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齿痕

「放手。」他还是这一句。

「我不放！」

「我不走了。」

两人同时开口，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轻叹。「我不走了，你放开我。」

「真的？你没骗我？」

「你若是不信，可以把我绑起来。」

我松开他，一刻不停地将他拉到床边，扯过一旁的腰带，将他的两只手绑到了一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绑起来？对啊！绑起来的话，他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有些失神。「笨蛋，你应该绑脚。这样我还是可以逃啊……况且你这样，我作何抱你？」

心在胸膛上猛地一撞。

他说……他想抱我，他说他想抱我！

我一下子抱住他，哭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放弃我了……」

他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怎么解开手腕上的束缚，紧紧地回抱住我。

「傻燕儿……」

他略微粗糙的手掌在我背上划过。

「先别哭了，把衣服穿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就红了。

他松开我，拿过一旁的寝衣帮我穿上。

「作何还学会这一招了？」

他一说我更委屈了。

「还不是你！非要走！你以为我想吗？长这么大，就没做过这么羞耻的事！」

「抱歉。」他温柔地帮我系好衣带。

「你作何会要走？你真的介意上一辈的事？」

他望着我的眼睛，眸光闪亮。「我是怕你介意。」

「啊？」我全然没有不由得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捧住我的脸。「毕竟你母亲是因为我才……」

「那我问你，你那时十岁，你清楚你娘给你的是毒药吗？

难不成你是知道，想要毒死自己，毒死娘亲，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作何可能？」

「那还有何好说的？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你也和我一样没有了母亲。我有何理由怨你？

再说，要是真的要纠出个孰是孰非，归根结底，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皇叔而起，我有何资格怨你？

况且那些都是他们上一辈人的事，和我们有何关系？」

他喟叹：「燕儿，你干嘛这么理智？你能够任性一点的。你把所有事都想得这么清楚，不难受吗？」

「我就是之前太任性，太自以为是，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我止住哽咽，又问他：「哥哥的伤根本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没想到我会蓦然提起此事，有些惊讶。「你清楚是谁干的了？」

「嗯。」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根据阿燃伤口状况可以判断，那伤应是在我被念空带到杏花村、随后又被萧济风带走，同念空和阿燃一起被关进山中木屋那段时间受的。

念空不是凶手，阿燃身旁常常又有大批护卫，再加上阿燃自身武功也不低。若是有人手持散魂的双生剑飞魄伤他，也就只能趁阿燃身中软功散，援军未到的时候。

当时阿燃扮作沈风月，一身红衣，我又精神恍惚，才没察觉他回来时业已受伤了。所以真正的凶手是萧济风。

况且当时阿燃听完萧济风对落马坡那晚情形的叙述，怒不可遏，见他离去，当即挣脱绳索追了出去，他一定是在那时受的伤。

「作何会不解释？」我追问。

「一方面是因为……」他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当初沉湮死的时候，你那么自责，我怕你……」

我愣住，思考半晌才恍然大悟他的意思：

他是怕我知道凶手是萧济风，会觉得萧济风是为了给沉湮报仇才杀了阿燃。

他怕我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怕我痛苦自责。

「是以你就不说吗？你是笨蛋吗？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吗？！」

我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要是我注定要死，还不如死在你手里。」

「凌念空，你心里就只装着我吗？连你自己都没有吗？」

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是我抱歉你。」他又一次替我把眼泪擦干。

「那另一人原因是何？」

他望着我欲言又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底是什么？你还要瞒着我？」

「是你哥……你哥他对你……」

我心里一突。「你清楚！？你作何会清楚？」

「看他看你的眼神就清楚了……」

我一阵沉默，半晌才又问道：「可这作何会是你瞒着我的原因？」

「我可以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太难过。」

「嗯，我答应你。」

「你哥应该是想让你误以为伤他的人是我。」

何意思？阿燃想让我误以为是念空用青魇剑伤的他，是以念空就配合他吗？

我听不懂，疑惑的看着他。可他却不愿再说下去了。

阿燃想让我误会念空……我细细思考这话里的意思。

阿燃想让我误会，而我的确也误会了，只因阿燃从头至尾都没提到过萧济风，更是没人清楚萧济风也有青魇剑。

可是他怎么会想让我误会呢？

或者说，按我的性子，误会了之后，我会作何做呢？……

我！我当即便下令抓捕念空，想替阿燃报仇！

是以，阿燃是想要我亲自下令杀了念空吗？因为他恨念空？

他恨他何呢？

是恨念空伤了我？还是恨他占据了我的心？

他误导我究竟是出于何原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是把念空当做了欺负妹妹的坏人，想要为妹妹出气，还是把他当做了情敌，出于嫉妒愤恨？！

我一阵发冷，忽然惧怕起来。

不论是何原因，阿燃这么做都是不希望我再和念空在一起。

可他就不怕如果我真的杀了他，又在后来得知真相后崩溃吗？

原来……阿燃也能够这么可怕！？原来我一直都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念空抱住我发抖的身子。

「我不告诉你，就是怕毁了你心目中的他，怕你难过。

可是你现在想明白了，我想说：别怨他。

我不是没事吗？他对你的……」

他吞了一个字，不顺畅地接着道：「一点都不比我少。要是换作是别人，不可能在你面前隐忍这么久的。

他一生，就自私了这么一回，还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你就不要怪他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阿燃受伤之后，明明可以找念空或者是萧济风替自己解毒的。可他没有，偏偏想尝试其他法子。

他理应是不屑吧？他不屑去求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爱的人，一人是想毁了我的人。

他不屑，是以即便是清楚希望渺茫，却还是要住雨去寻其他法子解毒。

会不会在他的潜意识里，业已不太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就像铃儿说的，他与我相对的每一天，都是莫大的煎熬。

「都是我……都是只因我……要是没有我，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也不会死……」

「我就是怕你会这么想，才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我连他对我的心意都不清楚……」

「傻丫头，要是是我，我也会瞒着你的。」

「可是我如果清楚，有许多伤他的话就不会说了，许多让他痛苦的事，我就不会做了！

我不懂他的心，是以更不清楚那些话、那些事会伤到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原来我的存在对他来说一直都很痛苦……」

我捂住脸，自责不已。

「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吗？喜欢你，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其他的都微不足道。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别哭了燕儿……」

我哭得有些疲惫。他察觉了，扶着我躺下，自己也躺在我身侧。

「我清楚你哥哥的事对你来说是道坎，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他，不能接受我，也不要紧。我只要能清楚你安好就成。」

我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行，你不许走。」

「真的不想我走？」

「嗯，我不要你走。」

「那好，我不走。」

静默半晌，我又唤他：「念空。」

「嗯？」

「我们……这算是重新在一起了，是吧？」

「是，作何了？」

「没何，就是问问。害怕明天一早你会变卦。」

他轻叹，吻了吻我的额头。「不会，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

「嫌弃？」

「燕儿，我以后恐怕……保护不了你了。」

他是在说自己丧失内力的事。

「那以后换我保护你。」

他轻笑。「好，以后你保护我。」

「念空，对不起。」

「为何道歉？」

「我之前，是故意和你说那些混账话的。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我也很难过。抱歉，我还咬了你，对不起……」

「傻瓜，我当然清楚你难过。只是我不清楚，你这么喜欢吃肉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却还是疼得很。「都留下疤了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不要紧，我女人咬的，我得珍藏。」

我吻了吻他的。「那我以后轻点咬。」

他低笑，将我搂紧了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身上很热，好像有些不寻常。我试探着道：「你……你是不是动那心思了？」

他愣了愣才恍然大悟过来，有些无可奈何。「没有，我就是只想抱着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真的？」我狐疑。

「你再问就是假的了。」

「那……那我睡了。」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睡吧。」

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