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遥望着手中的诏书, 有些发怔。
她此番倒不是因为被册封为郡主,毕竟谢彦逍早已把此事告诉了她,她也早就知道是自己而不是苏云婉会被册封为郡主。
让她愣住的是诏书上的内容。
前世她也被册封为郡主了, 但却是没有封号的郡主,别人唤她是唤的是名字, 云遥郡主。如今皇上用了昭和慧二字, 从诏书上的内容来看,这是只因她救了琉璃公主给的赏赐。
有封号的, 要比没有封号的更尊贵一些。
待宫里的内监走了后, 院子里的人全都过来跟云遥道喜。
云遥收起来手中的诏书, 放在一旁, 抬了抬手, 让众人起来了。
桂嬷嬷领头跪在了地面:「恭喜郡主,贺喜郡主!」
「这个月月例翻倍, 都去忙吧。」
这郡主封不封的也没何可开心的。只不过, 只要苏云婉不开心, 曹氏不开心, 她就开心。
如她所料, 这二人此刻都怒极了。
曹氏认为来传话的人听错了消息, 反反复复向他们询问此事。
月嬷嬷不得不一遍遍告知她真相。
「夫人, 您消消气,真的是世子夫人被封为郡主了。」
「这怎么可能!」曹氏仍旧不信。
月嬷嬷道:「夫人,您冷静些,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册封世子夫人为郡主, 内监也是亲自来的咱们府传旨, 不会弄错的。」
曹氏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月嬷嬷连忙走过去扶住她。
若是册封的瑾王妃, 那肯定是要去瑾王府的。册封一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来的,定是早就商议好的,内监不会弄错。
「作何会什么好处都让她得了!管家权被她夺了,如今她又被册封为郡主,此物家以后还有我们母子什么事儿!」
苏云遥被册封为郡主可是为谢彦逍增添了许多助益,她儿子即便是再正气也不可能娶到郡主,这样以后如何跟谢彦逍争!
「夫人,要不……就这么算了吧?」月嬷嬷试探地提议。
曹氏瞪了一眼月嬷嬷,斥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此物家可是我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年,绝不能落入旁人的手中!」
见曹氏如此,月嬷嬷没敢再提。
苏云婉得到消息要晚一些。她早已得到了消息,宫里今日会有册封的旨意下来。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她左等右等,没等到册封的旨意,却等到了苏云遥被册封为郡主的消息。
「你刚刚说什么?苏云遥被册封为郡主?不是……我?」苏云婉满脸惊诧,看向身侧的婢女。
青竹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垂着头摇头。
「母亲不是说被册封的人是我么,作何变成苏云遥了?我不信,我不信!」苏云婉喃喃道。
尽管嘴里说着不信,可她比谁都清楚,这定然是事实,只因此刻已经快到午时了,若是真的来瑾王府传旨,他们早就到了。没来,只能说明他们去了别处。
「作何能是她!」苏云婉真的要被气死了。
不由得想到那日宴席上她给众人释放出来的消息,她觉着自己丢脸死了,她怕是要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如她所料,她的确成为了全京城的笑话。
那日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仍在眼前,转眼间这爵位就落到了旁人头上。不过,大家多半在笑她痴心妄想,对于爵位给了云遥却没何异议。
云遥才是琳琅长公主的女儿,这爵位给她合情合理,谁都说不出来毛病。
看来,皇上虽然为自己的儿子娶了苏云婉,事实上在他心中还是亲生的外甥女更重要一些。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往后该如何对待这二人心里也渐渐地有了想法。
看戏的人挑不出毛病,戏中之人可是看哪都不顺眼。
得知消息后,琳琅长公主又进宫去了。
「皇兄,那日你不是说好了要把郡主的爵位给婉婉吗?怎么如今变卦了?」琳琅长公主质问。
德成帝皱眉,这琳琅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他本就在为简国公府近来查到的事情烦忧,听到这番话更气了。
「朕何时说过要封婉儿为郡主?」
「那日——」琳琅长公主说了两个字就闭嘴了。
是了,皇兄从未说过要封婉婉为郡主,他不仅没说,当日还拒绝了她的提议。只只不过是她后来通过皇兄的举动猜到了他要封婉婉为郡主罢了。
「朕已经封了你的女儿为郡主,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德成帝不悦地说道。
琳琅长公主这才恍然大悟过来自己被皇兄摆了一道,心里很不服气。
「我有何不满的皇兄难道不清楚吗?我那日说过了想封婉婉为郡主,不是封云遥,结果你转头就封了云遥,这不是故意不让我如意么?」
德成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话,把琳琅长公主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琳琅,我五年前说过要封婉儿为郡主,是你自己拒绝了,难道你忘了吗?」
提及此事,琳琅长公主的神色变得不自然。
是了,五年前皇上的确提过,那时被她拒绝了。她之所以拒绝,是只因惧怕婉儿被封为郡主后,武安侯府会更加认定这门亲事,不同意退亲。
她原想着谢彦逍比婉儿年长几岁,渐渐地耗着武安侯府,等谢彦逍年岁越来越大,武安侯府等不及了,到时候提退亲。退亲后,再上旨为女儿请封。她没想到后来竟发现婉儿不是她亲生,而自己亲生的女儿又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见过琳琅长公主后,德成帝去了后殿。
他今日没看丹药,而是先看了言天师一眼。虽说底下人查过,言天师跟长公主和四皇子私下并无任何瓜葛,但他仍有些怀疑。
对大历忠心耿耿的简国公府如今业已背叛了大历,那此物近年来一贯待在自己身旁的天使呢?会不会也业已背叛了他?
德成帝状似无意地出声道:「刚刚琳琅又来了,嫌朕封了她无才无德的女儿为郡主,没封她德才兼备的养女为郡主。天师是不是也认为朕做错了?」
言天师噗嗤一声笑了,道:「整个大历都是您的,您想做何便能够做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旁人只能受着,哪能质疑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马屁拍得极好,德成帝心里很舒服。
「你真这样想?」
「千真万确。您说的养女亦或者亲生女儿,贫道都不认识,贫道只是不喜长公主常常来烦您。您一不开心了,就会影响炼丹啊。」
提起炼丹,德成帝立马转移了注意力。近日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被简国公气的,他越发觉着身体不舒服。别的都是次要的,最紧要的还是长生不老。只要能长生不老,眼前的一切都将不再是烦恼。
瑾王府
「您想想,您从生下来就该被册封为郡主,最迟及笄时也该册封了,为何现在皇上才有旨意?长公主不是这两年才知晓你的身世吗?说到底,您不是她亲生的,所以她才不想为您请封。」梅心在一旁出声道。
苏云婉立马站了起来,斥道:「你胡说,母亲待我极好,比苏云遥还好,她才不会这样做!」
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发了什么疯,竟然会跟一人婆子诉说心事。
从未有过的在长公主府见时,这婆子就不规矩。后来在王府初见,她竟说出来些许大逆不道的话。她早该打死她,亦或者把她打一顿撵出府去,可不知为何,她对这妇人有一种甚是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感觉到。
她今日真的是昏了头了。
「她要真待有礼了为何要你处处顺从她?你微微有一点不顺从她就要责罚你!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有如此?您忘了那日宴席上发生的事情了吗?她亲生女儿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可她还是会维护她!听说这样的事情也不止发生了一次,您可有见过她惩处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些都是事实,是苏云婉不想面对的事实。
苏云婉难受极了,两手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些话。
「瑾王妃,如今您业已贵为王妃了,跟她爵位一样,没必要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了。她其实就是利用您来达成她自己的目的罢了!如今的皇上是她的兄长,她都敢夺皇后的权力。您想想看,若是有朝一日瑾王登基了,您作为她的养女,她是会把权力给您还是握在她自己手中?她那人最重视权力了,您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还没看清这一点吗?」
梅心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苏云婉的心坎上,点出来她这些年最不想面对的些许事实。苏云婉两手紧紧握成拳,双目猩红,抬眸看向了梅心。
「你究竟是谁?」
梅心很想告诉女儿自己的身份,可那王管事还没处理掉,此时不是跟女儿相认的最好时机。
如今女儿喜欢跟她亲近,这业已是进步了,得一步一步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妃可能不依稀记得了,我初到长公主府时,您帮过我,为了报答您,我千方百计才来到了您身旁。只是在外院多有不便,不知您可否允我去内院伺候您?」
苏云婉一时没应,道:「你容我想想。」
这时恰好青竹来了,苏云婉连忙起身走了了。
梅心微微有些灰心。
待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刚走进房中,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熟悉的气味除了王管事还能是谁?
「好些日子没见了,想我了没?」
这些日子王管事去了庄子上,今日方赶了回来。
被他啃了几口后,梅心越发不耐烦了,但她忍了,柔声道:「我也想跟您好好的,可我刚刚看到蔡嬷嬷似在寻您。」
蔡嬷嬷便是王管事的媳妇儿。
王管事顿时蔫儿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了。
王管事走后,梅心冷哼一声,评价:「一个两个都是窝囊废!」
兵部尚书为了搞垮简国公府可是不遗余力,尤其是看到上次违建一事皇上的态度后,更是用心去搜集简国公的罪证。
让他没不由得想到的是简国公府的罪证竟然那么容易就搜集到了。一开始他怀疑过这些罪证是否是真的,后来他细细去查证,发现竟然是真的。
想来应该是简国公府树敌太多导致的。
两个人建立起信任很难,而一旦信任出现了裂痕,那么以往做过的错事就像是一粒种子种在了彼此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之前德成帝觉着兵部尚书说的那些事情没何,如今却觉着桩桩件件都透露出来嚣张。
而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简国公私自扩充了府兵。
那些府兵养在了各地的庄子上,报上去的是农户,实则是兵。
当年□□为了感谢简国公府,给已故简国公留了两万府兵做保命符,如今这些府兵却成了催命符。或者说,成为了简国公想要造反的铁证。
德成帝连镇北将军这种跟□□一起打仗的功臣都忌惮,又怎会容得下简国公!
赶在年前,简国公入狱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谦和摸了摸胡须,笑着道:「当真是有意思,这简国公原是扩充了两千府兵,咱们把消息散播出去后,最后竟然成了扩充一万府兵。这些皇子们是生怕皇上不处死简国公啊!」
谢彦逍:「简国公手中有兵,若他被拉下马,这些府兵皇上定会再派人去接管。依着皇上对这些手握兵权的外臣的忌惮,接管之人必定是皇室之人。诸位皇子定要多塞些人进去,以便自己接管时手中的兵能多些许。」
诚郡王恍然大悟:「还是世子思虑周全。」
顾勉考虑得更深远些许:「眼下还是要想想这些兵究竟由哪一位皇子接管更合适。」
他跟谢彦逍想法一致,根据他对德成帝的了解,这些府最终定是会落入皇室手中,不会落到外臣手中。只是,思来想去,哪一位皇子似乎都不太合适。这些人中没有人跟他们亲近,也没有德才兼备之人。
谢彦逍说出来一人人名:「廉郡王。」
诚郡王诧异:「大哥?」
谢彦逍点头。
细细思索了一番,顾勉抬眸看向谢彦逍。
廉郡王为人正直,年少时曾带兵打仗,只不过只因睿王的缘故,慢慢淡出了朝堂。如今来看,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
只只不过,由他接管的话谢彦逍就不怕廉郡王会带兵与他抗衡吗?据他所知,廉郡王可是一人铁面无私不会变通之人,而此物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能成功被拉拢。
谢彦逍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这便是他今生依旧坚定站在谢彦逍身侧的原因。这个人身负血海深仇,但却并不是一人心胸狭隘一心复仇之人。
商议结束,众人便起身准备走了。
谢彦逍站起身,唤住了顾勉。
「大哥,请留步。」
一听此物称呼,众人便知这是要说私事了。
待人走了后,谢彦逍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大哥,请坐。」
顾勉琢磨了一下,道:「皇上近来常常唤我,再过上半个时辰他便要醒了,若我不在,他恐会起疑,世子有话便直说吧。」
谢彦逍抿了抿唇,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跟刚刚谈起朝堂政事时运筹帷幄的模样全然不同。
想必是跟阿遥有关。
顾勉反倒是好奇他想问什么了,撩了下衣摆,坐下了。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渐渐地等着谢彦逍开口。
谢彦逍没坐,他迟疑片刻,终究问了出来:「阿遥进京之前可有心仪的男子?」
闻言,顾勉神色微顿。
谢彦逍一直盯着顾勉的神色看,见他神色微变,顿时心里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