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都窝在这藏书阁五天了,这才刚摸会儿鱼嘛!不然这么一直找下去岂不是要闷死我?」
「嫌闷你不会出去走走吗?我限制你自由了?」沈风月斜睨着我道。
「出去?随后被你那些个冰块脸手下跟着?那我还不如留着这里看些奇闻异事呢!」说着我伸手去抢方才的那本书。不想他却是一躲,没让我得手。
「沈风月,你倒是让我把那一段看完呐!故事看不到结局,我难受。」
「不是何好结局,不看也罢。」沈风月声音有些冷。
「没事没事,我不怕坏结局,你快让我看完!」
却不想沈风月竟是将拿书随手一丢,那书是嗖地一下飞到了旁边一人书架的最顶层,不偏不倚地夹在了码放整齐的书丛里。我的嘴角抽了抽。「算了,不看就不看,反正这几天一直看书,看得我双眸都疼了。既然你知道结局,不如给我讲讲?」
「不讲。」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我心中不满。「切,你不讲,我去找凊给我讲,你那几个手下里也就他有些人情味儿。」
「他不知,你问了也无用。」
我有些疑惑。「他不知?这不是你们北离的奇闻异事吗?」
「奇闻异事?」沈风月冷哼。「你以为我这藏书楼里会有此等闲书?」
「不是奇闻异事?那是何?」我越发不解。
「废史。」
「废史?」那是什么?
「是史官记录下来,却并未被列入史册的内容。」他简单解释道。
我哑口。我自然清楚历朝历代的历史多多少少都是在统治者授意下写的。历史被史官记录下来,会先呈给皇帝过目,其间若是记录了不该为世人所知的人或事,自然会被退回去删改。只是我没不由得想到,这些被从史册里删去的历史竟还会被保存下来。
不由得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忽然轰隆一声。那我……那我岂不是注意到了北离皇室不希望为人所知的内幕?!还好我方才看的不是什么重要内容,不然我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别怕……」沈风月似是看出我脸色不好,幽幽开口:「你刚才看的这部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算不得机密。不过……」他上前两步。「你要是再敢看些无关的书,小心清楚些你不该知道的事,惹祸上身。」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但我却是听出他说这话应该多半是在吓唬我,便便也安下心来。
「我说沈公子,不想让旁人注意到的东西就麻烦您受累藏好了。若是哪天你的哪位下人进来打扫,不小心瞧到了岂不倒霉?」
「这藏书楼自建成起,除了燕氏皇族亲卫,也就只有你进来过了。皇族亲卫乃死侍,我自无需担心,至于你……」他紧紧地盯着我,不再言语。
「我……我也不会到处乱说的,况且就像你说的,我也没注意到什么机密不是?」我嘴上虽这么说,背上却已隐隐冒出冷汗。
尼玛!沈风月找谁不好,为何偏偏要找我帮他做这件事。这下可好,进了他的机密藏书楼,从此岂不是就被他盯上了!?
沈风月习惯性地敲了敲我的脑门儿。「量你也不敢,本公子就暂且信你。走吧!」
我有些懵。「去哪?」
「去灯市。」他走出两步又转回头看我。「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节,难不成你看书看傻了?」
原来这么快元宵节就到了?!是以他这是特意来带我出去观灯?
在楼里闷了这么多天,一想到这儿便不由兴奋起来,于是急忙跟了上去。
这次,沈风月是带着我从府上的正门出去的。本以为他这宅子建得如此铺张,正门应当也甚是气派才对。却不想,正门却很是不起眼,竟连个牌匾都没有,亦没有挂灯笼,不清楚的还以为是空置的闲宅。想不到这个沈风月倒是清楚隐藏锋芒。
沈风月所说的灯市其实是东市的一部分,以东市主干道的中心点为界,此点以南便是灯市所在。
由于上元节的缘故,灯市人潮如织,故官府派了专人维持秩序,不许车马进入灯市。
因为沈府紧邻着东市,是以我们出门的时间虽算不上早,却恰好赶上了灯会开场。
灯会即花灯表演,是由绑着大型花灯的车队组成。载着花灯的马车会在灯会开场前,按照一定的入场顺序由东市中心点依次向北列队,待戌时一到,各车辗辗启动,灯会开始。
沈风月扯着我的手臂与我站在道边。绑着各色花灯的马车一辆又一辆从我们面前经过。那些花灯堪称精美,构思也异常巧妙,匠心独具,各赋主题。车上除了花灯,往往还有舞女、乐师奏乐起舞,婉转吟唱......
虽然现代的元宵节也有类似的活动,但那怎能比得上跟前这极具古韵的花灯表演?我看得痴了,好一会儿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马车从我们面前驶过了约摸十余辆,我这才逐渐摆脱这几乎痴迷的状态,抬头去沈风月。却发现他看得也极是认真,但望着花灯的眼神却有一丝迷离,像是这眼前的花灯勾起了他无限的思绪。
我轻推了推他,他回神,低头看我。「作何了?」他的眸光柔和若水。
我笑了笑。「我才是要问你怎么了。难不成我们堂堂沈公子没看过上元灯会不成?」
「不是,只是许久没看过这盛京城的灯会了。」他的话语中尽是喟叹,甚至还带着丝苍凉。
我心中一跳,试探着问:「沈公子......本是盛京人?」
「不错。」他答得极轻,声线几乎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中。
看他的眸色有些阴沉,我急转了话题:「我们往前走走好不好?这个地方人太多了。」
我的心忽然一软:原来沈风月是盛京人,那么他应是在十年前凤离破国时被迫离乡北上的吧?
「嗯。」他应了,扯着我的衣袖顺着车队前行的方向往前走。
每每行至拥挤之处,他都会用手臂为我格挡出一块小空间,但却并未触碰到我。见他如此,我忽然想起一月之前的昭元节,那个人亦是这样为我阻隔拥挤的人潮,可他却并非真心……
思及此,我忽然摇了摇头,作何会不由得想到他!?
走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我们来到一十字路口。只因过了路口,东市这条干道变窄了不少,所以花灯车队行至此纷纷右转,算是表演结束。
我和沈风月过了路口,继续沿着方才的路走。马路这边因为没有花灯表演,所以明显没那么拥挤了。道路两旁除了各色商铺,还有地摊。有卖花灯的,有卖各色小吃的,亦有饰品玩具出售。
其中一个花灯摊位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拉着沈风月凑上前去。摊位老板是位矮个子的中年男人,见我们过来随即热情开口道:「公子、姑娘,二位要不要来猜灯谜?」
沈风月一脸漠然,而我却是很有兴致。「你这灯谜作何猜?」我问。
「很简单。」中年男人随手拾起一人猴子花灯,牵出上面的一人纸卷道:「姑娘瞧见没?这便是谜面。姑娘若是猜对了花灯上的灯谜,那此物花灯便赠予姑娘。」
「若是猜错了呢?」我追问。
「若是猜错了,姑娘就付十文财物。」老板答。
有意思!
我拾起一灯笼,灯面上绘着梅花,瞧着颇是雅致。老板极有眼力见儿,连忙抽出谜面帮我展开。我低念出声:「东海有鱼,无首无尾,去掉脊梁,是为谜底。」我有些不屑。「这也太简单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姑娘可是猜到了?」男人似是有些震惊。
「这灯谜打一字。」说着,我随手拿起摊位上的毛笔,弯下腰用笔的末端在地面画起来,口中还不忘解释:「‘东海有鱼’,所以一开始是个‘鱼’字。」我用笔杆在地面写了个「鱼」字,接着念谜面的下一句:「无首无尾。」于是将鱼字的上面的角字头和下面的四点皆划了去。「去掉脊梁。」说着又将剩下的那「田」字中的竖也抹了。「是为谜底。」我直起身,将笔放回台面上。「是以谜底是‘日’,‘日子’的‘日’,可对?」
男子闻言,表情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干笑了两声,勉强道:「姑娘当真聪慧。」语罢不情不愿地将那梅花灯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隐隐猜出这男子为何会有这般反应:他这摊位多半是为普通百姓设的。百姓之中识字多的只不过半数,是以他才敢做这样的生意,只是没想到遇上了我们。罢了,我也只不过是图个新鲜,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做生意了。刚想走了,却听沈风月轻嗤道:「小聪明而已。」
他的这一句,竟是激起了我的胜负欲,便便挑衅地道:「那沈公子可敢同我比试一番?」
沈风月闻言,眸中有光彩闪过,似是没想到我会由此一提。「就凭你?」他装模作样地瞥了我一眼。「想作何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