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都在笑,像是只有你在哭。
这个世界都美好,只有你格格不入。
此物世界,为何如此辛苦?
*
「你爱我吗?」女人问男人。
「爱!」男人答女人。
两个人手拉着手,迈入了民政局,全然不管他们才认识了仅仅13天。
爱情是天雷勾动地火,是轰轰烈烈,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此刻没有人能横梗在这对情人之间,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心里也只有对方。
他们的眼里,隆冬都是春天,放眼望去,满世界粉色的花瓣,因为有爱情,全世界都跟着沉醉。
寻常的小巷,只因彼此而充满花香,寻常的小楼,只因彼此而温馨可爱,寻常的一对恋人,此刻看对方的脸孔,都自动加了滤镜,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对方更帅更让自己心动,哪怕吴彦祖放在面前,也比不上他的一个眼神,一人笑容。
他乱糟糟的头发,都让人觉着心声爱意。
他黑框呆板的眼镜,都是可爱。
这就是爱情,全世界跟着鸟语花香,统统的心意都放在对方身上,希望对方好甚至超过自己,一起依偎的时光都会变快,这世上独一无二只认定对方。
对面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问:「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他们答:「是。」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念一下下面的宣誓。」
一对情人互看一眼对方,念道:「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日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够坚守今日的誓言!」
两个人念着念着,笑了起来。
念完,签字,民政局工作人员也签字。
盖章。
「恭喜二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红色的小本子。
上面烫金的大字:结婚证。
结婚,就是这样容易,一男一女,适龄,拿着户口本去民政局,一切轻而易举。
两个人出了民政局,外面的太阳依旧,小巷依旧,路上依旧,整个世界仿佛跟他们之前进去的时候一样,可整个世界又都跟他们之前进去的时候不同。
进去之前,在法律上,他们是两个陌生人,不管他们是不是相爱,是不是心心相印,是不是生死与共,他们只是两个人。
进去之后,在法律上,他们成了一人共同体,从今日以后所有的收入共同,所有的债务共同,他们的父母也共同,未来他们会有共同的孩子,还有就是,他们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彼此的,继承人。
在一方出事之后,另一方的名字,一定在继承权的第一顺位上,这便是婚姻神圣的魔力。
「亲爱的,我们才认识13天,这样合适吗?」女人问男人。
男人骑上了他的小电瓶车,女人坐在后座揽住他的腰,头贴在他的脊背上,感受他温暖的体温。
一切仿佛不用回答了。
一切自然有答案。
男人骑上电动车,望着前方,声线温柔:「亲爱的,没何合适不合适。」
「尽管我没有车,没有房,没有钱,没有钻戒,
然而我有一颗陪你到老的心,
等你老啦,
我依然背着你,
等你没牙啦,
我就嚼碎啦再喂给你吃。」
……
女人笑起来,笑的那样幸福那样动人,嗔道:「背起台词来了,就你油嘴滑舌。」
她说:「你可不是没有车,我们这不还有电瓶车呢嘛。」
说完双手扣紧了男人的腰身,风从她的脸颊边吹过,吹起她的发丝,平凡如她,也有一瞬的甜蜜动人。
男人说:「亲爱的,我爱你,我要给你最多的保障,我打算买几份保险,给你也买吧?我来出财物,当作送你的礼物。」
女人点头,笑的如同一朵小花。
这时候男人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她都会点头,她的心里全都是爱情,刀山火海都能携手走过。
可两个月后,能走过刀山火海的人却淹没在浅浅的池塘,笑容凝固在水面,飘飘荡荡,仿佛一朵白莲静静开放。
*
「岳总,现在这个案子真的是复杂,两个人认识13天就闪婚,此物男的立刻就给女的买了保险,还是杠杆最大的那种,两个月后女的就被人杀了,被人按在湖里溺毙,骗保骗的一点都不含蓄,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年头的人是不是都疯了,当刑侦是闹呢,真的跑来理赔,我业已跟老岩打听了,确认是刑事案件,是不是他们觉着溺毙和被人按在湖里是分不出来的?」小赵很愁苦,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样子。
他们经常要遇到这样离谱的工作,对人性都快要丧失信心,完全不明白怎么会有的人就能认为自己这样拙劣的表演也能得到理赔,当保险公司是提款机吗?
岳桑觉着这个小赵作为一人下属,这样用心,很合格了。
「业已到了警察那边的事情就他们处理,等结果就好,别太在意。」岳桑劝说。
她每天跑这些的时候,也容易代入进去,义愤填膺,现在好得多了。
旁边病床上的吴淑梅削苹果,看着岳桑说话的空隙,急忙插进来问小赵:「小赵啊?渴不渴?来,阿姨给你削个苹果,快拿着吃吧!」
岳桑心中警铃大作。
小赵犹然不知,只以为是阿姨的好意,接过苹果,咬一口:「阿姨这苹果真甜,感谢阿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淑梅一个回马枪杀回来,岳桑拦都没拦住。
吴淑梅笑眯眯的说:「小赵啊,今年多大啦?结婚没有?有女朋友嘛?阿姨看你挺精神的啊,真是挺好的一个小伙子。」
岳桑好绝望。
自己的妈妈,从icu出来,车祸啊,才刚好了一点点,就又是老伎俩,一点都没有变。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笑自己妈妈真的恢复的差不多,竟然又有功夫牵媒拉仟,哭自己妈妈作何就还是只记得这么一件事,她说不需要,她妈妈半个字也不听。
「我啊,27,单身呢,单身狗哪来的女朋友啊,哈哈,再说了我这么穷,c城房价那么高,哪有女孩子肯跟着我吃苦啊,不过我也不着急,再跟岳姐奋斗两年,有点家底了再找,我妈也总说让我先拼事业。」小赵脑袋大条,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笑呵呵的说。
他的脑洞再如何也想不到,面前这个面容慈善的阿姨竟然是打主意打到了他身上,他平日里都是仰望岳桑此物大姐大,根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27啊。」吴淑梅犹豫了一下,此物年纪,小的有点多,然而也没小太多,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收入方面,岳桑够多,此物小伙子年轻归年少,那不也没有房子没什么家底嘛,两边算下来,岳桑找这个小伙子绝对是岳桑亏了的。
这样一迟疑,吴淑梅面上笑容都堆起来,正要开口问,就被岳桑打断。
岳桑过来拎了小赵就往门外推:「行了,小赵你先回去吧,这个地方没你什么事了,再有事给我打电话,苹果慢点吃,再见。」
小赵一脸懵,完全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被岳桑拎着领子丢出了病房。
小赵站在走廊,满脸哀戚。
这都怎么一回事?自己兢兢业业,莫非是岳总认为他工作不够努力是以嫌弃了他?不理应吧?作何忽然就冷了脸失了宠呢?
他只不过就是吃了个苹果而已啊。
难道是岳总自己想吃此物苹果?
小赵一拍大腿!对,的确如此,一定是岳总自己想吃阿姨削的苹果,没想到被他吃了,岳总毕竟是个女人,小肚鸡肠的,太对了!
回头,回头他洗一筐苹果给岳总办公间送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妈,你够了啊!连小赵你都不放过,以后办公间里该怎么说我?女魔头吗?办公间潜规则啊!大家工作就得职业一点,你这样我以后没法带下属了。」岳桑怒视吴淑梅。
吴淑梅捂着心口「哎呦」一声倒在撑起来一半的病床上,岳桑刚要着急过去看,还没到跟前,就听见吴淑梅说:「我的心脏不行了不行了。」
岳桑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过去拿包,跟吴淑梅说:「妈,心脏在左边,别捂着右边胸口行吗?你这样,侮辱了你女儿多年的学医生涯。」
吴淑梅立刻坐起来,横眉冷对:「你还知道我是你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单身一人,妈不替你着想谁替你着想!这个小赵怎么啦?就是年轻一点,年少一点有何关系?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常说什么年龄不是问题吗?女儿你不要给自己设门槛,你接触试试,说不定就很合适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岳桑说不过,真的说只不过。
她就算巧舌如簧就算辩论比赛能得奖,也说不过吴淑梅,这是天生的劣势,气势上就是输。
何况吴淑梅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况吴淑梅此刻自带病弱体制,谁敢跟她争?
「妈,我公司还有事情忙,我走了啊!拜拜!」岳桑拎了包,三步并作两步开门往外跑,如同逃难。
身后是吴淑梅的声音,岳桑急忙关了门,把那声线关在里面,自己松一口气。
她不用听也清楚吴淑梅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些关于女人年纪大了就不好嫁人了,要她眼光低一点,要她放下过去面向未来,她都已经听的太多次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放不下的过去,是詹子平。
她想面向的未来,也是詹子平。
这个世界,可能有人没那么执着,放下些许什么再去捡起一些什么并不是难事,可她不愿。
她对这个世界没那么妥协,也不愿意妥协。
*
从楼梯下两层就能到医院楼下,岳桑没等电梯,走了医院大厅的扶梯。
在楼上就看见一楼角落里站着的梁菡。
不是梁菡一人人,梁菡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高高大大的,带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梁菡静静的听,那男人说着些什么,不时的笑起来,梁菡的笑容暖暖的,仿佛很开心很快乐的样子。
透过大厅巨大的玻璃墙面,岳桑看见外面柳树业已发了新芽。
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春天都要来了。
「你愣什么呢?」
身后有人忽然说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岳桑正在想事情,有些吓到,回头,看见是江南。
江南一身白大褂,玉树临风,他皮肤本来就白,被这身白大褂衬的更是如玉一般的人儿,阳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他头发颜色都淡,他眉眼细长,微眯着看她,整个人仿佛从漫画里出了来的翩翩主人公。
只可惜,她不是那女主角。
江南过来栏杆这个地方,往下看,自然也看见梁菡和另一人男人笑着聊天的样子。
岳桑还想试试,便向着梁菡的方向点下头,示意江南往下看。
江南双眸又眯了眯,也不知道是太阳光太强还是何,看着梁菡的方向:「你们女人真的是海底针,说爱一个人爱的山无棱天地合,随后随随便便一转头就也可以继续跟别人开始,这是不是叫做水性杨花?」
「江南!」岳桑知道江南嘴巴毒,可是他平时还是有一点分寸,也越来越成熟,可是现在竟然忽然说出这样刻薄的话,实在让岳桑不理解。
「我知道了。」江南眼底暗了暗,满口答应:「我说错了我错了好吧?我不该这么说梁菡。」
一边说着,一面目光还在楼下梁菡身上。
梁菡笑起来,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岳桑看他的目光仿佛是粘着在了楼下,无奈的摇摇头:「是有的人,别人在的时候不珍惜,别人不在了才在这个地方计较吧?」
江南扭头过来看她,叹一口气:「对,我不在了希望你能珍惜一下我,只不过我看理应是我奢望了,我下周要去美国进修,院长派我去的,说此物名额难得,是对我很大的提升,去一年。」
原来要去进修了……
岳桑望着楼下,院长竟然让江南去美国进修一年。
院长对梁菡宠的在手心上,怕是清楚了何,干脆让江南调走,省的自己女儿不开心吧。
「你跟梁菡说了吗?大家都是朋友,你总躲着她算是作何回事,我也没总躲着你啊,这么一走要走一年,就算是普通同事,也能够去打个招呼吧?我跟梁菡有点事情说,不然一起吧,道一声珍重,没那么难的。」岳桑看着楼下,提议说。
江南向着楼下梁菡的方向看,不知道梁菡对面的男人说了什么,梁菡笑的花枝乱颤,更开心的样子。
他的目光便被定住了。
一贯以来,跟在他身旁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女孩子,他一直当是朋友,是院长千金,一直没想法的女孩子,他一贯追逐着岳桑,把岳桑当作使命一样追求,可从来没有结果。
梁菡追求他,就如同他追求岳桑一样没有结果。
他之前还努力追求岳桑,可他在病房见了詹子平,看过詹子平的病例,有些东西就这样现实的摆在了面前。
他坚定的认为自己的爱很执着没人能比,却完全然全输给了詹子平。
他努力的随叫随到,努力的贴心,努力的做许多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希望去融入她的生活,却也知道,自己做不到爱岳桑如生命。
可在那电光火石间,詹子平挡在岳桑之前,把对一人人好定格在不惜生命。
生活在都市之中,对爱情的执着便停留在了对一人人好,对一个人照顾。
他便输了,心服口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哪怕明知道少了一人最强有力的对手,可还是连追逐的勇气都没了,只因无法替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失去了一个目标,忽然之间就像是夜空里失去了月亮,失去之后,星星便亮了起来。
岳桑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此物男人有多口是心非,指责梁菡的时候连水性杨花都说的出,现在不好意思了吧?把自己架在上面下不来了吧?
「行了行了,跟我下楼打个招呼,快点,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没功夫在你这里跟你耗着。」岳桑看一眼表,她真的有个单子,还不小呢,提成比何都重要,江南再耽误她时间,她可就真的扔下他不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到时候他如何孤独终老,还是如何去美国找个金发碧眼的妹子,就各安天命。
她倒是相信,这世上能受得了江南毒舌的人,一定不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梁菡!好巧遇到你了,江南他此刻正找你呢,有话跟你说。」岳桑下楼随即大声跟梁菡打招呼。
梁菡本来面上都是笑,可看到岳桑身后站着的江南,笑容一时全都消失了,看着旁边地面笑都笑不出来。
「王医生,真的太巧了,我妈妈最近说她心口疼,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创伤后遗症?我妈妈还说她……」岳桑恍然大悟的样子,拉着王医生袖子,欲言又止:「王医生我们这边说吧,毕竟是病人隐私,我妈她仿佛又得了……」
「病人得了什么严重的病吗?」王医生信以为真,被岳桑拉到一面去。
岳桑是梁菡最好的朋友,也是梁菡的师姐,这个他早有耳闻,他正好负责内科这里,平常查房也能负责到吴淑梅,看在梁菡的面子上,他自然是对岳桑也格外关照的。
搞定一个女人,一定要搞定她的姐妹。
这样以后横竖有个人通气有个人劝,十分重要。
然而梁菡身旁的此物女人,却是地方阵营的,只是王医生还不知道,还格外关切,以为能够拉拢。
岳桑满脑子想胡邹些何才能圆场,望着王医生认真的样子也是甚是不好意思。
王医生看她这样犹豫的样子,猜测着说:「前胸痛是吗?不少人胸部手术之后都会出现胸口痛,此物严重起来非常厉害,相信你也清楚的,阿姨这次车祸本身受伤就很严重,这样,我以后重点观察一下阿姨,要是她情绪有问题,我考虑跟精神科会诊,适当的开些药物,一个人长期住院脾气也会容易不稳定的。」
岳桑张了口,看着王医生认真的脸孔,有些汗颜。
可目光一瞥,看见那边的江南竟然跟梁菡大眼对小眼,竟然还一人字都没说。
王医生口若悬河,此物江南,平常朱唇比谁都快,现在可好了,磨蹭起来了。
为了江南,岳桑真的拼了,这辈子拼拼图也没这么拼。
「那个王医生,我妈可能是……得了……嗯。」岳桑想了又想,终于是不由得想到一人既不容易被拆穿,又不严重,就算跟吴淑梅对峙吴淑梅也不能否认的病,脱口而出:「痔疮,对,痔疮。」
王医生面上一脸生无可恋。
岳桑不好意思的强笑,她真的是想不出其他问题了啊,痔疮也是病嘛对不对。
「痔疮啊,这个……此物算是肛肠科,你既然说了,我也能够跟他们会诊一下,不过如果不严重,影响不大,不如搁置着等以后再说,这个手术的痛苦程度有点大。」王医生看在梁菡的面子上,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很严重。」岳桑斩钉截铁:「业已影响她的心情,抑郁症和心口痛可能都是从这里来的。」
王医生张了张嘴,又不想说话了。
同是学医的人,岳桑说的这个痔疮,范围有点大啊。
连心口痛都能痛到了,这是痔疮?
这是痔疮加口疮加心疮吧?
「额……你指的是,痔疮很严重是吗?是以影响了病人心情?」王医生给足了梁菡面子,为了追到梁菡,讨好一下梁菡的师姐又怎么了!
能够追到梁菡,别说是痔疮,就算是头顶长疮,那又怎么了!追妹子最大啊!
王医生点头:「我也觉得痔疮此物东西,很可能影响患者心情,从而导致心口痛。」
这已经是进入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环节了。
岳桑也很惊愕,眼前这个王医生,对梁菡的执念还是很深的啊。
「那王医生您帮我个忙,肛肠科哪个大夫好啊?」岳桑拉着王医生就往肛肠科去:「拜托您了,给我妈妈介绍一个最好的大夫吧,此物病实在是让我很忧心,麻烦您了。」
一举两得。
本来吴淑梅就有痔疮,这回干脆趁着住院给他手术了得了,也省的吴淑梅又给她相亲介绍对象,能让她安生几天也是好的。
王医生被岳桑好几个拜托几个求弄的有点飘,像是业已感受到以后梁菡的闺蜜就彻底站在了他的阵营,梁菡这不还在迟疑嘛,等岳桑去说情,一准随即点头同意跟他交往,梁菡毕竟是院长的女儿,他要是追到了梁菡,人生就是一路开了绿灯,分分钟升职走向人生巅峰啊。
这样想着,王医生一路飘飘荡荡的往肛肠科去。
岳桑一边哄着抽空回头看一眼。
嗯……
这个不成器的江南,竟然还原地站着,还不说话。
江南和梁菡两个人就向两个木头鸡一样,呆若木鸡的站着,江南看旁边柱子,梁菡看旁边地面,两个人直挺挺的,简直能够去做成语教学,旁边挂个牌子写:面面相觑。
何其的不成器。
岳桑恨铁不成钢,还要忙着敷衍王医生,心里想: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努力啊,江南!
*
有的人是一人诅咒,遇上他,所有的活泼都变成沉默,所有的笑容都变成收敛,所有的肆无忌惮都成了谨小慎微,这个世界花开还是花落,全是看他的心情是晴还是阴。
江南之于梁菡,就是这样一个诅咒。
梁菡用了很大力气,想去出了来,可是走不出,反而泥潭深陷,越挣扎就越紧绷。
可她真的业已尽力了,用尽全力了,她业已想走出来了,去认识些许新的人,让人开心的人,就算没那么开心,可是爸爸说,婚姻也不是用来开心的,一时的开心换不来一世的开心,就像她爸爸和妈妈那样,开心过一时,后来还是劳燕分飞。
爸爸说,凡事不用去求那百分之百,就好像在手术台上看见病灶,切多少合适,多了不行,少了继续发病,七分看天命,三分才看个人,若是能求个共存,便留着也没何。
爸爸介绍了此物王医生给她,她便想,试试也无妨,此物王医生活泼可爱,说笑话很在行,手术可能做的一般般,可如果一人人总能哄你笑,这也是天大的优点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锦上添花的人,所幸也不需要人雪中送炭。
「你最近挺好的啊?」江南支支吾吾半天,说。
梁菡看一边:「是啊。」
江南支支吾吾半天,又说:「吃了吗?」
梁菡说:「吃了。」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时间也是尴尬,不好意思的无以复加。
岳桑师姐哄着王医生去了肛肠科,留下他们两个人,她清楚是岳桑故意给她安排的机会,可又有何意义呢,无数次的被拒绝,她都业已习惯了。
「江南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啊?」梁菡干脆直接问道。
这样折磨,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问吧,他如果是有何忙需要她来帮忙,她一定会帮忙的,她还能对他来说有一点用处的话,她都是愿意帮的。
江南听见她说,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原本是要跟梁菡辞行的,只因自己要被外派去美国。
「我有一个进修的机会,要去美国一年,我打定主意要去了,跟你辞行。」江南坦诚的说,可是不知道作何会,自己的语气就有些小心翼翼。
江南把这些归结在即将走了c城,心中不舍。
「要去一年?真么久吗?我好像……」梁菡没不由得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愣了愣才又小声接着说:「我好像从认识学长以来,一直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心中全是怅然不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江南舔了舔唇:「一年也不多时,不多时会回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其实,很多进修的学生去了之后会选择留在美国,美国的医生是高收入群体,上层人士,收费甚是贵,医疗环境也要比国内好,还更轻松的多,不用每天在国内面对黑压压多人群。
「那江南师兄加油!」梁菡强笑着说。
江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眉梢,似不清楚从何开口,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那……我先走了。」梁菡看一眼急诊那边:「我这日中出来的,还得去工作。」
「哦,好。」江南木木然的答。
梁菡跟江南挥手作别,往急诊室那边过去。
日中的人群又开始涌入医院,周围人开始多起来,在这人来人往之间,江南望着梁菡,梁菡分外鲜明,周遭的人都成了模糊,只有她那样在他的视线里。
梁菡往急诊室门口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脚步。
整个时空好像都被她定住。
梁菡转头过来,看江南,又走了赶了回来,走回到江南面前,认真看着江南,丝毫不躲避的直面江南,看着江南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里真的是不少苦涩。
梁菡深吸一口气,才说:「江南师兄!祝你在美国学习顺利!我真的希望你幸福!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幸福!我很喜欢你,喜欢到希望你何都好,喜欢到我都快忘了我自己,我觉着你是最好的人,你去美国学习……早点回来!我……我不是说让你一定赶了回来,要是你觉着彼处好,你留下也好,要是,要是你觉得不习惯,早点赶了回来,我……我也不知掉我说的是何,我……我在医院等你回来。」
江南看着梁菡。
梁菡懊恼的一拍脑袋:「不对不对,不是……我不是要等你赶了回来,我是在上班,我在医院嘛,我没等你赶了回来,可你赶了回来肯定还在这个地方,是以我就是顺便等你赶了回来,我不是要给你压力,我当然也不是不等你了,我是……」
江南接口道:「我懂。」
梁菡哑然,望着江南。
他懂?她都快不懂了,他懂?
江南望着梁菡:「感谢。」
梁菡眼睛里酸丢丢的,眼眶也要湿了,怕被江南看见,急忙说:「那我先走了啊,师兄再见。」
说着就业已一溜烟的跑走。
江南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本来觉得,一年的学习时间并不长,他能够进修是天大的好事,他一直在追求上进,可现在却觉得,一年真的太长。
一年时间,沧海桑田。
一年时间足够让许多事情发生变化。
江南看着急诊室的方向,那个大门处已经没有人在,空荡荡的,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方才梁菡说的话,希望他幸福,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他幸福。
其实被爱,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他也许,一贯在此物幸福里,只他自己不自知。
*
下午约了人,岳桑认认真真的忽悠完王医生,又认认真真的送王医生回办公间,千恩万谢。
只因王医生是认真给她帮忙,而她利用王医生折腾自己妈妈以达到让吴淑梅没空来折腾她的目的之后,还很不厚道的给梁菡和江南创造独处的机会。
她真的尽力了!
申元凯先一步到了咖啡厅,因为相熟,也就没有那么正经,岳桑直接瘫坐在沙发里,大叫服务生:「这个地方,黑咖啡。」
「怎么喝黑咖啡,不怕苦吗?还是工作太忙了?」申元凯看她的精神头不好,问道。
全都被他说中。
她很困,很累,晚上还有事情要去做,只好多喝点黑咖啡提神。
「工作辛苦,得努力赚钱养老,岁月不饶人啊,再干几年我就干不动了,退休前攒一笔。」岳桑随口说。
可也不是空穴来风,她对自己的职业规划一贯就是到40岁,40岁之前,拼命赚钱,40岁之后,保养保健争取活到70岁常规年龄,再加班,就是要命了。
「不结婚了生子了?一个人啊?」申元凯像是很诧异,挑眉看岳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自从何正业出事之后,申元凯的姐姐就出国疗养,申元凯也休息了一阵子,现在事业发展的正好,机构里有一单员工保险要做,主动便宜了岳桑。
以至于申元凯也不知道岳桑发生了何事,只清楚岳桑升职加薪成了高管,之前的男朋友也应该是分手了。
岳桑笑笑,眼底疲惫:「算啦,可能没有那个命运吧。」
岳桑的咖啡上来,岳桑大口大口的喝。
申元凯看岳桑,有些疑惑:「不是被我姐姐姐夫影响了吧?他们是挺唏嘘,本来好好的一对,我还想当榜样的,最后弄成那样,可我还是信这世上有爱情,两个人一起携手生活,平凡一点,或许并不比单身差,人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有个伴。」
「两个人挺好的,我也觉着如果遇上对的人,两个人很好,我可不是一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我只是……」岳桑想了想,才说:「运气不好。」
遇到詹子平的时候,她曾经觉着她运气好,而现在,显然是好运业已远离了。
申元凯立刻打起了精神,挺直脊背,冲着岳桑一挑眉:「你看我作何样?我条件其实还不错的,高,我身高185,帅,我真的还不错,富,不能说特别富,可不穷吧,遇上我的女人,都喜欢说他们运气好。」
额……
岳桑汗颜,觉着此物人对于富的定义,是不是跟她不是一人层面的。
对于一贯觉着自己是小富婆的岳桑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面对一人身价比自己多好几个零的人说自己不穷,岳桑的心口痛。
「停!如果你是不穷,那我就是赤贫,有上顿没下顿的,来来,手缝里掉点出来给我。」岳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摆好阵势,看申元凯:「你们公司员工要买什么保险?我研究看看。」
申元凯摇头:「我这样的大客户,你这么敷衍合适吗?是不是至少要跟我诚恳的聊个一下午,风花雪月,美国法国欧洲聊一圈,再给我讲讲唐诗宋词?」
岳桑正襟危坐:「不!我是一人正直专业的保险经纪。」
申元凯笑眯眯,喝一口茶:「我们机构上下三百多人,这个保险应该作何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