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雪从周六夜晚一直持续到周一。
一大早的,阮幼宁喝了粥,就发现外面的雪停了。
尽管雪停了,但是路上却迅速结了一层冰,异常的滑。
晏城的天气就是这样变化莫测。
阮幼宁试着走了几步,就差点滑倒。
她有些为难,然而想了想,今天还是得去一趟工作室。
漫画的第二卷马上就要收尾了,而且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她定要要尽快去济州扎根。
这个地方的房子并不常住,是以也没有留车。
宋时景见她执意要去,便给管家拨去了电话。
不一会儿,管家便开着车在大门处等候着了。
宋时景细心的把围巾给阮幼宁围好,确定不会漏风后,这才放了心。
「我陪你一起去。」
「好。」
阮幼宁应着。
到了工作室后,都已经十点了。
没办法,路上结了冰很滑,加上今日又是周一,开车的迅捷自然是慢了很多。
到了工作室后,阮幼宁便先去复核画稿。
按照她的计划,交完稿子发了奖金,再休假就直接休息到元旦了。
这是最后一遍复核画稿了,没有任何的话,就差不多可以提交了。
此物期间就是渐渐地的往济州那安顿了。
她要在元旦之前,尽量把一切准备工作都恢复到正常。
尽管她答应秦余兰放弃一切,但是她的员工主动选择跟随她,这一点也不算违反二人的约定。
因为有即将要到来的小长假,每一人人都兴致勃勃,干劲十足,抓紧时间收尾。
等周二的时候,所有的稿子便已经复审完了,阮幼宁不多时就把底稿交上去了,等待甲方的意见。
不出她所料,甲方很满意,嘱咐她直接交给出版商那边就能够。无需阮幼宁多问,甲方财大气粗,当天五点之前便汇来了尾款。
尾款到账,最大的一件心事便了结了。
周三,阮幼宁便发了奖金,提前一天给大家放了假。
之后就动身去了一趟济州,不仅把之前看好的办公间订了,还在新城区租了一人独户小院。
也不是她不想全款买了,只是她怕有变动,所以暂时租住是最省心的办法。
这两天,宋时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她要出门,他便专心的当个称职的司机;她要吃饭喝水,他便早早的定好餐厅;她要休息,他便暖好被窝等她。
然而放在现在,阮幼宁只觉着心里又甜蜜又苦涩。
如果放在平日,面对他的行为,或许阮幼宁还会取笑他黏人。
她不能踏入晏城一步,以后就只能宋时景开车来,日日月月,风来雨去,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她也不清楚。
周四一早,阮幼宁便早早的起床了。
工作上的事情业已安排妥当了,眼下也就只剩阮家的事情了。
阮幼宁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气,该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了。
而恰好移动电话上也收到了秦余兰的短信。
短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来收拾你的东西,履行你的诺言。
外面天气格外的阴沉,寒风呼啸。
宋时景瞅了瞅天气,执意要送阮幼宁一起去。
「宁宁,定要一起去,我忧心……」
他的话欲言又止,然而阮幼宁却很明白。
其实她不觉得会有何事,然而这趟回去,的确也需要宋时景送她……
她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就没车开了。
……
前往阮家的路上,阮幼宁的情绪说不上来的有些低落。
她其实不是伤心,事情都业已到了这一步,再伤心也无济于事了。
她的闷闷不乐被宋时景看在眼里。
「宁宁,看这个。」
宋时景不清楚从哪里摸出来一人小狗木偶,放在副驾驶座的中控台上。
上了发条的小狗木偶在台上活灵活现的跑着,还对着阮幼宁摇头晃脑的说着「开心,开心,天天开心。」
阮幼宁本来还有些心不在焉,望着看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凑上去摸小狗木偶。
「阿景,你从哪里搞来的此物,它作何还会说话啊。」
宋时景见她的心情有所好转,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空出一只手捏捏她的手,轻声道:「宁宁,天天开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阮幼宁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啊,她笑眯眯的点点头,欲在说点何,而不合时宜的,宋时景的移动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宋文成。
宋时景暂且松开阮幼宁的手,去点接听。
他没有避讳何,所以电话一接通,宋文成的声音便外放了。
「时景,今日能回家一趟吗?」
宋时景从周六一贯到今天,一贯跟阮幼宁住在新城区的独门小院里,也确实有四五天没有回家了。
一般没事的话,宋文成是不会给他电话的。
宋时景没有回答。
空气中不多时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幼宁见宋时景不回答,反而一贯看她,她微微一想,便了然了。
阮幼宁无奈的摇摇头,她的阿景,有点过分忧心了,只是去一趟,秦余兰的话对她没何杀伤力的……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收拾东西,怕她被秦余兰奚落。
而电话那边李婉的话也传来了。
「时景,你跟幼宁在一起吧?方便的话,今日带着幼宁一起回家。」
李婉客客气气的一番话,反倒让阮幼宁有些尴尬了。
她这样……有点刻意的霸占着宋时景……不许他回家了。
她急忙比划着让宋时景放心:阿景,只是去拿东西,没事儿的。
电话挂断后,宋时景唇抿了又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宁宁,发生任何事情都跟我说。秦余……我真的忧心……」
宋时景这才沉声回答李婉的话,「妈,我大概十点到家,宁宁她有事,暂时就不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阮幼宁想了想,觉着也不一定会碰见。
她开口安慰他:「其实也不一定会碰见她的。而且,只是拿下东西,不多时的。」
宋时景还是不放心,他想再说点何,阮幼宁指了指窗外,「阿景,已经到了。」
宋时景看了眼窗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业已到了阮家。
既然业已到了阮家,那说明方才也路过自己家门口了,那父母自然也是看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还想亲自送阮幼宁进家门,但是眼下也不行了。
宋时景揉了揉太阳穴,又一次叮嘱了声:「等我。我尽快来接你。」
短暂的拥抱过后,阮幼宁便率先松开了。
-
阮家的一切和她上次来时大为不同。
阮幼宁只是扫视了一下,就发现客厅桌上摆放的花变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花瓶的花一贯是颜色各异的蔷薇,如今却变成了郁金香。
一旁的张妈正在客厅的一角换着其他的花,像是是完全没有看到她。
只是是真的看不到,还是装作看不到,就不得而知了。
阮幼宁默默的望着忙碌的张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何。
而此刻,二楼处传来了一人轻慢的声音。
「老张,先别忙了。来监督她有没有拿走不该拿的东西。」
在此物家,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除了秦余兰,也没有别人了。
阮幼宁顺着声线望去,秦余兰果真依靠在二楼的栏杆处,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阮幼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计较。她今天是来了断事情的,不是来生事的。
-
到了二楼的卧室,阮幼宁慢慢的看了一圈,此物房间不大不小,却承载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
她的欢喜,她的难过,她的委屈,她从未有过的认真的拿起画笔,从未有过的拿到奖杯,第一次得到荣誉,从未有过的人生重大的打定主意,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第一次都在这里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的注视被秦余兰看在眼里,秦余兰轻哼一声,对着张妈使了一人眼色。
张妈跟了秦余兰多年,只听从秦余兰的话,自然也是甚是懂秦余兰的意思。
她上前,「阮小姐,不要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快点收拾走了吧。」
张妈的话在理,但是很刺耳。
阮幼宁皱了皱眉头,反驳道:「我没有。」
「没有就请快点开始吧。」张妈只是又一次催促了一遍。
阮幼宁也不在想些什么,率先去书柜里拿自己的画稿本。
这一摞画稿本记录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随记,她要带走。
她把那一落画稿本放在一旁,而身后传来秦余兰的声线。
「这个你不能拿。」
秦余兰轻慢的看了她一眼,开口制止她,「那是阮家付的钱,不属于你。」
阮幼宁动作一僵。
秦余兰说的也对,这些画稿本确定是阮家付财物买的,的确不算她自己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抬手去摘墙上自己最满意的一幅画。
「那你也不能拿。」
身后又传来秦余兰的制止声。
阮幼宁回头。
而秦余兰坦然的说:「那是阮家花钱做的,也不属于你。」
也是,她只是在上面涂涂画画而已,严格来说,确实也不算她的。
阮幼宁动作一顿,转身去拿书柜里的奖杯。
这些奖杯都是她凭实力得的,既没花阮家的财物,也没有阮家半分的帮助,是以理所应当算是她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