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遗诏一直不是大行皇帝写的。而是大行皇帝身后方政治格局的体现。
这份遗诏中,充满了各方妥协的态度。
这要说信王继位这一件事情上,各方态度了。
魏忠贤是不情愿的。前文说过,朱由检登基,魏忠贤就很尴尬了。
真正支持朱由检登基的人,是张皇后为首,勋贵,士大夫们。
各有各的想法,总之大部分人是不希望魏忠贤痛快的。
是以,遗诏中,虽然说了魏忠贤几句好话。
「迩者三殿告成,光复堂构,夷氛屡挫,边圉渐安,方锐意治平,与民休息。」
这一句话,就是遗诏中肯定魏忠贤功绩的地方,这些事情大多是魏忠贤做的。
但天启遗言中,最重要一句,魏忠贤可任,根本没有出现在遗诏中。
朱由检不用听魏忠贤的心声,就清楚,
魏忠贤心思是明摆着,就是希望朱由检的政治承诺,能在遗诏中有所体现。
有自己的私心在。
但对朱由检来说,遗诏也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朱由检要是能主导遗诏,就给天下朱由检已经掌控局面的信号。
他,朱由检,不是儿皇帝。
更何况,在制定遗诏的时候,可以将自己的政治理念宣扬出去。
为今后执政打下基础。
让天下人清楚新朝大政方针,才能更好的招揽人才。
这也是有先例。
嘉靖皇帝一辈子精明强干,玩弄天下如股掌之间。但他一死的,他的遗诏被徐阶弄成了罪己诏。
什么「过求长生,遂致奸人乘机诳惑,祷祠日举,土木岁兴,郊庙之祀不亲,朝讲之仪久废,既违成宪,亦负民心。迨今悔悟,深轸朕怀。」云云。
是那种,嘉靖皇帝要是能复活,绝对会弄死徐阶满门,蜈蚣都要竖着劈那种。
而今天下局势,迫在眉睫,时不我待。
要抓紧时间了。
但想要掌控遗诏内容,单单魏忠贤这边搞定还不行,还要搞定张皇后。
没有张皇后点头。魏忠贤想在遗诏上加任何一句话都不可能。
没有张皇后点头,朱由检想完全掌控遗诏上的内容,也不可能。
朱由检沉默好一阵子。虽然知道这事情难办,但想起这背后诸多好处。心中暗道:「还是要与皇嫂见上一面吧。」
「是躲不开的。」
朱由检放心遗诏,出声道:
「派人去一趟坤宁宫。告诉皇嫂。朕要去见他。」
魏忠贤心中大喜。
他自然清楚,朱由检是要做何。从此物举动来看,朱由检没有想过食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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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来到坤宁宫中,与乾清宫摆设略同。
也是层层白布下,有大行皇帝的灵位。
要是说乾清宫是文武百官,外国使臣,祭拜处。那么这个地方就是后宫妃子,外挺贵妇的祭拜处。
只是此刻还没有到祭拜的时候。
冷冷清清。
唯有张皇后一人,甚至连其他嫔妃都打发走了。
朱由检远远望着张皇后,板着脸,冷如冰霜。知道张皇后生气了。但忍不住多看几眼。
实在张皇后国色天香。一身孝服。更显得冷艳高贵。
远在寻常人之上。
「皇嫂。」
「信王来了。」张皇后冷冷地出声道:「来做何?」
朱由检目光与张皇后一对,就知道,张皇后业已清楚,他与魏忠贤见面的事情了。
这宫中,真是四面透风。
朱由检也就直说,说道:「皇嫂,臣弟来,想为魏忠贤求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
「遗诏能否加五个字?」
「那五个字?」
「魏忠贤忠谨。」
「信王想做何,何须与我商量?直接做就行礼?如果觉得我碍手碍脚,干脆让魏忠贤来,一杯毒酒,让我与大行皇帝一起去了便是。」张皇后目光如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嫂何处此言?」朱由检连忙跪倒在一张席子上,说道:「臣弟万万不敢,臣弟能有今日,全靠皇嫂扶持。」
「臣弟但凡有皇嫂有一丝不利之心,臣弟天打五雷轰。」
「只是保全魏忠贤,不是臣弟的意思,是皇兄的意思。皇嫂当时你也在场了。」
天启皇帝临终时候,遗言是:「吾弟当为尧舜,善待中宫,魏忠贤可任。」
张皇后就是见证人。
朱由检偷看转头看向张皇后,通过张皇后的眸子,看见了张皇后心中。
【坤宁宫的床上,宫女与产婆将张皇后围在中间。
张皇后浑身是汗,将头发衣服都打湿了,贴在身体上,狼狈不堪。有气无力的出声道:「我儿,我儿,作何样了?」
产婆宫女跪了一地。颤颤巍巍不敢说话。
「我儿作何样了?」
张皇后沙哑的嗓子,声嘶力竭的嚷道。
「回禀娘娘,皇子,皇子业已去了。」
张皇后仿佛疯了一样,冲下孩子。却见襁褓中的肉团子,业已没有了呼吸。】
随即转到另外一人画面。
【张皇后端坐在坤宁宫,问下面的嬷嬷们,说道:「查清楚了吗?」
一人嬷嬷低声出声道:「已经查清楚了,娘娘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谁?」
「这个没有查出来,参与的太医都已经被灭口了。」
「哦?」张皇后眼神空洞,犹如木胎泥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娘娘还查吗?」
「不用了,在宫中能做这样事情的人,还有谁?」张皇后平静中带着几分疯批,低声轻语,好像在呼喊情人的名字:「魏忠贤。呵呵----,呵呵----」】
朱由检方才从张皇后的记忆中回神过来。
张皇后就用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语气,那种平静中带着疯批,说道:「你皇兄,他病糊涂了。」
朱由检一时间语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清楚该说什么了。
不仅仅被张皇后,这种平静推翻一国之君遗嘱的疯批感给镇住了。
也被张皇后的心结给难住了。
「这可怎么办?」朱由检心中暗道。
谁能阻止一人为孩子报仇的母亲。
「魏忠贤忠谨,这是天大的笑话,信王,你想让这五个字上遗诏。就先杀了哀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等哀家死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臣弟万万不敢。」朱由检连忙行礼出声道。但心中闪过一人念头:皇子,真是魏忠贤下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