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醒来, 谢彦逍又恢复了平日里冷峻的模样,打开门,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种的蔬菜。虽说破坏了院子的整体美观, 只不过,她既然喜欢就随她去吧。
云遥醒来时业已是巳时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腰, 坐了起来。望着一旁谢彦逍的枕头, 拾起来使劲儿捶了几下。
这人进步是挺快的,就是有些不懂控制, 毛毛躁躁, 跟平日里他在世人面前展现的样子完全不符。
「夫人,您醒了。」桂嬷嬷走了过来, 见云遥正拿着谢彦逍的枕头笑着道, 「世子卯时就起了。」
「起这么早……」
卯时……昨晚睡时差不多过了子时, 他最多睡了两个时辰。这人都不用睡觉的吗, 精力可真是充沛。
桂嬷嬷不解其意, 道:「嗯, 世子每日都起这么早, 从没有一日起晚过。」
苏遥也没做过多解释, 只应了一声:「嗯。」
早饭是秋娘做的, 跟她相比, 秋娘做的饭甚是精致。
鸡肉粥、翡翠虾仁包、炸酱面。
不仅看起来甚是精致,闻起来更是诱人。虽然昨晚挺撑的,但消耗过多,望着面前的美食也觉着饿了。
云遥先喝了一口汤。入口之后, 顿时跟前一亮。
「这是作何做的, 真好喝。」
秋娘看了一眼桂嬷嬷, 解释道:「嬷嬷说夫人觉得鸡汤油腻, 我就用鸡汤熬了粥。」
云遥点头,赞道:「这法子不错。」
最近桂嬷嬷不是给她买鸡汤就是让厨房熬鸡汤,用了各种说辞劝她喝下。她实在是有些喝不下了。
桂嬷嬷果真很懂云遥,一顿饭下来,她又吃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春杏从外面回来了,走到云遥面前,跟她说起来外面发生的事情。在听到文昌侯府文玉琰和财物国舅之子亲事时,有些惊讶。
吃过饭,云遥去了院子里活动,看看自己种的蔬菜,再顺便拔一下草。
「解除婚约?你没听错吧?」
春杏点头:「奴婢仔细问了几遍都是此物结果,奴婢还去街上打听了一下,一开始文昌侯府是坚决不同意的,后来多次进宫跟皇上说此事,不知怎的就定下来了。这事儿业已传开了。」
他们二人的亲事是在后财物国舅落马才结束的,那时文玉琰回了文昌侯府。如今为何会蓦然解除婚约。
云遥这就不懂了。前世这二人的亲事可是成了的,虽说仿佛有些波折,坊间也有退亲的传言,但最终却是成了亲的,皇上也没下旨为这二人解除婚约。
「有没有说是何缘由?」
春杏道:「听说是言天师算出来的,钱公子和文姑娘八字不合。」
云遥皱眉。若是二人八字不合,为何现在马上要成亲了才知晓,不应该在议亲的时候就找人算过么。
再者说,如今八字这种东西会去在意的并没多少人。尤其是世家贵族。两家结亲多半是看中了对方的门第,至于八字是否相合反倒是不作何在意。有些人为了好看,会随便改一下八字去测算,亦或者找个大师随便写个结果,只要钱到位了,何样相克的八字都给你算成婚姻美满。
看言天师就知道了。
骗人都骗到皇宫里去了。
不过,这样的人最终也会自食恶果。
「外头都传文姑娘的母亲,也就是文昌侯夫人,为了让女儿嫁给财物公子改了她的生辰八字。言天师算出来最近有些事情影响了国运,一查之下发现了此事。」
纯属胡扯。
云遥很是无语。
这二人的亲事如何会影响国运。
这位言天师可真是会信口开河。
只不过,从这二人最终的结果来看,这亲事确实不怎么美满。
从春杏给的消息来看,这件事情对文昌侯府而言全是不好的,反倒是财物国舅那边算是受害者。是以不难看出是财物国舅嫌弃文昌侯府。
文昌侯府……文昌侯府……
最近关于文昌侯府的事情就只有文昌侯夫人和文昌侯世子一事了。如今的文昌侯世子业已不是文玉琰的亲哥哥,文玉琰的母亲也被皇后斥责,丢了颜面。
可前世也发生了这件事情,好像也传出了退亲的传言,但那也只是传言,皇上可没插手。
如今两家可是真的解除了婚约。
「外头可还有其他关于财物国舅和文昌侯府的传言?」云遥问。
春杏想了想,道:「有一事不知是真是假。有人说最近财物家小公子常常去使馆见琉璃公主,虽他打着太子的名头,实则是自己想娶琉璃公主……」
说到后面春杏声线小了些,只因她觉着此物传闻很不可信,毕竟琉璃公主是一国的公主,而钱家公子是国舅的儿子,身份上不匹配。
闻言,云遥看向春杏。
这是谁给钱四郎的脸让他觉着自己配得上琉璃公主!不说他们二人之间的身份相差太多,就财物四郎那风流的性子也不配!
他也太敢想了吧,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琉璃公主那边是何反应?」
春杏道:「听说琉璃公主一贯称自己不舒服没见他。」
云遥微微颔首,心下稍安。
要是国舅府和文昌侯府退亲真的是因为琉璃公主的话,那这件事情就跟她有关了。她救下了琉璃公主,可不能看她跳入一人火坑中。
有些事情真是让人唏嘘。今生她改变了琉璃公主的命运,没想到却也有可能因此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她琢磨了一下,道:「去打听打听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前世文玉琰只因国舅府落败坚决和离,如今她却先一步被国舅府退了亲。
这也不知该说是报应轮回还是该说这门亲事的确不该成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此过了三日,外面都没能打探到何消息。
「夫人,或许财物公子去见琉璃公主的事情是别人瞎编的,也可能是奴婢听错了……」
云遥并不这样认为。
前世财物国舅府可没退亲,这个地方面定是有何缘由的。
「继续去打听。」
「是,夫人。」
外院书房
谋士乔谦和道:「没想到言天师竟然是钱国舅的人,之前真是没看出来。」
财物国舅府跟文昌侯府退亲一事一出,明眼人都察觉到这个地方面有问题了。这不摆明了是国舅府看不上文昌侯府了。
「未必。」谢彦逍道。
「嗯?主子这是何意?」乔谦和问。
谢彦逍沉思不一会,道:「皇上如今非常信任言天师,如果他真是财物国舅的人,此刻琉璃公主业已嫁给财物四郎了。」
乔谦和摸了摸短须,道:「或许言天师业已说过了,但皇上觉得财物家儿郎的身份配不上琉璃公主?」
皇上压根儿不把昭国放在眼里,未必会是这个缘由。若他真觉着财物四郎配不上琉璃公主,那么——
「即便不嫁财物四郎,也该指给太子为侧妃,为何此刻一丝消息也无?」
钱四郎身份不够,太子的身份可是够了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若那言天师真的是太子的人,肯定会在皇上面前力荐太子,也不至于让四皇子得了势。
乔谦和点头:「少主子说得对,是我想岔了。看言天师的样子不像是站在了太子那边,不然四皇子也不可能上位。只是此事他的确帮了财物国舅,当真是让人不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的确让人不解。
一向不掺和党争的言天师竟然帮了钱国舅。
「去查一查,言天师yihua进宫之前与财物国舅是否有关系。」
「是,少主子。」
这几年他们也试着收买言天师,可惜这位言天师谁的账都不买,谁的脸面都不看。此次却唯独帮了钱国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此事,谢彦逍问:「跟昭国使臣的皮毛生意谈得如何了?」
乔谦和道:「那边的反应很奇怪,一开始还积极见各地来的商人,可自打宫宴之后谁都不见了。自然,太子四皇子那边的人也不见,他们像是不想跟大历做生意了。」
谢彦逍皱眉沉思。
他想做的并非只是皮毛生意,而是要加强跟昭国的联系,这生意不能轻易放弃。
「改日我亲自去见使臣。」
「您是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彦逍抬了抬手:「先探探他们的底。」
「嗯。」
事情商议完,乔谦和看了一眼谢彦逍的神色,道:「您去京郊剿匪有几日了,想必也很劳累,老奴先退下了,少主子好好歇着。」
「嗯。」
谢彦逍看了一眼天色,朝着瑶华院走去。
云遥中午吃多了,晚饭吃的晚,谢彦逍到时她此刻正吃面。
如今在自己小厨房做饭,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她一向喜欢吃面食,尤其是饿的时候,再加上现在天色已晚,做别的也麻烦,索性就煮了一碗面。
今天的面是用鸡汤煮的,香得很。
再把煮熟的鸡肉拿出来切成丝,放在小碟子里,倒上麻油,撒上葱花,很是好吃。
「嬷嬷,你吃些许吧,我煮的多。」
桂嬷嬷连连摆手,笑着说:「老奴不饿,夫人您多吃些,这可是鸡汤熬的,补身子。」
「补身子」这几个字是桂嬷嬷最近常说的,她总是想着变着各种法子给云遥补身子。她的打算整个瑶华院都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个人此刻正推辞,谢彦逍来了。
谢彦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吃食,沉声问:「作何才吃饭?」
云遥开口解释:「下午睡多了,不饿。」
「嗯。」
望着桌子上多出来的半碗面,云遥随口追问道:「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一些?」
谢彦逍也没迟疑,直接道:「好。」
桂嬷嬷连忙吩咐人去加一双筷子。
云遥见谢彦逍坐下了,拾起筷子吃了起来。
桂嬷嬷看了看云遥,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又看了向了谢彦逍,追问道:「世子吃晚饭了吗,要不让厨房再做些?」
这一碗面显然不够一个成年男子吃的。
谢彦逍吃完口中的面,道:「也好,煮碗面就行。」
「好,老奴这就去吩咐秋娘。」说着,桂嬷嬷给屋里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后,云遥看向谢彦逍,问了一句:「你没吃晚饭?」
「没有。」谢彦逍。
云遥抿了抿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她好像对谢彦逍越来越不关注了,竟然连他没吃饭都没看出来,这一点桂嬷嬷都看出来了。
只不过,他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又何须她的关注,总归也饿不死他。
云遥又低头继续吃面了。
谢彦逍问:「肉酱呢?」
还挺讲究,吃个面还要配肉酱。
「昨儿刚吃完。」
「哦。」
也不知道谢彦逍每日都在忙何,堂堂侯府世子竟然这么晚了还没吃饭。看他这身形,像是又清瘦了些。
不多时,秋娘煮好面端上来了。
云遥觑了一眼秋娘煮的面,不得不承认,她跟秋娘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她的面不如秋娘煮的好看,想必味道上也差不少。
谢彦逍吃完刚刚那碗面,又吃了一口秋娘煮的。
见他脸上神色微变,云遥问:「面不好吃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谢彦逍道:「好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哦,那你多吃点。」
云遥撇了撇嘴。暗自思忖,这是嫌弃她煮的面了?以后她再也不会给他煮面了。
「不如方才那碗。」谢彦逍补了一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遥微怔,他的意思是她煮的比秋娘好吃?难不成是吃出来面是她煮的,故意这样说的?
「哦,是吗,那是嬷嬷煮的,她要是听到了肯定很开心。」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谢彦逍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每个人做面的力道不同,放的调料不一样,火候不同,吃起来就不同。他还是能吃的出来刚刚那碗面是谁煮的。
「嗯,那你跟嬷嬷说下次多放些肉酱就更好吃了。」
还在想着她的肉酱,看来是真的喜欢。
「哦,知道了,我明儿跟她说。」
低头吃面时,嘴角露出来一丝笑。
吃过饭,云遥坐在榻上看书。
谢彦逍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坐在了云遥身侧,喝了两杯茶后,他去了一趟净房。从里间出来后,见云遥仍在看书,坐在了她的身侧,把她揽入了怀中。
下人见状,全都退了出去。
云遥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谢彦逍。
只见谢彦逍神色如常,接住云遥手中快要落下的书,沉声问:「字都认全了吗?」
瞧不起谁呢!
「认个七七八八吧。」云遥颇为谦虚地出声道。
「哪个字不认识?」
云遥没答。
谢彦逍一个字一人字地读了起来,吐字清晰,声音低沉悦耳,听起来甚是舒服。不仅读,还解释了一下这些工具的构造、意图。
懂的可真多。
云遥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时他们也是如此,谢彦逍教她识字、写字,还给她布置功课。
只是后来她有了身孕后,他却越来越忙了,又很少回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冰冷。他到底为何会突然改变态度……
就在这时,手背上蓦然传来了一丝热度,耳畔也响起了一个声线:「端好了。」
云遥回过神,道:「哦。」
「我瞧你很喜欢看农书,可是对种地感兴趣?」
若是前世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她一定回答不感兴趣。因为她怕旁人笑话她来自乡下。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她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在作祟,羞于回答这样的问题。
如今事过境迁,她觉着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云遥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嗯,确实很感兴趣。我觉得种地比养花有趣,锄草施肥比弹琴作诗有意思。」
她还挺想清楚谢彦逍的态度。
怕是会瞧不起她,亦或者板着脸训斥她吧?就像知晓了她在院子里施了粪肥,以及前几日知晓了她在院子里种地一样。
没想到谢彦逍却道:「每个人的爱好不同,不必强求。弹琴作诗也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会与不会没那么重要。只不过——」
云遥抬眸转头看向谢彦逍。昏黄的烛光下,谢彦逍的那一张脸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像白日里那般清冷骇人。
谢彦逍看着云遥的双眸,沉声道:「书还是要多读的。」
瞧着谢彦逍离得原来越近的脸,云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道:「哦。」
谢彦逍从云遥手中抽出来手,放在榻上的矮台面上,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哑声道:「你若不识得字,我教你。」
「哦。」
「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嗯。」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几点更新了,反正不是夜晚九点就是中午十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