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秋

眼前的景象令我目瞪口呆。所见的是门外是座不大的院落，院中石砖上满覆着灿烂的红。那火一般的红刺得我双眼生疼，因为那红不是落花，而是……枫叶！

我使劲揉了揉双眸再看，的确如此！的的确确是枫叶！我禁不住后退两步，这怎么可能呢？！现在明明是仲春时节，作何会有这似火的落叶呢？！就算山间景致不同寻常，也断不会出现与时令全然相反的季节特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冷汗涔涔之时，背后突然传来的人声令我猛的一人激灵。

「每年秋天，凤离山的红叶都要比春花还要烂漫，小宣姑娘可喜欢？」

秋天？凤梨山？我还榴莲山呢！开什么玩笑！

没听到我的回答，修离收回目光朝我看来。他的目光对上我的眼，望着他的双眸，我忽而觉着，我此刻的慌张表现好似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声线也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姑娘可还好？」

我清楚我现在一定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的虚弱模样，却管不了那么多，只急急追问道：「秋……秋天？现在不是四月初吗？还有……还有这山……你说这山叫何？」

见我有些语无伦次，他放柔了声音：「今日是崇徽十年九月初六，正值暮秋时节。此山名唤凤离山，‘凤离’即鸾凤振翅若离之意……」

他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进去，只觉着背上寒毛竖立。崇徽？凤离？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勉力压制住心中慌乱，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移动电话……手机借我用用。」

而他却只淡淡地瞧着我，一言不发。我气结，丢下他，也不顾身体的疼痛向院外奔去。

出了院子，我发现这院落建在半山腰，侧头向下望，不由又是一怔。景明山明明是座孤山，四周有江水环绕，不管身处山中何处，向下望总会注意到玉带般的江水。而此时脚下的山连绵不断，目力难以穷尽，向下望也是深不见底，可见这山要比之前我坠落的景明山不知高了多少倍。

作何会这样？！

忽然，我好像意识到了何，再次低头转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这是一身白色的古代寝衣，不，更确切地说是米黄色。我用手指用力撵了撵布料，触感粗糙，是麻制布料，况且是很粗糙的麻，没有经过任何现代工艺的柔化处理。我又俯身向鞋子看去。

我这一附身不要紧，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有何东西自我头上滑落，还没待我看清，视线便被散落下来的如墨长发遮挡。

我瞬间石化，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自脸侧垂下的发。

是黑色的！不是我之前染过的蜜糖棕色，而是……浓黑如墨的黑发！

我只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在心头潜滋暗长。

我猛地甩了甩头，不可能！穿越时空虽在理论上可行，但更像是科幻电影、网络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

可若不是这样，这一系列诡异事件又该作何解释？！

身后响起清脆的脚步声，不一会，那人在我身后方站定，熟悉的声线再次响起，而那话的内容却让我身心巨震：「姑娘昏睡五日，实则，一瞬千秋。」

最后四个字被他刻意拖长，话音乘着秋风在山间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找回一丝理智，缓缓抬头望向那人。只见那人正站在不极远处，眼中尽是知晓一切的了然之色，像是特意在等我平复心神，好回答我的疑问。

此物修离究竟是什么人？「一瞬千秋」……难道我真的穿越了？可他又是如何得知？若我真是穿越了，他一个千百年前的古人，竟能如此平静的接受时空穿越这样即便是在现代，也仿若天方夜谭的概念，那这个人必定深不可测！

想起他那一成不变的淡然表情，我有丝领悟：只怕是他正是只因接受得了这样离奇的事，才会对一切世事都泰然处之。忽而又想到他的身份，难不成他是所谓的修真之人？因而对世间轮回、时空变换丝毫不会觉得离奇？那我呢？我又是如何来到这一时空的呢？我是借尸还魂，还是别的什么？可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脑中有太多疑问，各种思绪纠结在一起，头也隐隐作痛起来。

忽见修离伸手过来，我立刻攥住，还不待他拉我起身，便慌忙追问道：「你作何知道的？你怎清楚我是……‘一瞬千秋’？」

许是我没掩饰好面上的怀疑之色，只听修离正色道：「姑娘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异时空，用你们的话说便是二十一世纪。你们的时代要比这个地方先进得多，上天入地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他似是有所忌讳，止住了话语。

修离不答，而是扶我起身。待我站定，道：「在下自幼跟从师父修习御魂之术，方才在下略施术法，已察觉姑娘的魂魄并非来自这一时空。」

而我却是脑中轰鸣，却还嘴硬道：「我怎知你不是在胡言乱语？」

「姑娘今年二十有八，乃是弃婴，为燕氏夫妇收养，收养之日阴历八月十六便视作你的生辰。你有一弟，性顽劣，是你命丧崖底的罪魁祸首。不知在下说的可否有错？」他语气轻缓，好似诵读经书一般。但他的文雅之态却恰恰激怒了我，也引得我全身阵阵发寒。

我气急，开口便道：「不对！我今年是三十……」

我话还没说完便又是一个激灵。我之是以说自己是三十岁，是因为小时候自小便是孤儿，福利院的阿姨不清楚我的具体出生年月，只大约做了登记。爸妈在收养我时，根据我的身高判断我大概有七岁，觉得我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便便在给我迁户口时便将我的年龄定为七岁。而我现在一米七的个头在女生当中的确算得上出挑，难不成爸妈收养我时，我其实只有五岁？

又是一波恐惧袭来，不由得望向跟前之人。先不说年龄，其他方面他都说得不错。我又望了望这满山的红叶，觉着这个地方的确是异世，所以他也不可能从别的地方听说我的过往。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御魂之术、穿越重生也都是真的？

或许是见我的表情有所动摇，修离上前一步，补充道：「姑娘现在这副身子的主人应是已在五日前香消玉殒了。」

所以，我真的是……借尸还魂？刚思及此，我便跟前一黑，陷入了无尽黑暗……

再次醒来，已是月上中天，忽而想起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一切，不由自主地在脑中理顺现在的境况：我在二十一世纪因坠崖身亡，穿越到生活在另一时空的某个古代女子身上，而此物女子也是五天前坠崖身亡......

脑海中忽然浮现昏迷时的梦中画面：青衣男子的温情相拥......那纵身一跃......莫非是我这身子主人的记忆？可作何会只留下了这两段记忆呢？这身子的前主人又是谁呢？

思及此，我将两手举至跟前，发现这两手葱白纤细，肤若凝脂，想必是个出身大户人家的小姐。再细细端详，发现两手食指、无名指、中指指尖均覆着一层薄茧，而小指上的茧则是在外侧。

这样的茧是做何留下的呢？我抬手比划着各种动作......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琴！应是经常弹奏古筝或古琴一类的乐器留下的，是以这身子的前主人应是精通琴艺。

我翻转手掌，手心朝下，继续端详，不由地又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