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笑

难道阿遥从前真的有喜欢的男子, 嫁给他是迫不得已的？

见顾勉没说话，谢彦逍忍不住问出口来：「在嫁给我之前，阿遥当真有喜欢的人？」

顾勉从未有过的见谢彦逍脸上露出来这样的神情。他可真是跟前世很不同。但若说他也如他一般从五年后赶了回来, 又不可信，从平日里他做的事情来看, 他像是并不清楚将来要发生什么。

况且若是他真的从五年后赶了回来, 定然也知晓他跟阿遥那婚后五年。前世的阿遥可跟如今的性子不太一样，没有如今这般沉稳, 想来在他面前定然没何秘密可言。他也就会知晓他刚刚问的问题。

前世谢彦逍可是一贯冷冷的, 面上常年不带笑的。

这也是他疑惑之处，为何阿遥和谢彦逍的性子都变了, 不仅他二人, 其他人的命运也多有变化。瑾王和从前不一样了, 瑾王妃也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这二人像是没有前世那么顺遂了。

不过, 重生回来,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总归自己在乎的人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也就没去细想这些问题。

「阿遥喜欢温柔的男子, 世子该多笑笑。」

顾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彦逍皱眉。

这算是何答案？

难不成阿遥之前喜欢的男子很爱笑？一不由得想到这一点, 谢彦逍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顾勉丝毫没有为谢彦逍解惑的意思, 甚至一副看笑话的模样。说完他便站起身来，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了。」

走到大门处时，他转头看向谢彦逍：「至于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世子不如亲自去问阿遥。你们是夫妻, 想来关系更亲密些。」

如今简国公府倾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就看那三万兵力该归给谁，此时正是紧要关头，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顾勉撑着油纸伞, 踏着纷纷白雪回了宫中。

云遥午睡醒来，一睁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床边对她笑的谢彦逍。

她顿时吓得哆嗦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闭了闭眼再睁开，跟前的谢彦逍还在笑。

她抬手掐了掐谢彦逍的脸，热的，活的。

当云遥温热的小手覆在谢彦逍脸上时，谢彦逍觉着心里一热。

「你这是作何了？病了？」云遥很不解。

换句话说，她觉着谢彦逍在抽风。

听着云遥说出口的话，谢彦逍冷静下来，抬手推开了云遥的手，神色微微不自然，轻咳一声，霍然起身身离开了。

莫名其妙。

等到晚上，谢彦逍早早回了内宅。他依旧如白日一般，对着云遥笑。

昼间还好，大晚上的云遥觉着瘆得慌。她实在是忍不住，追问道：「你今日到底抽何风，为何一贯这般对我笑，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者有何话要说？」

难道不喜欢？

看着云遥认真的神情，谢彦逍脸上的笑逐渐落了下去。

「你为何这般问？」

云遥秀眉微蹙。

不是他有事要说吗？作何反过来问她了。

「你直说吧，大晚上的你这般模样我睡不着。」

谢彦逍抿了抿唇。从云遥的眼神中，他确定她并不喜欢他这般笑。

「没何，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谢彦逍尽管恢复正常了，可云遥却越发觉着他不对劲，也在心中认定了有事情发生。

熄灯后，云遥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情，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她实在是睡不着，侧着身子转头看向谢彦逍，拍了拍他的肩膀，追问道：「你不会是想纳妾吧？」

不然干嘛这般奇怪，还不说话。

黑暗中，云遥感觉谢彦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这是被她猜中了，惶恐了？

「你真的想纳妾？」云遥都没注意到自己声线有些发紧。

谢彦逍仍不说话。

云遥眉头皱得越发深了，不一会后，她理智而又清醒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仔细想过了，你若是想纳妾我不会反对的，只不过，你若真的纳了妾，就别想再碰我了。只要你答应这一点，别说一人妾，十个八个我都给你纳。」

谢彦逍的呼吸越发急促。

云遥想，开心的？

不由得想到前世他也常去倚红楼，虽可能与那花魁没什么关系，但未必跟其他姑娘没有。这般一想，顿时觉着被谢彦逍睡过的床都不干净了。

云遥平躺过去，睁着眼看着帐子许久，又侧身面向了里侧。

她好像没有刚刚赶了回来时那般不淡定了。

好像只要不是苏云婉，她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急躁和大怒，心里只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彦逍心里异常愤怒，他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发火，没有离开。

过了许久，他心情终究平缓下来，侧着身子，从背后紧紧圈住了云遥。

云遥顿时觉着有些恶心，抬手推他。无可奈何谢彦逍身强体壮，推不动。

「是以，只要我不纳妾，夫人就会一直让我碰？」谢彦逍哑着声线追问道。

臭不要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遥顿生不悦。

她何时是此物意思了？

云遥转过身面向谢彦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我刚刚的意思是——」

话未说完，话就被人堵住了。

谢彦逍发现了，他就不该听她那些废话的，也不该按照云遥喜欢的样子去伪装自己，这全然就是在给自己找气受！

第二日云遥揉着酸痛的腰骂了谢彦逍一上午才解气。

腊月二十六那日，皇上下了最后一道旨意来结束这一整年。

简国公府被抄家，全族流放三千里，子孙不得为官。

在德成帝看来，简国公府罪恶滔天，当诛九族，没有诛他已然是望着老国公的功劳上。他觉得自己是个明君，而且是位仁慈的明君。

或许只有他一人人这样想。

简国公府对大历的功劳颇大，老简国公去世没多少年，结果国公府被皇上抄了。那些跟随先帝打仗之人难免有兔死狗烹的想法。

财物国舅却不这么想。

他觉着这时一个好时机，一人扳倒镇北将军的好时机。

简国公都被抄家流放了，镇北将军的牢狱之灾还会远吗？

不会远了，他觉得。

他手头已经搜集了镇北将军在前线打仗的些许罪证，就等着镇北将军赶了回来告他一状了。

无奈太子仍有些迟疑。

「舅舅何必再揪着那李家的事情不放，李家大郎本就不是个好的，镇北将军发怒也是人之常情。不如舅舅就此罢手，和镇北将军握手言和。」

镇北将军手中的兵权实在是太重了，全大历独一份儿，就连父皇信任的武安侯府都无法与之抗衡。如今武安侯府明显偏袒四弟，若是再与镇北将军为敌，这就等于是提前放弃皇位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太子竟然还在对镇北将军心存幻想？钱国舅忍住心里的不适，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殿下，我可是您的亲舅舅。镇北将军打我的脸不就等于打您的脸吗？难道您到现在还指望镇北将军站在您这边？」

太子皱了皱眉。

「李家和舅舅家还是有区别的。镇北将军只针对李家，并未针对舅舅家。」

钱国舅无奈叹气。

「镇北将军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您面子，您想想看，他往日可有把您放在眼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子没说话，顿了顿，道：「但他也没对孤的其他兄弟亲近。若是只因舅舅针对他，他便站在了二弟三弟或者四弟身侧，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完了！」

太子仍旧不想得罪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

钱国舅劝道：「皇上早就忌惮镇北将军了，尤其是简国公府的事情发生后，想必皇上更加忌惮镇北将军。听说前线战事打得也不顺，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再添一把柴，把镇北将军也拉下马。」

太子依旧没应。

望着太子面上的神色，财物国舅无奈叹气，罢了，如今镇北将军还没赶了回来，还是渐渐地再劝吧。

这是云遥第一次操办年节，每日迎来送往，疲惫得很。人人都道管家是个好差事，唯独她觉得是个辛苦活。她其实很想把管家的事情扔出去，可也不想让曹氏如意。是以这管家的任务仍旧在自己手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迎来送往虽然累，但这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须得去各个府上拜年。尤其是身份尊贵的，以及亲近的人家。

年二十八那日，云遥终究得空去了趟湘王府。

可巧的是，她在彼处遇到了同样来拜年的苏云婉，还有些许官宦贵妇。

「见过舅母。」云遥行礼。

之后她便直起身子，看也未看苏云婉。

众人在苏云婉和云遥身上打量了片刻，见云遥没有给苏云婉行礼的打算，便朝着她行礼。

「见过昭慧郡主！」

在坐的都是人精。云遥被封郡主一事还没过多久，如今见着她大家便换了个身份更高的称呼。

「免礼。」

云遥瞥了苏云婉一眼。

恰好苏云婉看了过来。

「许久不见，我怎么瞧着你清瘦了不少？」湘王妃打量了云遥一眼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遥道：「如今过年，府中事情繁多，一刻也不得闲，可不就瘦了么。」

一旁的贵妇人们瞧出来湘王妃的态度，也因云遥如今处境和身份的变化，开始没口子地夸她。

「郡主可真是能干，这般年少就能操持年节了！」

「可不是么，我从前也是跟着家里的大人学了几年，打了几年下手才敢一人人操持呢。」

「您可真像您母亲，长公主行事也一向干脆利索。」

「是啊，谁生的像谁。」

这话云遥不爱听。

苏云婉也不爱听。

「侯夫人还在，妹妹就独自操持府中庶务，知道的便是知晓妹妹孝顺长辈，主动揽了此物累人的活。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侯夫人呢，这可不是咱们皇家的做派。」

云遥庆幸自己早饭没吃多，不然此刻要吐出来了。

云遥可不会惯着她，张口就道：「你这话我听着不顺耳。我管家之时还没被皇上册封为郡主，所以不存在用身份欺压旁人。再者，我为何管家乃我侯府私事，不相干的人还是莫要插嘴了。瑾王妃有此物闲工夫不如多管管自己王府的事，少操心旁人的家事。」

苏云婉可真会说话，一张口就贬低她，还顺带太高了她自己的身份。这才嫁给瑾王多久啊，这就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皇家的一员了？是有多怕旁人提起她的身世！

云遥就差直接说苏云婉多管闲事了。

一旁的兵部尚书夫人凌氏开口了：「原来郡主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我还以为您是乡下来的，不懂这些规矩。」

这是在暗讽云遥当初当众提及简国公府事情，自打女儿死了，凌氏就恨极了云遥。如今终究为女儿报了仇，又把简国公府拉下马来，她也能够扬眉吐气了。

云遥早就注意到凌氏了，如今的凌氏可是今非昔比，整个人得意得很，想必是简国公府落败给她的信心。

「家事？我头一次听说给婆母下药意图害死婆母是家事！」云遥怼凌氏时毫不客气。

「你胡扯什么！」凌氏怒了。

自打简国公府被流放，可就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了。

云遥道：「此事证据确凿，怎么，如今尚书夫人瞧着简国公府北流放就想要颠倒黑白不成？你若是觉着简国公府无人，我倒是能够代劳去替简国公夫人告上一状！」

凌氏望着越发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云遥，气得满脸通红，道：「登高必跌重！我劝郡主还是收敛些好！不然怎么摔下来的都不清楚！」

云遥冷哼一声：「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好歹登到了高处，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登不上！」

这兵部尚书就不是何好东西，前世似乎只因什么事入狱了。

凌氏又想说什么，被湘王妃打断了。

「夫人想必是吃醉酒了，快扶夫人下去歇息。」

凌氏听出来湘王妃对云遥的维护，心中颇为生气，但又不敢发作，只好忍了，转身走了了湘王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众人看了一场好戏，见人走了，便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偏苏云婉不想放过此事，道了一句：「妹妹，尚书夫人也是好意提醒，你没必要当众揭她伤疤，未免让人觉着刻薄。」

云遥：「我还有更刻薄的话，你要不要听？」

苏云婉默了一瞬。顿了顿，调整好情绪开口了：「你是我妹妹，我作为姐姐并非是刻意多管闲事，实则是关心妹妹罢了。妹妹不领情便算了，何必说这么难听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端的是一副知心好姐姐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方才被云遥呛过。

云遥觑了一眼苏云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发现苏云婉嫁给瑾王之后像是越发沉得住气了。

听闻上次她发现瑾王和许二姑娘的私情竟也没有当场发作。

云遥细细思索了一番，再次开口：「既然你说自己是我姐姐，只因关心我才这般说的，那我可要反问一句了。苏云婉，你究竟是盼着我好呢，还是盼着我不好呢？」

苏云婉不知云遥要说何，怕落入云遥的陷阱之中。但眼下不好不答，只得道：「我自然是盼着有礼了的。」

云遥立马道：「既盼着我好，为何还要提到让我把管家一事交给我的婆母？口口声声指责我欺负婆母？这也是姐姐的做派？哪家的姐姐会这般要求妹妹！」

瞧着周遭人的议论，苏云婉稳了稳神，道：「我这是在为你的名声着想，若是被人传出去你不敬婆母，你的名声可就臭了。」

云遥蓦然笑了。

苏云婉心里蓦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云遥道：「既如此，不如你明日就把瑾王府的庶务都交给皇后娘娘吧。」

云遥的婆母是武安侯夫人曹氏，苏云婉的婆母是宫里的皇后娘娘。既然苏云婉认为云遥应该把府中庶务交给曹氏，那苏云婉自己不也应该交给皇后娘娘么？

苏云婉自然想通了这一点，抿了抿唇，干巴巴出声道：「妹妹这是何孩子话，母后管着后宫，很是辛劳，王府庶务怎好劳烦她？」

云遥脸上依旧带着笑：「怎会是孩子话？这不是你说的么，管家一事理应交给婆母。」

说完，望着苏云婉难看的脸色，又补充道：「哦，对了，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么，若是被人传出去你不敬婆母，你的名声可就臭了！」

云遥把苏云婉刚刚说她的话原话奉还。

苏云婉脸上的神色精彩得很。

跟湘王府来往的人基本上都是闲散宗室，亦或者不站位的中立派，像凌氏那种极少。她们压根儿不会帮苏云婉，只会坐在一旁看戏。

苏云婉孤立无援，灰溜溜走了。

云遥觉着甚是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向苏云婉炫耀自己的郡主之位呢。这种事情只有在最在乎的人面前才有效果啊。

武安侯府中，谢彦逍跟幕僚议完事，望着秋武递过来的两张画像，整个人都陷入了低沉的情绪中。至于调查来的信息，他不用听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苏云婉小时候的模样他是见过的，没想到跟梅寡妇年轻时这般像。后来她渐渐长开了，才和苏驸马相像。只不过，细看的话，眉眼之间仍然有梅寡妇的影子。

等到秋武说完整件事情，谢彦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想利用此事给琳琅长公主添堵了，他在想，这件事情，他该如何跟云遥讲……

明日可就是除夕夜了，团圆夜。

若她知晓当年换她之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知心中会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