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月月初,我将监国之职交予流云,带上暗卫与念空一同来到杏花村。
邻近秋末,天气舒爽,院子里的杏树掉了大半的叶子。
明日便是初十,我们成亲的日子。
最近忙活婚事,我和念空都比较疲惫,这一觉竟是一起和他睡到了临近晌午。
我懒洋洋地推了推他。「该起床了!」
「嗯……」他含糊地应,却是连双眸都没睁开。
我放弃挣扎,把脑袋往他怀里拱。「那再睡会吧……」
「不行……」他嗓音微哑。「我饿了。」
「我也饿,可是我不想起来……」
我耍赖。
「去弄点吃的……」
他明明也还困着。
「怎么会要我去?你去弄!」
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这几日的早膳哪次不是我弄的?你迁就我一次成不?」
我有点不情愿,可他说的也是实情,于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
「你想吃什么?」
他仍是闭着眼睛,却只因满足,眼睛是弯弯的月牙形。
「不用麻烦,你去河边那家随便买些吃食就成。」
倒还挺好打发。
「行,那我去买。」
简单更衣梳妆,出门前我又推了推床上的他。
「你醒醒,我现在去买,你起床洗漱吧!」
他「嗯」了一声,却还是不动。
这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懒,难道是因为觉得我跟定他了,便开始原形毕露了?
我也懒得再催他,拿上荷包出了门。
从未有过的到杏花村时,我就喜欢金水河畔的那家小吃摊的吃食,到如今已有七八年了。
摊主刚出摊,我点了几样,等了好一会才好。
我让摊主将吃的打包,拎着往回走。
这么长时间,那大懒虫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我正走着,忽听身后方一声:「小美人儿。」
我的心咯噔一声,身体顿时僵立不动。
身后之人绕至我面前。
「小美人儿,哥哥我这么记挂你,可你作何连成亲都不告诉我一声呢?哥哥我可是有些生气。」
「你又要做何?」我双拳紧握。
萧济风满面含笑。
「小美人儿别这么惧怕,哥哥我既听说了这天大的喜事,怎能佯装不知?自是来庆贺,顺道讨杯喜酒喝。
只是小美人儿你眼光不太好,你选的那夫婿我可是不怎么满意!」
我没心思听他阴阳怪气,私下偷瞄想弄清暗卫所在。
「小美人儿别白费心思了,你的那些侍卫都被调虎离山走了。
哥哥我想同你说说话,怎容得旁人打扰?」
调虎离山!?
我心中大骇:萧济风每次出现准没好事,念空他现在一人在家,功夫又大不如前……
我心里一个激灵,手里的吃食也不管了,往地面一丢就朝家跑。
萧济风也不拦,只高声道:「小美人儿,跑快点吧!慢了就见不上了!」
闻言,我的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却还是强打精神,往回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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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人白衣男子蹲在地面的背影。
「师父!?」
师父并未回头,而他身前的地面倒着一人。
我到抽口气,赶忙上前,就看到地面那人已面若死灰,没有半点生息。
我屏住呼吸背过身去,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我看错了,我一定是看错了!
凌念空那家伙,不会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他没那胆子的!倒在地上的那个一定不是他!
身后方忽然有光闪现,我一愣,重新转回身去看。
所见的是师父的手掌正覆在倒地之人的前胸处,彼处有一血洞,却已不再流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师父运功施法,那伤口竟愈合之势!
我瞪大了眼,这难道是传言中的……愈骨术!?
相传愈骨术乃是冥界之术,可在须臾之间愈骨生肌。竟没不由得想到师父会此术法!
我一贯以为愈骨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却不想竟真有此术!
惊诧间,那血洞已然不见。可念空仍旧一动不动。
「他已经没了气息,我只能用当年救你的法子救他了。」
师父说着,将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抵在念空眉间。
没了力场!?
我抖得更厉害了,对这样的突变简直无法接受。
作何会?我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还以为我终究能够他在一起了,可为什么偏偏……
幸好,幸好师父可以救他。只要他能重新醒过来,我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师父施术完毕,霍然起身身。
「他是被萧济风的飞魄所伤。我虽已用他的散魂替他解了毒,可他伤势太重,已救不赶了回来。况且散魂与飞魄均非寻常之剑,会震散凡人魂魄。
我虽用御魂术竭力保他,他却还是少了一魂一魄。唯一的法子就是将他缺少的魂魄补全……。」
我似懂非懂,只泪眼朦胧地望着师父。
「你去过异世,彼处留有你的一缕气息,他剩下的两魂六魄,追寻你那缕力场去了,有融合之势。
若是你的那缕气息能填补他缺少的一魂一魄,用不了太久,他的魂魄自会归来。」
我渐渐地有些明白了。「可如果填补不了呢?」
「填补不了,我会想其他法子把他救赶了回来。」师父拍了拍我的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真的?」
「真的,他不会有事。
我会把他带回灵秀山,这件事,我会管到底。」
「感谢师父。」我跪下,给师父磕了个头。
「你先同我一起回灵秀山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
******
我随师父回到灵秀山,在山上住了下来。
虽然时间已过去了三个多月,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的幸福明明就要触手可得,为何又会横生变故?
那日萧济风并未逃脱,或者说是他根本就不想逃,一路被押回了盛京打入天牢。我下令严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且不说他对阿燃、念空的所作所为,单凭他是乌蒙细作,就够他死上几百次了。
本以为萧济风会拒不认罪,乃至逃脱,却不想他竟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明日,便是萧济风的死期。刑部来人传话,说萧济风要见我一面,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还有何招数可使。
我收回思绪,攥住念空没有半点温度的手,小声地和他说这话:
「念空,三个月了,你打算何时候回来?
早在一人多月之前师父就说他用术法探知你在异世的魂魄已与我那抹力场融合,不多时就能赶了回来了。可你怎么还不醒呢?
我知道你之前等了我两年,又寻了我五年,而我才只等了你三个月,不该这样没耐心的。
可我还是希望你快点回来,只因等你赶了回来的不止我一人人……」
忽然莫名想起再有几天就是上元节了,只是不清楚那灯节的热闹可否与我有关……
从念空身处的石室出来,一阵寒风吹来,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流云派来的人已等在山下,准备护送我去刑部见萧济风最后一面。
下山前,我来到师父的道观,想告诉他我要下山一趟,不想却是没寻见人。于是这才想起半月前他便说过要出外游历,理应已经离开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这几日一贯在石室里照顾念空,竟是忘了师父要出游这件事,应该为他送行才是的!
只不过师父此物人,我一贯捉摸不透。
他生性寡淡疏离,面对生老病死,态度淡然,并无悲天悯人之心,就像是独立于凡事之外、抛弃七情六欲的仙人。
但师父却对我和念空多次出手相救,或许是念及师徒之情吧!
没见到师父也就只能下山去了。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灵秀山上素裹银装,满目清亮。
行至半山腰时,我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灰衣老翁,满头银发,面上尽是沉沉地浅浅的皱纹,全然看他不出年轻时是何模样。
「老伯?」我有些疑惑地唤他。
灵秀山并不是何人都能进入的,他既能进来,想必和我师门有些渊源。
再看他的年纪,约和师父的真实年龄相仿,或许是师父早年结交的友人。
老人似是年龄大了,反应有些慢,我又唤了一声:
「老伯?您是来找修离师父的吗?他云游去了,现下不在山中。」
老人还是没有反应,只目光柔和地看着我。
刚要开口,老人忽然将一只手伸进袖中,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玉坠,塞到我的手心里。
我也不知老人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想着天冷路滑,他这么大年纪不该白跑一趟,就想劝他先回去。
我不知老人的意思,细细瞅了瞅那玉坠。
坠子被雕成了茉莉花的形状,成色普通,但能够看出是很有年头的老物件了。
我觉着这东西应是老人的重要之物,便交还给他。可他很快又重新放回到我手心里。
我疑惑:他是想将这坠子给我吗?可他根本不认识我呀!
顶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