们院中要么打探您和世子的房中事,要么就打探世子的行踪,整日闲着不干正经事。给他们安排点活页推三阻四的。」
「看来还是太闲了啊。」苏云遥悠悠出声道。
前世这些人在瑶华院中可是热闹得很。今生许是瞧出来她不是那么好欺负之人,暂时还没敢闹。果真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
这院中原本伺候的人就有十人左右,她带过来的又有十几人,加在一起快三十人了。这院子虽大,但主子少,事情也少,很多人可不就闲下来了么。
「可不是么。」桂嬷嬷道。
不过她还是更上心这两个貌美丫鬟的事儿。
「夫人,那两个丫鬟您打算如何安排?可不能让她们近了世子的身。」
苏云遥没答,她打开窗子,下巴微抬,看向窗外,道:「这不正好么。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她们找些事情做。」
桂嬷嬷微微一怔。
苏云遥喃喃道:「旋即要开春了,咱们的地也该种起来了。」
小院是挺大的,然而不能直接往上面种东西,须得翻一翻地,再施些许肥养养地,接下来还得种菜,再往后就要浇水、锄草、施肥等等,事情且多着呢。
这么大的地,翻起来多累啊,她昨日还怕人手不够呢,今日就送来两个。
桂嬷嬷怔了怔,问:「您的意思是……让她们去种地?」
苏云遥点头:「自然是去种地,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整天光想着打听此物陷害那个,多不利于身心健康,还是干些活的好。多干些活,身体累了,也就没那么多闲工夫了。」
桂嬷嬷仔细一琢磨觉得自家夫人这主意甚好。
只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桂嬷嬷迟疑了一下,问:「夫人,您真的决定要在院子里种菜了吗?」
京城世家贵族的夫人多半都是在院中种花,种菜的还是头一份。不知旁人会如何看待此事,世子会如何想。
「这是自然。」
「要不要跟世子说一声?」
「为何要跟他说,他很少回来,这瑶华院我还是能做主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云遥让桂嬷嬷准备好纸笔,根据前世记忆以及这一个月的观察,在上面写了八个人名。这些人有公主府的,也有侯府的。
写完之后,她把纸递给了桂嬷嬷。
「嬷嬷看看除了这些人还有没有哪些人不老实。」
桂嬷嬷接过来纸,眼中流露出来震惊的神色。只不过,她首先惊讶的不是人名而是纸上的字。
「夫人的字何时写得这般好了?」
夫人并不喜识字练字,平日里能躲就躲了,那一手字根本就拿不出手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云遥微怔。
她的字还是前世谢彦逍手把手教的,可今生他还未教她。
旁人倒是好糊弄,桂嬷嬷却不好说。只因自打她来了京城桂嬷嬷就一贯在她身边伺候着。她细细想了想,也就出嫁前那段时日桂嬷嬷一贯忙着她出嫁的事情没作何在她的房中伺候。
她便含糊地说了一句:「怕别人笑话,出嫁前偷偷练过,许是一时之间开窍了。」
桂嬷嬷知晓练字不易,尤其是练出来一手好字,怕是出嫁前没日没夜练过,便道:「夫人辛苦了。」
苏云遥想到了前世练字的情形。
她一贯都不喜识字练字,可又不想因此被人笑话,便私下偷偷学过,结果收效甚微。后来此事被谢彦逍发现了。谢彦逍对她的字点评了一番,初时她以为谢彦逍是在嘲笑她,两个人还因此吵了几次。
后来谢彦逍耐心地教她识字写字她才知晓是她误会了他。
「嗯。」苏云遥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桂嬷嬷的心中自家夫人一贯是聪明的,因此并未多想,反倒是将苏云遥夸赞了一番。
「夫人的字写得真好,看谁以后还敢笑话您。」
苏云遥端起来茶饮了一口,道:「嗯,你看看名单上的人是否需要补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见夫人转移了话题,知道自家夫人不作何喜欢读书识字,桂嬷嬷应了一声后低头认真看起来纸上的名字。在注意到公主府的那好几个人的名字时甚是惊讶。
她开口追问道:「夫人为何写上青绿和桃粉这两个丫鬟?这两个人是出嫁前长公主给您的,这些日子也从未接近过正房。」
这两个丫鬟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在几年后,青绿的亲娘去了母亲院中伺候,桃粉的亲爹在苏云婉庄子上当上了管事。那时这俩丫鬟已经成了她身旁的二等丫鬟,一个给母亲递消息,一人给苏云婉递消息。她原以为除了一个海棠就没了叛主之人,后来才发现还有这两个人。
「青绿是母亲的人,桃粉是苏云婉的人。」
一听这话,桂嬷嬷顿时就生气了,长公主和婉姑娘这是把她们夫人当成何了,竟然往陪嫁里面塞一些脏的臭的东西。
「怪不得夫人出嫁后就不让人随意进您的正房了。」桂嬷嬷道,「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要是能都送去公主府就好了!」
苏云遥当然也想把人送回去,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海棠本就不安分,又只因卖身契不在自己手中,所以有了理由送走。剩下的这些么,没何大过错就不好送走了,接下来看她们的表现吧。
既然送不走,也不好白养着她们,要把她们留下来好好给她干活。
「嬷嬷快看看,还用不用添人?」
桂嬷嬷细细看过后,道:「还有个在院子里洒扫的宋婆子,那日您卖花时我看到她去三少夫人的院子了。」
苏云遥把宋婆子的名字加上了。
桂嬷嬷又瞅了瞅,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便把纸递给了苏云遥。
苏云遥问:「嬷嬷,咱们院子里有会种地的人吗?」
桂嬷嬷想了想,道:「有,看门的牛婆子会种地,她原是庄子上的,被侯夫人调了过来看门。」
牛婆子……苏云遥记得此物婆子,一直到七年后她都在院子里看门。这婆子尽管是曹氏安排过来的,但对他们小院还算忠心。有次周氏来院子里闹事她还把周氏撵了出去。
苏云遥微微颔首,道:「这一月来,我观牛婆子倒是个可信之人。往后院中种地的事情我便交于她,她一个人怕是镇不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再让秋桂和冬青二人盯着。嬷嬷到时候看着她们。」
桂嬷嬷点了点头,道:「这牛婆子确实还不错,没见她出去过,也没来正房探听过何事。」
「嗯,你去把牛婆子、倚翠和香竹叫过来。」
「是,夫人。」
牛婆子正在门口跟人说着话,听到夫人叫她,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跟在桂嬷嬷身后方进了正房。
这还是牛婆子第一次进正房。
夫人的规矩极大,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日常能出入正房的也就只有夫人身边的春杏和桂嬷嬷以及两个二等丫鬟,其他人须得经过允许才能进。
连公主府中的人都不得擅自入内,更何况是她们这些侯府中的人。
牛婆子是庄子上来的,心思纯正,尚未学会踩高捧低。她只清楚世子夫人的母亲是长公主,如今的皇上是她的亲舅舅,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在她这种普通百姓眼中,世子夫人的身份异常尊贵,比他们世子,不,甚至比他们侯爷的身份还要高!
苏云遥见牛婆子同手同脚进来了,微微一笑,说:「嬷嬷不必紧张,我唤你来是有事要吩咐。」
见世子时她都没这么惶恐,可见夫人时她却惶恐地不知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到苏云遥的称呼,牛婆子受宠若惊。她虽不懂什么规矩,但也知晓嬷嬷是有头有脸的管事的称呼,像她这种粗鄙的看门之人都叫婆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是,是,夫人尽管吩咐。」
不多时,倚翠和香竹也进来了。这二人是苏云遥身旁的二等丫鬟,这两个丫鬟聪明又能干,前世到了年纪早早放她们出去嫁人了。
「我听说嬷嬷是从庄子上来了?可会种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牛婆子惶恐地道:「对,我会种地,我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后来遇上了打仗,村里人死的人跑的跑,没几个人了,后来我也到了京城,一贯在庄子上干活儿。」
瞧着牛婆子的年纪,苏云遥猜那一场仗应是历□□发起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我打算在院子里种些果蔬,听闻你会种地,想把这个活儿安排给你。」
种地?这可是牛婆子最擅长的。
只是,不由得想到前几日她还在背后跟人嘀咕过,说这些贵妇人白白浪费了一块好地,不如种些菜,随便种些也够吃的了,以后就不用买了,她背后生出来一层冷汗。
夫人不会是清楚此事想要惩罚她吧……毕竟看门和种地相比,看门更轻松体面些。
见牛婆子没答,苏云遥又问:「你不想做此事?」
她们这些下人的命在这些贵人眼中就如草芥一般,有的人说没就没了。不知她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牛婆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面。
苏云遥皱眉,道:「你这是作何了?不想接这个差事直说便是,不用这般。」
她又不是何严厉的主子,也不会吃人,至于吓这么狠么。
牛婆子早已被吓得魂都没了,把自己做过的事说了出来,以求能得到宽大处理。
苏云遥听后先是一怔,之后跟桂嬷嬷对视了一眼,笑着摇头叹息。
桂嬷嬷道:「你这婆子!我们家夫人最是心善,哪里就会只因这样的小事要了你的老命。夫人这是想重用你,让你为她好好办差事。」
牛婆子一听这话终于敢抬起头转头看向了苏云遥。
重用她?
苏云遥指了指名单,道:「我想在院子里种些菜蔬,这里是九个人,随便你调遣。」
短短的几句话,牛婆子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
「也不用你做什么,你只需教一教她们种地,盯着她们,让她们好好干便是。若你干得好,我便升你为院子里的管事嬷嬷,涨你的月例。」
管事嬷嬷……涨月例……这些从前牛婆子想都不敢想。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就是个傻子了。
「好,夫人放心,我别的不会,就会种地,保管给您种好。」
桂嬷嬷见事情说完了,对牛婆子道:「只是你往后可不能再在背后议论夫人了,若是被我听到了,定要罚你。」
牛婆子哪里还敢做这样的事,连忙道:「一定不会一定不会。」
「嗯,你先起来吧。」苏云遥道,之后她看向春杏,「去把这些人叫过来。」
不多时,正房大门处站了九个人,这些人有的人是从公主府来的,有的是府中的,全都互相看着,不知究竟有何事。
苏云遥也没跟她们废话,直截了当点明了主题。
「从今日起,你们这些人全都归牛嬷嬷管,月例一律降为最低等。」
众人哗然,左看看右看看,嘀嘀咕咕说些何。
不用想也清楚,一则是被她们看不起的牛婆子管着,二则是降了月例。
「你们放下手中的活,以后只需要干一件事情,那就是种地。你们不用跟我说不会种,牛嬷嬷会教你们作何种。也不用说学不会,乡下的孩童不到十岁就能下地干活了。你们也都清楚我的身份,在乡下长大的,我都会种,你们也可以学会。」
话音刚落,就有人不满了。
第一个不满的是星莹。
「我可是侯夫人给您的,让我来服侍您和世子的,可没说让我种地。」
苏云遥笑了:「母亲说了我身边少了一人丫鬟,让你和侍画来帮我。我这人平日里没什么事,仅有一项,那便是喜欢种地。既然是让你们来帮我,那就得听我的。若是不听,我现在就以不服管教之名就把你送回去。」
说最后一句话时苏云遥脸上没了笑。
「哦,对了,不是把你送到母亲那里,也不是送到四少爷那里,而是送到前院朱大管事那里。你猜四少爷能不能护住你呢?若侯爷知晓了你从前干过的事情会如何处置你呢?」
苏云遥猜曹氏绝不会把谢季琮沉迷女色的事情告诉武安侯,毕竟若是说了,武安侯会更不喜自己的幼子,也会责怪她给了儿子一人不老实的通房,母子俩都在武安侯那里讨不到好。
星莹顿时不敢讲话了。
星莹闭了嘴,从长公主府带来的一个丫鬟开口了,这丫鬟便是桃粉,她是苏云婉的人。
「夫人,我二人跟她们可不一样,为何让我们也去种地?」桃粉指了指自己和青绿。
苏云遥道:「是吗?那你觉着海棠昨日出门为何没跟我一起赶了回来呢?」
桃粉和青绿的脸色顿时一变。
「昨日去湘王府时,海棠业已送去公主府了。」苏云遥望着所有人道,「你们这些人这一人月干过什么事,亦或者准备干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不想在这个地方的赶紧让你的主子把你带走,不然,明日起就开始老老实实干活。」
众人没不由得想到苏云遥竟然连陪嫁的一等丫鬟都送走了,况且自己存有二心的事也被她发现了,顿时没人敢再说什么。
苏云遥觑了一眼春杏,春杏会意,把手中的册子和种子递给了牛嬷嬷。
「袋子里是各种蔬菜的种子,一会儿嬷嬷教教她们如何种地,三日内把地翻完了。这册子是武安侯府的规矩,若是有人不听管教,嬷嬷直接按册子上的办便是。」之后又道,「倚翠和香竹会在一旁帮着嬷嬷。」
「是,夫人。」
「嗯,你们都退下吧,我乏了。」
午睡过后,春杏从外头赶了回来了,一脸喜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是打听到什么好消息了?」桂嬷嬷追问道。
「我去铺子里找我爹发现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文昌侯府的事情。」春杏道。
文昌侯府……苏云遥抬眸转头看向了春杏:「他们府能有什么事?」
「文昌侯府的世子在太后丧期跟一人丫鬟搅在了一起,那丫鬟还有了身孕,侯夫人发现后把那丫鬟活活打死了。」
桂嬷嬷顿时震惊地不得了。
「这……这……这侯府也太没规矩了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虽说大历建国不到五十年,如今许多世家贵族从前只不过是地里刨食或者边关守城的,但这般不重规矩的还是少数,更何况还打死了人。
苏云遥愣了一下。这件事情站在她这里来看已经过去七年了,所以一时没想起来。实则前世这个时候文昌侯府也发生了这件事情。后来世子被废,姨娘生的庶子上位。侯夫人被皇后叫去宫中用力训斥了一番。
前世她听到此物消息时并没有特别开心。那时她还在想,为何世子在丧期内触犯禁忌被夺了爵位,而侯夫人打死了人却只是被训斥一番就微微揭过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这两者明明后者更加严重,可处罚起来却是前者罪更重。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世家的冷漠,人命如草芥。
虽说前世那七年她见多了这样的事情,可此刻听到了仍觉得心里不舒服。
「活该!让她再欺负咱们夫人,真是罪有应得!」桂嬷嬷解气地出声道。
春杏道:「这种恶人自然不会有何好下场,欺负咱们夫人的人就该遭报应。」
桂嬷嬷琢磨了一下,说道:「可不是么,我记得上回她当众骂了咱们夫人,第二日他们府上就发生了点何事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春杏道:「仿佛是侯夫人私放印子财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听着身边这二人的谈论,苏云遥怔住了。她们二人不说她还真没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好像每次文昌侯府出事都是在欺负完她之后。
文昌侯夫人尽管只是被训斥,但只因世子的爵位落在了庶出的少爷头上,姨娘在府中越发猖狂起来。随着女儿的夫家财物国舅倒台,侯府中更是没了她的立足之地。
这次事件后,文昌侯夫人再也没了往日的神气模样。
不会真跟她有什么关系吧?
应该不会,哪有人会为她做这些事情呢。她爹娘不可能,谢彦逍更不可能。
前世嘲笑她最厉害的人当属文昌侯夫人和礼部尚书夫人,今生她直接把文昌侯夫人怼了回去,礼部尚书夫人这个墙头草并未说什么。她记得不仅文昌侯府,礼部尚书府也被御史弹劾了,仿佛也是丧期的一个何丑闻,两个消息是放在一起的。
「可有礼部尚书府的消息?」苏云遥问。
春杏想了想,摇头:「不曾听闻。」
「外头只说文昌侯府?」
「对。」
苏云遥皱了皱眉。
桂嬷嬷瞧着自家夫人脸色不太对劲,问道:「夫人,礼部尚书府可是有何问题?」
苏云遥摇头叹息:「没何问题,这几日你们打听一下关于礼部尚书府的消息,若是被御史弹劾了亦或者有何不好的传闻,立马告知于我。」
「是,夫人。」
亥时,苏云遥洗漱一番,正准备上床时,恰好谢彦逍赶了回来了。
不由得想到昨晚和早上的事情,苏云遥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世子赶了回来了。」
「嗯。」
相顾无言。苏云遥见谢彦逍只望着她不说话,也没再干坐着,直接上床睡了。
谢彦逍皱了皱眉,不多时,也熄灯上床了。
过了不一会,谢彦逍先开口了。
「夫人可有话要对为夫说?」
比如今早母亲给的两个丫鬟。
苏云遥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话,迷迷糊糊应道:「没有。」
「院子里可有不好安排之人?」谢彦逍问。
听到这话,苏云遥顿时清醒过来。谢彦逍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在说早晨曹氏给她两个婢女的事情?难不成这一世他对这两个婢女有何想法?
苏云遥想了想,道:「要是有呢?」
「夫人不必担心。」
「嗯?你想如何安排?」
谢彦逍顿了顿,道:「从哪里来的再把她们送回哪里去。」
听到这话苏云遥抿了抿唇,她蓦然想起来前世的些许事情。前世曹氏先把星莹塞了过来,这星莹不是个老实的,常常跟院子里的丫鬟打架,弄得院子里一团糟。因为是婆母送过来的,她不敢太过管她。晚上谢彦逍赶了回来,她便跟谢彦逍抱怨了几句。
谢彦逍面上并未说什么。
随后过了几日,星莹跟谢季琮行那苟且之事被发现了,当时还有别的府的夫人在府中做客,是那外府的丫鬟发现的。
说起来此事她一贯觉得有蹊跷,星莹本就是谢季琮的通房,两个人真想的话全然能够去谢季琮的院子里,为何会选在后院的小花园中,也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这件事情好就好在星莹离开了他们瑶华院,不好之处在于她被婆母训斥了一顿,说她没本事管自己的小院,纵容了星莹,丢尽了武安侯府的脸,把整件事情怪在了她的头上。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前世星莹被送过来的时间节点跟现在不同,想必那件事情也不会再发生了。不过,依着星莹娇气的模样,在她院中干不了几日就会受不了。到时候她再放任她出去给谢季琮送信,谢季琮那么喜欢这个婢子,势必会为她出头,这样自可然就被领回去了。
至于侍画,那就更好解决了。
谢彦逍皱了皱眉。
成亲前,他甚少来内宅,也从只不过问内宅的事情。成亲后,他也没打算过问。只是,她成亲第二日就得罪了曹氏,昨日又下了曹氏的脸面,内宅里的事他便让孙管事多留心些。
刚刚孙管事告知他曹氏给了瑶华院两个丫鬟,此举定是来对付她的。
这两个丫鬟一人是曹氏的人一人是谢季琮的人。她究竟想如何解决?
正这般想着,蓦然肩上一沉,他垂眸觑了一眼,她竟睡着了,心可真大。
见苏云遥手搭在外面,谢彦逍叹了叹气,掀起被子给她盖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