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 巳时,一行人出发了。
只因木府里的下人多半都是当地人,此处离京城山高水远, 他们也不想远离家乡,是以基本上都留下了。陪在身边的基本上都是韩彦逍的人, 以及顾勉之前安排的人。
刚一出府, 云遥就注意到了站在路口的童木。
童木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不清楚,在韩彦逍没来之前, 她的确想过要再找个男人过后半辈子。也考虑过童木。不过, 也只是一瞬罢了。越了解童木,越觉得他不合适。
他不是那个能保护她的人。
童木眼神激动了一下, 只不过, 在看到何后, 立马又变得一片死寂。
望着童木复杂的神色, 云遥冲着他微微颔首。
云遥置于来帘子, 看了一眼身后方。
果真, 韩彦逍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身侧, 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不由得想到童木将来极有可能会做官, 她解释了几句:「你别想太多, 他只是一个邻居罢了。」
「哦。」韩彦逍淡淡应了一声。
见韩彦逍面色依旧沉沉, 云遥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清楚。」
云遥:……
既然清楚为何还要生气?
童木书读得的确不错,也是个品行端方的人,她怕韩彦逍只因她会不用童木,便决定问清楚了, 把韩彦逍心里气捋顺了。
这般想着, 便问了出来:「那你在气何?」
韩彦逍低头望着手中的折子, 一个字没说。
又是这样。
云遥抿了抿唇。
她心头有些烦躁, 掀开帘子转头看向了窗外。
她以为韩彦逍不会答的,没想到他在沉默不一会后,竟然答了不说,还给了她一人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在嫉妒他比我年纪小,嫉妒他这好几个月一贯吃你做的面,一贯陪在你身边。」
云遥:「……」
怪不得那么久没答,按照韩彦逍的性子,这种理由的确很难说出口。
别说韩彦逍犹迟疑豫不肯回答了,这般直白的话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听。
她也直白地回答了此物问题:「啊,这个,算起来咱俩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久些许,往后也会一贯在一起的。这一点他比不过你的。」
一贯……在一起吗?
韩彦逍目光灼灼地转头看向云遥。
云遥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不过,年龄此物问题改变不了了,他比你年少是事实。你一人大男人也不必在意这些。」
韩彦逍目光又黯淡了几分:「我是不在意,就怕阿遥你在意。」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云遥张口就要反驳:「我也不……」
说到一半,看着韩彦逍别有深意的眼神,她突然不由得想到之前相看过一人年约三旬的鳏夫,那鳏夫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岁,事后,她对言森说过一句话。
年过二十五的不要。
想必言森这个谄媚小人何话都跟韩彦逍说了。
「咳,我也没那么在意。」说完,还不忘举例,「毕竟,我若是真的在意,也不会跟你回京了,对吧?」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细细一听问题可就大了。
是以,阿遥还是嫌弃他老了。
韩彦逍一言不发,抱着儿子,逗儿子玩。
云遥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话了。她想了想,觉着韩彦逍此刻此刻正气头上,她怎么说都不对,便便没再提。想着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再与他解释一番,以免他因她而错过童木此物英才。
因为阿琪和奶娘也留下了,是以照顾宁儿的任务就落在了云遥的身上。
韩彦逍自然不会眼睁睁望着云遥这般辛苦,他从一开始就坐在马车里,帮云遥带孩子。
宁儿毕竟还小,玩了半个时辰后,渐渐入睡了。韩彦逍陪着儿子玩了这一会儿,也总算是消气了。
「阿遥,你放心,我不会左右吏部的打定主意,若他真有本事,自然会用他的。」
这算是给云遥吃了一颗定心丸。
想到方才韩彦逍在意的问题,她投桃报李,笑着讨好韩彦逍:「从前是我错了,其实男人还是大些好,成熟大气。」
云遥方才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话清醒过来。看着韩彦逍沉稳的模样,越发觉着男人还是年纪大点好,不会因为些许小事就吃醋闹别扭做出来一些极端的事情。
韩彦逍觉得心又梗了一下。
「阿遥,我心眼儿没你想的那么大。你以后还是别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了,刚刚若非宁儿在我怀中,我可能就要下去打他了。」
云遥:……
太暴躁了吧!
她还是睡了吧。
这般一想,她冲着韩彦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躺在儿子身边睡了。
韩彦逍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把一旁叠好的薄被拿过来,取开,给云遥盖上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路摇摇晃晃,天黑之前,终究到了附近的驿站。
虽说马车被韩彦逍改良过,宽敞又舒适,但坐了整整一日,还是会觉着不舒服。一看到驿站,云遥便觉着开心极了。
「准备一间上房,五间……」
秋武正跟驿站内的掌柜的说话,不料却被云遥打断了。
「两间上房。」
她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夜晚还得搂着儿子睡觉,若是加上韩彦逍就太挤了,睡得不舒服。
秋武顿了一下,迟疑地转头看向韩彦逍。
韩彦逍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间上房。」
掌柜的恭敬地道:「好的,我这就带你们去,请。」
这一行人的身份不低,可不敢怠慢。
言森今日是真的快要累死了!之前从京城到南境,他可是跟云遥二人一起坐马车去的,而且走的慢慢悠悠。
今日他是骑马!
就他这小身板,骑了一整日马,早就要累散架了。皇上都没说累,他不敢说啊。此刻瞧着韩彦逍不悦的神色,计上心头。
「驿站一共有两间上房,朝南的这间清爽些许,朝北的这间略小。」掌柜的在前面介绍着。
云遥纠结了一下。朝北的潮湿,万一有蟑螂就不好了。她想睡朝南的,毕竟向阳。可韩彦逍身份尊贵,照理说应该由他睡朝南的。
可她不想让给他……
她站在朝南的那间大门处,看了一眼韩彦逍,试图让他自己说出来。
韩彦逍没看出来云遥的心思,他在为两个人分房睡而郁闷着,两个人就这般站在门口,互相看着彼此,等着对方先开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言森看了一眼云遥,又觑了一眼韩彦逍的神色,立马窜到了北边这间门口,佯装没看懂这二人的心思,道:「夫人还给我要了一间上房,真是心疼我啊,我可太感动了。多谢夫人!我太累了,先睡了,吃饭不必叫我了。」
说完,推开北边这间上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然后又关上了门。
云遥:……
呵,此物狗腿子!
从前他在她面前挺有眼色的,如今倒像个傻子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还没来得及说他跟韩彦逍告密的事情,此刻他竟又没事儿找事儿,她早晚得腾出手来收拾他!
掌柜的早已看出来面前这二人是夫妻,并未想过是这夫妇二人要分房睡。他刚刚还在疑惑为何要两间上房,此刻听了言森的解释就明白了。
他笑着道:「这个室内大一些,足够大人和夫人用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云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云遥还能说何?她今日累得难受,想睡一张舒服的床。她连北面的上房都不想睡,更不可能去睡下面的房间。且,她也不可能要求韩彦逍去睡下等房。
云遥抿了抿唇,瞥了韩彦逍一眼,推门进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韩彦逍脸色终究好看了些,抱着儿子跟在云遥身后方迈入了室内。
云遥今日也累得不轻,简单吃过一碗面之后便上床了。
因明日还要赶路,韩彦逍给儿子洗漱完也上了床。
这还是宁儿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跟自己爹娘躺在一张床上。
里面是他最喜欢的母亲,外面是他新近喜欢的父亲,两个人一左一右,全都陪在他的身旁。这种感觉着实新奇,他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云遥心里本是带着一丝气的,听着儿子的嬉笑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了。
她亲了亲儿子的胖脸,宠溺地道:「你个小坏蛋,今日累坏了吧,还不赶紧睡。」
宁儿嘴里啊啊啊说着什么,满脸笑意。
云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身侧的母子俩,韩彦逍感觉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这时,宁儿蓦然看了过来,抬着小胖手指了指自己右侧的脸颊。
韩彦逍有些不解,以为宁儿面上不舒服,抬手摸了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儿有些急,又啊啊啊说了些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话。
韩彦逍还是没懂。
云遥倒是看懂了,为他解惑:「他想让你亲一亲他。」
她想,儿子的意思应该是,她方才亲了他左侧,他想让韩彦逍亲他另外一侧。
韩彦逍看了云遥一眼,又低头转头看向啊啊啊说话的儿子,顿了顿,低头亲了一下儿子的脸颊。
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亲儿子,感觉儿子的小脸软软的,滑滑的,香香的。亲了一下左边,又亲了一下右边。
云遥抿了抿唇,看了韩彦逍一眼。他是故意的吧,故意先亲了她方才亲的位置。两个人虽没有直接接吻,可这种感觉却又比直接亲吻更让人觉得暧昧。
宁儿终究开心了,对着韩彦逍咯咯咯笑了起来。
韩彦逍自然察觉到了云遥的目光,见儿子又一次指着自己右侧的脸颊,对云遥啊啊啊叫着什么,他看向云遥:「阿遥,宁儿想说何?」
云遥:……
一年不见,她怎么觉得韩彦逍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他定是故意的。故意亲了宁儿左侧脸颊,又亲了右侧脸颊。他亲了两边,宁儿肯定也想让她亲两边,两个人得一致。
「我不清楚,你觉得呢?」云遥反问。
韩彦逍轻咳一声,掩饰心虚,出声道:「可能想让你再亲一亲他右侧的脸颊。」
云遥眯了眯眼,低头望着儿子着急的模样,她低头,如韩彦逍所愿,亲在了韩彦逍方才亲的位置。然而,她做完这些之后,又亲了亲宁儿的唇,随后胳膊支撑在枕头上,下巴拖着脸颊,一脸笑意地看向韩彦逍。
见韩彦逍眼眸渐深,越发得意。
真当她不会吗?不能她一人人不舒服,对吧?
可,她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下一瞬,她的唇就被堵住了。
云遥没料到韩彦逍竟然会来真的,眼睛瞬间瞪大。
韩彦逍亲儿子是轻柔的,小心翼翼的,亲她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亲吻了,她竟然忘记了呼吸,心也不受控制地砰砰砰跳了起来,整个人被亲得意乱神迷。
不知何时,她平躺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韩彦逍终于停止了。看着身下被亲得眼眸含春,唇微微红的人,有些后悔刚刚的孟浪,他该渐渐地来的,不然会吓跑她。
阿遥不会生气了吧?
「阿遥,我……」
云遥终于回过神来。不由得想到前些时候吃醉时,恍如梦境般的事情,顿时清醒过来,她竟又被韩彦逍蛊惑了。她恼羞成怒,使劲儿推了韩彦逍一把,道:「对不起就别说了,下回你再敢这样就别想上床了!」
这人也太会得寸进尺了,她刚给他些许好脸色,他就敢做更过分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韩彦逍平躺回去,平复了一下心情,哑声道:「阿遥,我是想说,你以后不要撩拨我了,我受不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直没想过道歉,也不准备为这样的事情道歉。
云遥脸涨得通红。
是以,怪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明是他先越界的,竟还好意思怪在她头上,也太不要脸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