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里,她说服自己看错了,可是心底深处一人声音却拼命的告诉她:你没有看错!你没有看错!那人就是宋时景!
「绿灯了,幼宁,快过马路吧。」
杨琴丝毫没有察觉到阮幼宁的不对劲,只是边推着车,边喊着阮幼宁过马路。
阮幼宁死死的盯着那被路灯照耀的树下,脸色格外的惨白,整个人完全六神无主的跟着杨琴的脚步走。
他不在的,对吗?
是自己的幻觉,对吗?
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对吗?
她的唇难以控制的抖动着。
马路只不过十五米的距离,不到两分钟就能走完,阮幼宁此刻却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自己的脚步再慢一点。
过了马路,再往前走,就是阮幼宁租住的小院子了。
杨琴很快就把小车推进去,她嘱咐了句:「幼宁,记得锁门啊。我先去煮点饭。」
偌大的院子里便只留下了阮幼宁一人人。
小元宝此刻正贪玩的年龄,不知疲倦的在小院子里跑来跑去,跑着跑着就蹭到阮幼宁身边。
「喵呜~喵呜~」
小元宝撒着娇要抱抱,阮幼宁下意识的抱起小元宝,五个月的小元宝毛发油亮,摸上去的触感很软,很柔。
无意识的,她就不由得想到了和宋时景养的那只小云宝。
小云宝,小元宝,多么相似的名字。
昔日的往事忽的就涌上来,那些点点滴滴,被她刻意的藏起来,如今却又因为一人幻觉,全部爆发。
宋时景的低笑,宋时景的深情,宋时景的宠溺,宋时景的无奈,宋时景的妥协……
宋时景……
宋时景。
无数个宋时景在她脑海里翻涌,最后画面定格在跨年的那一人夜。
那巨大绚烂的烟花下,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只装下了她,他的神情很虔诚,他温热的呼吸就落在她的唇边。
他说,阮幼宁,我爱你。仅仅只因你只是你。
那一刻,透过杂乱的烟花声和喧闹的人声,他的话准确无误的直击她的内心。
而此刻,那句话的杀伤力不减半分。
阮幼宁胸腔堵塞的厉害,鼻腔也酸涩的厉害。
他说,我爱你。仅仅因为你是你。
阮幼宁不知道自己一人人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小元宝在她怀里挣扎,她才回过来神。
她在想什么呢?
阮幼宁自嘲,她如今又在幻想什么呢?
置于小元宝后,她迈着沉重的脚步去锁小院子的门。
可是锁门的那一刹那,阮幼宁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而那树下,空无一人,微风吹动了微弱的路灯,照的那处一览无余。
真的空无一人。
-
自从来了荆州之后,阮幼宁就极少做梦了。
唯一的一次,还是上次那个梦魇。
而今晚,她闭上眼后,就进入了梦境。
与之前那些身临其境的梦境一样,大脑传来疼痛的那电光火石间,阮幼宁就睁眼了,她一睁眼,那种熟悉的混沌感又来了。
她在做梦,她清楚她又在做梦了。
这次的梦境又是什么?
从姜盼儿回到阮家的那一天,她就开始做这种荒诞离奇的梦了。
这次等待她的又是何?她又能注意到何?
阮幼宁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再次睁眼的电光火石间,面前的迷雾消失不见了。
迷雾消失后,印入眼帘是一人金碧辉煌的教堂。
只一眼,阮幼宁就认出了这是曾经她和宋时景去过的一人欧洲小镇的教堂。
在当地的小镇子上,所有的居民婚礼都要在这个地方举行。
而此刻,教堂的大门被精致的装饰了一番——那意味着今日有人在这个地方举行婚礼。
有人在这里举行婚礼……
莫名的,阮幼宁心里一慌。
她咬咬唇,下意识的就抗拒进入。
她此物想法刚从脑海里出来,而面前紧闭的大门内却忽地传来钢琴曲——是婚礼的前奏曲。
与此同时,她的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往那扇大门走。
距离大门越近,里面的前奏曲听得越是清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里面等待她的是何?
本以为会引起里面的人注意,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阮幼宁的心神都忍不住颤动,她难自禁地推门而进。
阮幼宁愕然,抬眼望去,这是一人很典型的婚礼现场。
偌大的教堂里,坐满了皮肤各异,双眸各异的外国人,众人纷纷交谈着,话里全部都是赞美和祝贺。
阮幼宁的英语颇好,然而无论她作何努力听,却始终听不到众人交谈的内容,就仿佛有一人无形的玻璃隔绝了她和众人。
她茫然地盯着众人一张一合的口唇,慢慢的从中模糊的得到了一个信息:即将在这个地方举行婚礼的是两名中国人,然而新郎新娘的名字却是保密的。
新郎新娘的名字?
无端的,阮幼宁的大脑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两个名字。
教堂外的钟表铛铛响了两声,这个声音阮幼宁听的真切。
这意味着婚礼即将开始。
而与此这时,前方传来惊呼声,阮幼宁闻声往前望去,只一眼,整个人就如坠入冰窟!
精致修身的婚服衬托的二人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最前面的宣誓台上,一身长尾婚纱的姜盼儿一脸甜蜜,而她的左手,正紧紧的挽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宋时景。
作何会?!
阮幼宁猝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难以控制的往前走,可是脚步却不能移动半分!
而此刻,众人的喧哗声,祝贺声,无数个声线纷涌而来,统统都涌入了阮幼宁的耳朵,很吵,却无比清晰。
种种的纷乱不能惊扰阮幼宁半分,她的目光只是一直停留在那远远相隔的男人身上。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宋时景在婚礼上的样子,此刻真的看到了,心里却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忽地,偌大的教堂的灯灭了,只留下了宣誓台上的一处柔和的灯光。
灯光只照耀着台上的二人,不,不止二人,还有一旁的教父。
教父一脸慈祥,笑呵呵的。
而阮幼宁盯着那教父的脸,瞬间连血液都停止了,那是在临南时,卖给她包子的那个老板!
他作何会在这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阮幼宁惊愕,但是混沌的大脑却阻止了她的思考。
而随着教堂的音乐转换,教父轻咳了一声,庄重而虔诚的开口:「姜盼儿小姐,你是否愿意嫁与宋时景先生为妻?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是富贵还是贫穷,是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爱护他,携手一生,直至死亡。」
洁白的婚纱衬托的姜盼儿更加楚楚可怜,她双目含情,柔柔弱弱的回答:「我愿意。」
教父笑眯眯的,继而又看向了宋时景:「宋时景先生,你是否愿意娶……」
教父照例把话读完,而随着他的话一落,阮幼宁的心都跟着颤了一颤。
她紧紧的盯着宋时景的唇,她不敢听到那个回答,却又自虐式的逼迫自己去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他会答应吗?
阮幼宁即便清楚自己在做梦,可是前胸处依旧有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意,那痛意慢慢的透过五脏六腑,顷刻就布满了全身上下。
她只是微微的呼吸一下,都痛的难以忍受。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时景抿紧了唇,只字未发。
他甚至连半分眼神都没有留给姜盼儿,而是直直的转头看向了教堂的大门。
教堂的大门,正是阮幼宁站着的位置。
宋时景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半分犹豫,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阮幼宁的位置。
远远相望,二人视线猛然撞到一起。
视线相撞的那电光火石间,阮幼宁的呼吸骤然一停,业已冰冷的血液猝然变得温热,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来。
他像是能看到她?!
阮幼宁难以置信。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因着宋时景长久的没有回答,教父的额头上已经无声无息的冒出几滴汗了,他求救般的转头看向姜盼儿。
而姜盼儿脸色微变,但是却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台下的众人议论纷纷,显然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哪有临到头了,新郎死活不开口回答的?
不知谁开了一人头,众人的催促声蜂拥而来。
「答应啊!快说我愿意啊!」
「帅气的新郎舍得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吗?」
「作何回事啊,给新娘子一人下马威吗?」
「没有谈好就结婚了吗?」
「再迟疑就是对新娘子的不尊重了。」
众人众说纷纭,而宋时景沉默而平静,隔着遥遥无际,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阮幼宁面上。
那双被阮幼宁夸赞过无数次的双眸,静静的凝视着她,眼里只有她,也只装的下她。
周遭的一切像是都在渐渐地的静止,连众人的声音都渐渐地的消失了,似乎整个世界都被凝固了。
阮幼宁回望宋时景的双眸,整个人几乎是难自禁的陷入他的注视中,陷入他深不可测的漩涡中。
而宋时景的唇微微动了几下,无声的说了句话。
阮幼宁听不到,然而却看懂了。
心脏的跳动是如此的剧烈,是如此的强烈,几乎快让她喘只不过气。
她无意识的喃喃:其实……其实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