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的病房不能留人,她能随时进来业已是梁菡爸爸跟人打好招呼,她只能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可还是要走。
岳桑本来要走,回头看詹子平,忽然心里一动,两步又走回詹子平身边,俯身下去,吻在詹子平唇上。
「利息利息,你答应让我等三个月的,超出的日子每天我都记在小本本上,每天都来收你点利息,我这个地方可是一分利,况且利滚利,你要是再不醒,那你越欠越多,我只好让你肉偿了。」岳桑开玩笑的出声道。
却又舍不得分别,又吻一下他的唇瓣。
詹子平现在是无行为能力人,她这样,算不算非礼啊?
岳桑摸摸他的脸颊,回身往外走。
门口却正好有人推门进来。
平常这个时间,绝不会有人来的,岳桑也有些诧异。
是詹子平的大嫂,她现在怀了二胎,肚子不小,却没有胖多少,依然是温婉良顺的模样,长发扎一人马尾随意的散放在脑后,穿着件连身的羊绒裙子,裹着围巾,大约是怕感冒,裹的格外严实。
推门进来的却是个女人,跟岳桑撞上,对方也是极其吃惊,望着岳桑顿了顿才说:「你来了啊。」
「我白天陪妈来看子平,把包忘在这个地方了,家离这里不远我就过来拿一趟,你这么晚还在,辛苦你了,一边工作一面还来看子平。」詹子平的大嫂轻声细语的跟岳桑讲话,眼底都是感激的神色。
詹子平当初找岳桑,他们詹家都是不愿意的,因为詹家家世不错,詹家也更喜欢顺良一些的女孩子,不喜欢锋芒太露的,可詹子平本来就是詹家的异类,一贯跟家里格格不入,家里没人能管住,肯带个女孩子回家就不容易,所以詹家上下对岳桑也是客气。
可后来两个人又是分手,岳桑又是摆脸色,詹家上下就业已不悦,等到詹子平忽然出事,此物叫岳桑的女人竟然看都不来看一眼,据说天天在自己病房处理工作的事情,还有下属专门跑来医院里汇报工作,显然根本没把詹子平放在心上。詹子平妈妈气的要去找詹爸爸的战友,安如保险的董事长谈谈,要修理修理此物女孩子,还是她劝的,说毕竟是分手了,而且爸爸最不喜欢以权谋私,这事才作罢。
她并不喜欢此物岳桑,只因岳桑跟她实在太不一样,她世界里的小幸福看的出岳桑是看不上的,结婚生子这样寻常的生活,在岳桑这样的职业女性眼里吸引力并不大,家庭主妇和职业女性本来就是对立。
可三个月了,詹子平的哥哥早就回了部队,连詹子平的妈妈来的都少了,她却听说这个叫岳桑的女人每晚都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晚都来陪一陪詹子平,詹子平现在的情况又这样不好,根本就是没任何反应,这样还能天天挤出时间过来,一定是真的很爱很爱了。
爱情,总是能打动人。
「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岳桑轻描淡写的说。
詹子平的大嫂过去一边的沙发上拿了包,回头跟岳桑说:「一起下楼吧,你怎么来的,顺路的话,我打车送你一程。」
*
岳桑是开车来的,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岳桑开车送詹子平的大嫂一程,毕竟对方是个孕妇,况且是詹子平的大嫂。
夜深路上不堵车,去哪里都算是方便。
「你现在工作还忙吗?记得以前妈妈想让你来家里吃饭,子平总说你要加班,一人女孩子这么辛苦真是太不容易了。」詹子平的大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岳桑开车,徐徐说道:「我其实也很羡慕你,工作做的这么好,还听说你又升职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听说,怕是詹子平爸爸跟他们公司董事长的那层关系打听的。
岳桑只说:「比以前好些,没那么忙了。」
车子继续开,詹子平的大嫂又看向岳桑,问:「你又交男朋友了吗?子平的哥哥在部队里,有几个知根知底还不错的人,待遇也是很好的,你要是还没有男朋友可以考虑一下。」
岳桑沉默。
詹子平的大嫂急忙又说:「你这么优秀,一定是有不少人追求的,我是想问问看,没别的意思。」
岳桑抽空扭头看一眼詹子平的大嫂。
大嫂!
我沉默不是说我在生气!也不是我计较!
而是我车技水平不高啊!大夜晚的其他车车速都这么快,你又是个孕妇,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我得集中精力开车!其他话我真的是听不进去啊!
正想着,前面绿灯变黄灯,岳桑一脚刹车才停住脚步。
车子晃了一下,岳桑紧张的看副驾驶的詹子平的大嫂:「你没事吧?」
晃的不厉害,詹子平大嫂摇摇头:「没事没事。」
身上却是一身冷汗,坐这趟车,有点危险啊。
好容易平平稳稳的开到了詹子平大嫂住的别墅区,岳桑车停好。
詹子平大嫂下车,又迟疑了一下,回身跟岳桑说:「桑桑,子平这样很难醒了,相信你也知道,你如果去找别的幸福,我们都是会祝福你的,你还年轻。」
岳桑这时候才能集中精神听詹子平大嫂说话,尽管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谈心,可也能感觉到詹子平大嫂都是好意,于是淡淡说:「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暂时没什么打算。」
詹子平大嫂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枚钥匙,递给岳桑:「这是詹子平家里的钥匙,我一直放在包里,那边也没有人住,我想你比我更适合拿着,他彼处离医院也近些,家里的摆设都没变,爸爸妈妈肯定是要为子平日后考虑的,你一人人赚财物也很辛苦,你放心,不管你以后怎么选,你都仁至义尽了。」
岳桑从没想过要詹家的钱,她认识詹子平的时候,詹子平跟家里来往就不密切,她一直把詹家跟詹子平是割裂开来看的。
「大嫂,我不用……」詹家的钱好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詹子平大嫂已经把钥匙交到了岳桑手里。
然后就下车,跟岳桑摆手作别。
岳桑望着手里的钥匙,是詹子平的,他的钥匙实在太简约,只一把,连个钥匙圈都没有,从来都是放在贴身的钱夹里夹着,现在放在她的手心,岳桑捏紧了,仿佛能感觉到詹子平手心的温度。
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那里曾经有许多甜蜜的回忆,后来统统打碎了,现在她不清楚她还拼不拼得起。
*
「案子没什么问题了,岳总您作何亲自来一趟?事必躬亲啊这是。」老岩从审讯室里出来,笑容满面,调侃着看岳桑出声道。
岳桑跟老岩合作多年,也是笑笑:「听说长的特别帅,无论如何也得来看一下。」
自然不是全部理由,主要是齐忆笙说收拾了一些詹子平的东西出来,詹子平的办公室要挪出来另作他用了,她过来取东西,顺便看看小赵这边的情况,毕竟是社会新闻头版头条,还是很多人关注的,处理起来小心为上。
小赵来之前在机构办公间里跟别人兴高采烈的比划着说:「太神奇了!你看此物男女纠葛啊!首先,这男的为了骗保是吧,要跟个女的结婚,认识十三天就骗到了,厉不厉害?其次啊,这男的为了杀妻,不是给妻子介绍了一人杀手嘛!让此物杀手跟妻子有奸情,再去没人的湖边约会,好说是意外溺亡,这个杀手飞快的就跟此物妻子有了奸情!夸不夸张?」
围观的同事中有少女娇羞状捂脸:「是不是长得特别帅?衣冠禽兽那一种!不然怎么说结婚就能结婚?那个杀手是不是也特别风流倜傥?不然怎么说给人戴绿帽子就戴绿帽子!天啊!得多玉树临风的一对鸳鸯杀手啊!」
岳桑路过听见,心里也是好奇。
虽然这个一对鸳鸯杀手表示疑虑,毕竟两个都是男的,可这个皮相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
「你听谁说的特别帅?哪家小道媒体?」老岩听的都要愣了,一脸茫然,回头看看门,又看看岳桑,回忆了一下那两个男人的长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帅作何能13天就找到老婆?单身汪表示羡慕。」岳桑笑说。
「你要是也为了骗保险随便找一个,要求异性,活的,谁都能找到。」老岩说,说完又不由得想到何,看着岳桑:「这边是没事了,肯定是刑事案件,肯定是谋杀,肯定是买凶杀人,移动电话通话记录都有,他们也都供认不讳了,然而死者家属那边问题挺大,他们要求保险理赔继续。」
岳桑想过此物问题,也料到会向此物方向发展。
毕竟是450万,对他们保险机构能够说是不是大数目,可对一般家庭来说是一笔巨资,为这笔巨资都有人愿意买凶杀人。
「刑事这边结束了之后,公司法务部的人会跟进,走程序吧,到时候法院作何判就作何来。」岳桑说。
「嗯,那就这样吧。」老岩点头,想了一下又神秘兮兮的推开门,就着门缝给岳桑使眼色:「你不是说帅哥吗,来,给你看一眼。」
岳桑急忙过去,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两个人。
……
嗯……
脱单其实可能不那么难吧,挺好,挺好的。
老岩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妈身体怎么样?还好着吗?之前听说好转了很多,该出院了吧?你一人人事情这么多,真不容易。」
所有人都觉着她现在不容易,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岳桑却想到了她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昨天夜晚送完詹子平的大嫂回家,就自己回了自己的小屋子里去睡觉了,随后早上又去上班没去吴淑梅那里,她忘了跟吴淑梅说已经找了大夫给吴淑梅做痔疮手术的事情!
……
此刻的吴淑梅一脸茫然的躺在手术台上,她以为是推她来检查,结果这个检查很细致啊, 还需要脱下身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诶?打了针,仿佛不疼诶,周遭怎么忽然围上来了医生?
何情况?
她不是次日就出院,还约了太极拳的拳友要给岳桑介绍对象的,作何忽然要做手术了?
「我这怎么了我没病啊!我明天出院你们到底干何的?」吴淑梅尖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主刀大夫是王大夫专门托人找来的主任,这个时候主任眉头一皱:「昨天排了吗?」
排?
排何?
吴淑梅想起来头天她按照常规吃了护士给她拿来的药,好像是多了一颗小药丸,随后她不停的拉肚子,拉的人都快脱水了,莫非就是这个排?
「排了……」吴淑梅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主任一点头:「那就行,开始吧!痔疮手术不多时的。」
吴淑梅紧张的一哆嗦,腿被架了上去。
「我没要手术啊!我没……」吴淑梅尖叫,然并卵,肛肠科遍地都是尖叫,习以为常。
……
*
给吴淑梅打电话也打不通,反正吴淑梅的确是有痔疮,手术也是早晚的事情,住院期间还能友人照顾,再合适只不过,岳桑便作罢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去了詹子平以前的办公间,业已搬的差不多,里面搬东西的人都是詹子平以前的同事,看见岳桑很不好意思,岳桑也不说何,打个招呼抱了齐忆笙给她收拾好的了小箱子东西就走。
这个办公室她来的并不多,可望着就感觉到詹子平的力场,而现在,詹子平不在就被其他东西替代。
此物世界好像一点一滴在抹掉詹子平的痕迹。
齐忆笙送她出去,她把詹子平的东西放在后备箱里,东西并不多,符合詹子平一贯的风格,放在后备箱里还空出来很大地方。
岳桑跟齐忆笙摆手作别,赶在岳桑上车之前,齐忆笙忽然又伸手拦住了。
齐忆笙说:「他们这次都是判死刑,不多时会执行。」
岳桑清楚齐忆笙说的他们是谁。
好像业已恍如隔世,一切顺理成章,她没何恨意,只是要他们付出代价就好。
也算是一人终结。
「那挺好的,挺好。」岳桑说。
齐忆笙眼底忽然浮现出水光:「詹老师要是能醒来多好,一切就最好了。」
一句话却是戳在岳桑的心上,岳桑疼的心底一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挺好。」岳桑随口敷衍了一句,就上车,跟齐忆笙作别。
车子开在路上,岳桑才缓过来一点。
她还能受得了此物世界都在向前走,都在把詹子平的痕迹抹去,可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哭着提起詹子平,真的很痛,她心里想了千万次他能醒过来,每次想起,心口都同样是痛。
*
作为大客户,她承诺过的事情肯定是要做到。
事关提成,都是重中之重。
昨日诺了申元凯要把合同送过去,岳桑合同带着,直接开车去了恒建大厦,上楼去找申元凯。
前台小姐姿容不错,颇有些瞧不起人的架势,上下双眸一瞄,看岳桑的年纪,穿着,打扮,又听岳桑是来找申元凯的,立刻有些敌意。
申元凯的生意的确是扩大了不少,已经是上下两层办公室的范围,岳桑进去被前台小姐拦住。
「小姐您找申总的话,有没有预约?申总此刻正开会,下午好好几个会呢。」前台小姐轻笑着问。
大约是当她是何来钓凯子的女人。
岳桑没预约,上次来可能公司规模没这么大,说两句就能找到人,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件,她懒得理这些的,不打扰申元凯工作也行,只要合同没问题能确认,对她来说都是一样。
「您好,我是安如保险公司的岳桑,这是头天申总签的合同,我们保险公司那边也盖章了,是以拿回来给你们留存,申总忙没有关系,不用打扰到他,此物文件袋给他就能够,或者你们机构法务在哪里,大家最好还是可以对一下内容,别出了问题。」岳桑拿出文件袋来。
从头到尾都是工作立场。
前台小姐伸手去接,还是懒洋洋的样子:「保险公司的啊?业务员嘛?行,你等着吧,我找我们机构法务看看。」
岳桑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悔今天打扮的太随意,因为本来就是去拿点詹子平的东西,又是去警局,是以全身上下没何牌子,现在的小姑娘双眸如同扫价机,转一圈就自动打好了价码,看价码对人。
岳桑平日里是不容人也没什么好脾气的,可这次是单方面的申元凯的好意把保险订单给她,她来送合同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实在不想对一个前台发脾气显得自己也不好看,只推开衣袖看一眼表,慢慢说:「好,我等一会儿。」
蓝宝石表盘闪亮,里面的碎钻也是不灵不灵。
前台小姐的脸上有些惊诧,扫价签的眼睛一下子注意到了不少个零组成的一组数字,终于是露出笑容:「您等一下就好,我这边随即通知法务过来,那边稍坐一下吧。」
态度好了不少。
岳桑这块表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穷玩车富玩表,表的价格上限太高,她这个绝不是什么贵货色,只是也在五位数,对一般人来说也是块贵物件了。
岳桑安寂静静在一边等。
「岳小姐,法务让我带您过去。」前台小姐走过来说。
岳桑站起来正要跟着进去,身后却忽然有人问话。
「安如的岳小姐是吗?」
岳桑回头,看见一人精瘦的男人大步走过来,西装笔挺,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只是此物人她很确定她不认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助理。」前台跟那人打招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人没空回答,只望着岳桑,伸手过来握手:「岳小姐,我是申总的助理,我姓李,申总现在在开会,然而他提前跟我说了怕您就在此物时间来,让我带您进去,您这边请,会议很快的,让您等真不好意思,您喝咖啡吗?还是茶?」
说完,那李助理还瞪视了一眼前台,厉声:「这是申总的贵客,你们不想干了直说!头天申总就业已说了岳小姐要来的事情,让来了随即带到办公室,你怎么回事!」
前台小姐也是个年少漂亮的小姑娘,被这样一通凶,面上哀哀戚戚的,怯生生看李助理:「我,我头天请假了,我真不知道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声线都带了哭腔。
「你真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就给机构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这么大的合作要是只因你出了问题,你负责么!」李助理还是很凶。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前台小妹业已快哭出来了。
弄的岳桑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是来送点东西,至于这样么?
李助理在前面做一人请的姿势:「岳小姐您这边请,他们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我听申总说,他头天跟您谈了一个很重要的合作,非常重要,大数目大手笔,您这边请……」
岳桑尴尬了。
大数目是的确如此,保险金额没有不是大数目的。
只是……
李助理分外热情,边走边随意聊天:「申总特别重视的,数目一定很惊人对吧。」
岳桑想了一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出来。
「三千万?」李助理问。
岳桑说:「三亿。」
前台小姐远远听见,脸都青了,整个人步子虚浮,口里说:「完了完了我要被炒了。」
不算是说谎吧?不算。
嗯,保额加起来就是这样的嘛。
*
申元凯笑的挺开心的。
李助理把她当大神对待,跑前跑后,殷勤到不行,申元凯开会出来也是一脸震惊,岳桑就全盘托出,跟申元凯讲了刚才的事情。
听到合同金额是3亿的时候,申元凯也深吸一口气,连连说:「我们机构今年的业绩就靠你了,合同金额3亿,回头他们要是跟我要高额年终奖,我可要找你报销。只不过你以后要再来,他们也一贯这么殷勤,这挺好的。」
岳桑瘫在沙发里,一脸无所畏惧:「要财物没有,要命一条!」
申元凯的目光却凝了凝,落在岳桑的面上,似不以为意的随口说:「那好啊,用你来赔。」
他昨日才找人去查了到底怎么一回事,不难查到,虽然报纸上是只有何贩毒集团覆灭的消息,况且登的很隐晦,然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口口相传也很多人讲,毕竟是伟大的爱情,有人愿意不要性命替自己的女朋友挡枪,这样的感情在都市人眼中看来,实在是太过壮烈。
片尾结束的时候,男主角这样替女主角挡过一次。
从申元凯的角度看,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看电影,周星驰导演的美人鱼。
都市之中,恐怕也只有电影里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生活毕竟不是电影,结果是詹子平至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很可能是醒只不过来了,要是这样,他还是有机会的不是么?
他本来没有这样迫切的想要找一人伴儿,从前看岳桑也是普通朋友,可忽然察觉岳桑的好,又发现岳桑有主了他得不到,就会有些着急起来。
岳桑笑起来,眸子亮晶晶的:「我就算赔,作何赔得起三个亿合同该发的年终奖,好大一笔,赔不起赔不起。」
申元凯把岳桑的一颦一笑都收在眼底,迟疑了一下终究是说:「你考虑一下,当我女朋友,多少都抵得,怎么样?」
房间里一时寂静下来。
岳桑的笑容都凝固了,全没料到申元凯竟然是如此说的,也不清楚他是开玩笑还是有心。
然不论如何,两秒之后,全当他是开玩笑,岳桑笑着说:「我就是给你卖血,也抵不了,快找法务看看,内容没问题我可不敢耽误您贵人事忙了,听前台小姑娘说,你可是一下午的会。」
申元凯眼底有些失落,可还是说:「你弄的合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回头我交给法务就行。」
顿了一下,又说:「当初我姐介绍你给我的时候,其实就是晚了一点对吧?我回国时候因为课业耽误了些,又赶上世界轮回赛,就看了现场比赛拖了两个月才回国,这不是挺可惜的吗,你这要是没合适的,我真觉着我挺合适。」
岳桑敛了笑容,霍然起身来,一字一字认真说:「我有男朋友,他叫詹子平,他还在呢,我这里就有合适的。」
申元凯忙跟着霍然起身来,解释说:「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岳桑截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说,反正他在医院里,我不如跟你在一起,你是觉得他在医院里我就理应再考虑别人,他反正也不会醒了,是不是?」
「……」申元凯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差不多,他想说的其实就是岳桑说的那意思,岳桑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大的他不敢再多说。
他从来没想过,岳桑这样平常温和的人真的生气的时候会有这么大的能量,他全然被震住了,话都不敢说,也不知道作何说。
他理应是踩到了岳桑的禁忌,岳桑才会忽然发火了。
「你们都这样想,都这样说,我都清楚,可他会醒的,就算他真的……真的不醒了,我陪着他,等他有一天睁开双眸,外面的世界怎么变我不管,我还是停在这个地方等着他,这就是我想的,我不需要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我清楚我在做什么。」岳桑身子微颤,有些崩溃的样子。
只因此物世界都在变化了,周遭的一切都变了,她回头看詹子平,詹子平静静的躺着,这个世界关于他的记忆一点一点被抹掉了,从一开始的所有人说她太冷血太冷心,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
她不想放弃,她根本舍不得放弃,只因他们要她放弃的那个人是,詹子平。
作何放啊?
一起时候的快乐时光她一寸都不曾忘记,他的眉眼,他的腰身,他身上的疤痕,他曾经全心全意的包容过她,体谅过她。
「岳桑,我只是……只是说挺可惜的,就是可惜,要是我早点回国,早点我姐介绍我们认识,可能一切不一样。」申元凯小心的解释说。
岳桑转头就走,半个字都不想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步的出门。
外面走廊上撞上李助理,李助理看她的脸色,一脸蒙圈。
再外面那个小前台还在嘤嘤的哭,就看见岳桑业已沉着脸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旁边另一个小前台见状,劝说:「别哭了,你看看,这不是谈崩了嘛,3个亿的合同可能没戏了,你也不用被开了。」
「是啊是啊,别哭了,多大点事啊,申总也不是这样小题大做的人。」
「看你哭的人都心碎了,放心吧,看那个女的都走了,那脸色看来跟申总谈的不愉快,申总烦她还来不及,不会计较的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正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也冲出去,往电梯间追赶。
额
……
那个人影,仿佛就是他们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申总吧?
刚刚谁说谈崩了的?谁说不小题大做的?谁说烦她都来不及的?
「看样子那女的跟申总,好想很熟啊。节哀,找下家吧。」
「就是就是,工作而已,换一个吧。」
「你保重啊,我那边还有点工作要忙……」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前台原地跺脚,哭的更郁闷了。
*
「岳桑,岳桑你听我说。」申元凯在电梯前追到了岳桑,一把拉住岳桑的胳膊。
左右都是人,岳桑强让自己静了静,她现在是惊弓之鸟,是不能碰触的雷暴,她知道是自己过于惶恐,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我都知道,能够了,我要冷静一下。」岳桑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我是觉着……我是觉着你很好,真的很好。」申元凯着急解释,简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好,生怕岳桑就这样生气走了。
岳桑定定站着别开他拉着她胳膊的手,说:「好,我还有点事,我得先走。」
「岳桑。」申元凯拽住岳桑。
岳桑按电梯说:「我真的有点事,我如果再不走,我怕我……我会太脆弱。」
「岳桑,你……」申元凯眼看电梯来了,着急着说,话却停在了一半。
岳桑看着他,眼底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的浮现出水光,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我怕我会受不了真的哭出来。」
申元凯一直没见过岳桑这样,他所能见到的岳桑,都是岳桑精心布置之后的模样,强大,无所畏惧,高昂着头的模样,她眼底含着泪的样子,美的让人心颤,更让人心疼。
「岳桑……」申元凯低声念岳桑的名字,声线有些怅然。
岳桑强笑笑,电梯业已到了,回身大步迈入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纷纷的看向岳桑,岳桑低着头,电梯里的旁人又看外面一脸不知所措的申元凯,申元凯木然的站着,伸出去的手甚至还停在半空。
电梯门关上,快速下降。
岳桑不清楚自己是作何到的地下停车场,漫无目的的走了又走,最终还是坐电梯有上楼到一层,去了便利商店,买了不少吃的,坐在商店大门处专用的吃饭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吃饭团。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饱了总会好一点。
她的脑子木然,不清楚想些何,又仿佛什么都想了,一桩桩一件件,所谓的坚持,在真的坚持下去的时候,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难,才知道需要多少勇气,才清楚阻力是有多大。
她所坚定的东西,被一点一点磨掉了棱角,时间在过去,那样的无望。
曾经一个人什么都不怕,无所畏惧,现在一人人很想很想抓住詹子平的手,两个人一起去往前走。
爱,或许是一种负累。
可这样的负累,她甘之如饴。
*
病房里一如之前所有时候的寂静。
那种静,是能戳破人神经的安静,细小的电子声音尖锐而令人焦躁,岳桑手里抱着一捧向日葵,方才在医院楼下买的,鲜嫩的花朵,看起来朝气蓬勃。
「我买了向日葵,给你插起来!」岳桑欢喜的说,过去拿花瓶,灌了水进去,把花插好,拿回来到詹子平的床头,笑着说:「金灿灿的,真好看,看着望着忽然很想吃瓜子。」
岳桑在平日里每一天都坐的椅子上落座,伸手握住詹子平的手,还是那样冰凉。
每一天,岳桑都希望能从詹子平脸上看出一些不同,可是每一天,都好像没什么好的迹象,手背上像是又更青肿了些,大约是因为吊瓶。
岳桑给詹子平的手放进被子里,怕他凉到,手背碰到詹子平腿上的一处,顿了一下,隔着裤子又碰一下,急忙掀开裤腿。
是褥疮。
只因长期的静卧,护工每天都会给詹子平翻身,身下也是防褥疮的垫子,可褥疮在所难免。
岳桑自己也知道,可是看着詹子平的腿上如此,心里如同针扎,抬头去看詹子平,他自然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安安静静的睡着,岳桑心里痛的厉害,趴在床边,眼泪掉落下来,却不敢出声。
低声的沉默的掉泪,趴在詹子平床前,默默的默默的哭起来。
只是再沉默,也有一点细碎的声响,她极力压抑了。
隐约觉着詹子平的手动了动,似将她的眼泪擦拭掉,抬头去看,自然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切丝毫没有变化,岳桑心里清楚自己是又有幻觉了,她总这样给自己希望,希望一切能好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谈何容易。
「岳桑。」
大门处有人叫她,她直起身回头,看见是江南站在病房门口。
江南说:「我猜你可能会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说着,迈入门来,到詹子平床前,去看在床边的些许记录,细细看了,像是是检查一遍。
有时候这样真的是绝望,想从绝望中找到一点希望出来,哪怕再细致的地方,可一切都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去走,丝毫不会只因你的努力而有改变。
岳桑抹掉了眼泪。
江南自然都看得见,可江南没有说。
很多年的情谊,许多事可以更加坦诚的相见,许多痛苦也不会掩藏的太深,因为再如何掩藏,对方也都看得到。
岳桑便这样红扑扑的双眸霍然起身来,看江南翻看记录,她许久都没翻过了,这是一些基础的护理的记录。
「我去跟主治医生说一下,翻身的问题,你也清楚此物很难真的防止,只不过也并不会有太多痛苦。」江南放下了册子,说。
岳桑的眼底又有些红。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到眼前是另一回事。
看过不少生生死死医疗结果是一回事,真的到了自己和身边的人身上是另一回事。
「我去美国学习的事情……」江南说到一半,就被岳桑打收拾暂停了。
「我们出去说。」岳桑轻声出声道。
岳桑先一步往外走,江南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詹子平。
这世上,总有人幸运至此。
便是躺在这里一动不能动,甚至不清楚还能不能醒来,江南也是有些羡慕詹子平的,因为岳桑从始至终都很认真的对待他,这个时候也都怕吵到他而要他们出去说。
这样认真对待一人人的那份心思,就很让人羡慕。
要是能醒过来,应该是甚是好的一对璧人了吧?
这样想着,岳桑业已到了门口,江南急忙瞥开目光,跟着往门外走廊过去。
*
「你何时候走啊?」岳桑站在走廊问到。
因为还在医院病房,况且是非探视时间,她也都是托了梁菡爸爸的福才能随意探视,是以声音格外的小。
好在走廊够静,声线清晰。
「后天。」江南说。
时间真快,真的很快,后天……
「还赶了回来吗?」岳桑问。
江南有些踟蹰,目光瞥向地面:「跟你我也不用说什么套话,没何不能说的,然而说真的,我不清楚,让我真的去美国,我知道待遇够好,我也知道自己肯定能够,学习一年之后不赶了回来的人不少,毕竟国内压力会更大,可我真的没想好,真没想好。」
如果待遇没问题,收入高得多,压力小的多,那还没想好,无非就是感情问题。
家庭,个人之类的。
岳桑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从方才的心境里挣扎出来,看江南:「你跟梁菡那天谈的作何样了?」
江南低声:「何都没谈。」
岳桑:「……」
猪队友,注孤生。
江南低声:「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岳桑:「……」
活久见,实力单身。
「你喜欢金发碧眼大长腿的白人妹子吗?」岳桑问。
江南想了想说:「不排斥。」
岳桑强行微笑:「那太好了,恭喜你,能够去美国再找找看了,你的情商恐怕不太适合在国内赠送妹子祖传d
a,去国外试试吧,也许有新发现。」
江南冷了脸:「岳桑……你我相识一场,需要这样吗?」
岳桑连连点头,认认真真的说:「需要,真的需要。」
不然呢?极品好么,无药可救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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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拒绝一时爽,追赶了回来火葬场。
岳桑靠在墙上,穿着高跟鞋的人真的挺累的了,看对面的江南,还是咬着牙说:「江南,你要是喜欢梁菡,你就直说,这个没有难度,梁菡喜欢你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喜欢你多少年了,她有多喜欢你,你明明那么清楚,你有什么要纠结的?你说出来,世界就和平了,然后你想进修就进修,梁菡不会不等你,就一年而已,不想去进修,梁菡爸爸在彼处,你说你要娶他女儿,她爸爸一定开心死了,把全医院的大夫都弄去进修,也不会让你去的。」
江南看着岳桑,没说话。
「你望着我干嘛?我早就说了梁菡很适合你,早说你跟梁菡有戏,你干嘛不信啊?」岳桑一肚子苦水还要给别人开解情感问题。
经历是是非非之后,她觉得感情问题是最好处理的,坦白直接就好,只要认定一个人,只要当下快乐,没何需要遮掩的。
早一点拥抱幸福,总好过失去之后后悔。
江南还是看着岳桑,不说话。
岳桑想了一下,问:「你不是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折腾了半天,啥事都没变,觉着特尴尬,还不如一开始就从了,多好,可又折腾了这么多年,大家见面都怪不好意思的,忽然跑去跟梁菡说的话,仿佛又显得自己脑子不太正常,又迟疑又纠结自己作何负心薄幸的?」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江南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头。
岳桑感觉到天雷滚滚的崩溃。
一个人的死心眼还能到何地步?
江南一脸高傲,仿佛一只被吊着还不服输的鸭子。
爱情的世界没有退而求其次,他之前听说梁菡喜欢他的时候,业已认定自己喜欢的人岳桑,他不喜欢改变,他更喜欢坚持,持之以恒是他认定的规律之一,所以那时候只觉得抓狂,只觉着必须继续追求岳桑,岳桑的好如同皎皎明月,坚定了一人目标就不抛弃不放弃不达目标誓不罢休是基本的原则。
要是退而求其次,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对岳桑的不负责任,对梁菡的不负责任,对感情的不负责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这么多不负责任之下,他肯定不能这么干对不对?
岳桑翻个白眼给他看:「那你自己喜不喜欢梁菡,你总清楚吧?小江南,你好好想想自己的内心。你心理专业也修的比我深入,你让我给你讲道理根本不可能啊,你就这样,捂着胸口,发誓,你一点都不喜欢梁菡,你敢吗?」
江南眸子里有些沉重,低声:「我不敢。」
岳桑简直要拍案而起,连说:「那太好了!也就是说你一定对梁菡有想法,但是你自己摸不清是多少对吗?那你为什么不试着交往看看,谈恋爱而已,不是绑着你让你结婚生子举案齐眉,就是单纯的接触看看适不适合,此物不用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然而看见江南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岳桑直觉不好。
岳桑先声夺人:「停,我跟你不可能,我可是早都说了的,现在在你面前就两条路,一条,同意跟梁菡试试,有大概率获得幸福,另一条,就是放弃梁菡,同时也是放弃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自己去美国进修找个白人妹子,自然华人黑人也都能够,大概率你根本找不到。」
岳桑语重心长,重重一拍江南的肩膀:「就两条路,你心里怎么想就选哪一条,不用纠结,你选哪条?」
江南认真思索,答:「这两条选一人,一定是选第一条,第二条显然风险太大。」
岳桑很服气江南这种脑回路竟然能当医生,或者说当医生有这种脑回路是好事?一切思路都按照既定程式来,动手术都格外得心应手?
「可……」江南望着岳桑:「你知道我想说何。」
岳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