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红妆

我瞅了瞅面露难色，却又欲言又止的老板，先给了他一人安抚的眼神，又转而回答沈风月的问话：「五局三胜，先猜到的就先说，输的人要将所有花灯都买下来给赢的人，还要无条件地答应获胜者的一人要求。作何样？敢不敢比？」

「你想要我做什么？」沈风月不答反问。

我一愣，这家伙作何比狐狸还精明，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但我还是嘴硬地道：「沈公子这么没自信？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他不理我的挑衅，眼含讥诮地重复：「你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你这么想清楚，那我就提前告诉你好了。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道：「我想要你……」我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继续道：「扮女装，给我看。」我强忍着笑，一字一顿地说出后面这六个字。

没错，我一直都很好奇有着这么一副祸国殃民面容的沈风月扮女装会是何样。我几乎能够确定，他一定是个女装大佬！

他闻言，似是被我愉悦了，微微一笑言：「那你恐怕是要灰心了。」

「那可不一定！」我转而对老板道：「劳烦您挑五个灯谜给我们。」

许是听到输的人出钱买花灯，老板的表情终究恢复如常，连忙挑了五盏花灯一字排开。

我捏住第一个花灯上的纸卷，问身旁的沈风月道：「沈公子可准备好了？」

他不答，只用眼神示意我将谜面展开……

比试进行得很快，眼下就只剩下了一人谜题。而我和沈风月则是各自答对两题。

我和沈风月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是势均力敌，但其实我之是以能抢在他之前答对那两道题，不过是因为我之前有看过类似的谜题且偏巧清楚答案。而且我虽在一开始说明了是抢答，但沈风月却丝毫没有与我争抢的样子。就连他答对的那两道，都是在我答错之后，他才说出的正确答案。或许他根本就不屑同我比试，是以才不愿与我争抢。

我有些不忿，尽管只是个小小的比试，但他这么做表明就是瞧不起我。

我捏着最后一人谜题的纸卷，有些不满地对沈风月道：「沈公子，既然是比试，你应当认真对待才是，难不成我若是输给了你，还会哭鼻子？」

沈风月轻笑：「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语毕，我展开纸卷，所见的是上面写道：「南望孤星眉月升」。

我刚将谜面在心里默读一便，就听到身边的沈风月淡淡吐出了一人字：「庄。」

「何？」我有些发懵。

「谜底是‘庄’字。」沈风月语气平平。

「‘庄’？」我又仔细去看那谜面，却只觉脑子一团浆糊，丝毫没有头绪。

「作何会？」我呆呆地问。

他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握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抬了起来。

「手伸出来。」他道。

我依言将手掌摊平。

他用右手食指在我的掌心写了个「望」字，道：「‘南望’即望字的下半部分，也就是‘王’字。」

说着他又在我手心写了个「王」字。「‘孤星’就是一人点，眉月则是新月，形似一撇。」说着，他分别在「王」字的上面和左面加上一点、一撇。「所以谜底是‘庄’。」

听完他的解释，我愤愤地甩开了他的手。我气不是只因自己输了，而是他从一开始就让着我，将我当个小孩哄。

只不过转念一想，却也释然，明明一开始是我自不量力地要拉着他比试的。只不过此物沈风月竟是如此聪明，竟是瞬间便猜到了答案，怪不得他一贯嫌弃我笨，我在他眼里可不就是笨蛋一人嘛？！

我看了看谜底，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庄」。

我无可奈何道：「沈公子，你带银子了吗？我现在身上没银子，你先借我点，我买了花灯，回去还你。」

沈风月眉头皱了皱。「没钱就敢和我比试？」

我的脸苦下来。我那不是太想看你扮女装，一时昏了头嘛！？

忽然感觉他两手搭上了我的肩，这倒是令我意外，便抬头看他。

他望着我的双眸，认真地道：「当真想看？」

听到他如此问，我这次反应过来，刚刚我又一不留神将自己心中的话给说出来了。可话既然业已说了，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是啊，当真想看！」

闻言，他无奈地笑了笑。「好。」

好？好什么好？我还没弄恍然大悟他要做何，就听他道：「凛。」

话音未落，凛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公子。」凛抱拳一揖。

沈风月示意凛附耳过去。凛照做。所见的是沈风月对凛低语了几句。

凛听完退回一步，有些为难地道：「公子，这……不妥吧？」

然而沈风月一人眼神过去，凛便不再多言，转身走了。

我好奇地凑上前去。「你对他说了何？」

「自是要顺了你的意。」沈风月淡淡道。

顺我的意？他不会是真的愿意扮女装给我看吧？

我还在想着，就听他又道：「走吧。」

「去哪？」

「最近的客栈。」

******

客栈上房门外，凛早已在侯着了，见我们过来，恭敬地为我们推开门。我随沈风月进屋，门又被在外的凛掩上了。

我注意到屋内台面上的东西不由一呆。

台面上放着妆盒和两套成衣。那两套成衣均是红色，只不过一套颜色鲜亮，一套颜色发暗。那鲜红色的一套明显是女子衣裙。

「作何？不是你说想看的？难不成只是随口一说？」沈风月的话语里隐含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不是……」不知道怎么会，我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哽。

我尽管的确好奇沈风月扮女装会是何样，但真的没不由得想到他会答应我这么任性无礼的要求，心甘情愿地扮给我看，况且还是在他明明赢了比试的情况下……

「咦？你双眸作何红了？」沈风月语带调笑地盯着我道：「这么动容？不至于吧？」

我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刚想说些何转移他的注意，他却忽然朝我丢了个什么东西，我的脑袋一下子被那东西罩住了。

「既然要扮，你也得跟着配合才行。去，到里间把衣服换上。」他语气熟稔地指使我。

我拿下罩在头上的东西，发现是那套暗红色的男子衣装，顿时恍然大悟他是要我扮男装。

我「哦」了一声，乖乖地进内间换衣服去了。

不知道沈风月之前是作何和凛交代的，他丢给我的这套衣服里竟还有束胸用的布带。看到这东西，方才心中涌起的感动，顿时变成了错愕。

换好衣服出来，就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我，坐在妆台前忙活着何。他的发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上面那部分破天荒地挽起，用一支金色凤尾钗固定，而下半部分的头发则柔顺如缎，自然地垂着。

罢了，至少终究能看沈风月变身女装大佬了，这可是我初次见他不久就萌生的想法！

「吧嗒」一声轻响，是他放落粉盒发出的声线。我的视线紧紧地锁在他身上，就像是在看一场魔术表演，忘记了眨眼。

他霍然起身身，宽大的衣摆簌簌垂落，因为他一贯穿的都是大红衣衫，所以我这才发现他业已换上了那套女子衣裙。

他侧过脸，眼睛朝我的方向瞥来。「换好了？」

他并没有刻意改变语音，可我还是觉着有何变得不一样了，却又分辨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只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仍是侧着脸，可我却能清楚地看到，他原本似剑的眉已被黛粉勾勒出了柳叶的形状。微微上扬的眼尾不知做了何种修饰，竟是添了几许风情。他挺直的鼻梁撑起了完美的脸部轮廓，而那已染了胭脂的唇，更像是半瓣桃花。

他轻笑一声，彻底转过身面对我。注意到他正脸的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忘记了。如果这都算不上倾世容颜的话，那这天底下恐再无人能与美扯得上关系了。

男扮女装的他竟没有丝毫的违和，甚至比我见过的的任何女子都要美。

他唇角微勾。「可还满意？」

我逐渐恢复了几分理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风月，你若真是此物样子出去，恐怕要出大事了。」恐怕一出门就会被人抢回去当老婆了。

他闻言却是低头瞅了瞅自己。「似乎的确如此。」

我不恍然大悟他为何会忽然由此一说，便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这么一看，也发现了问题：沈风月实在太高，本该及地的长裙穿在他身上，那裙摆只能不好意思地悬在他的小腿处，露出了里面的亵裤。而且不单单是裙摆，就连袖子裤腿也都短了一大截，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终是没忍住爆笑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还没笑两声，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咔啪」声。

我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再也笑不出来。只因那声音是自沈风月身上发出来的。确切的说，那是他的骨头发出的声音，由下至上。

我目瞪口呆，所见的是一阵脆响过后，沈风月的身子忽然一矮，就连手臂也缩短了些许。只一会功夫，那套他穿来极是滑稽的红裙已变得极为合身，只因他的个子缩了几十公分之多。现在的他竟是比我还要挨上半个头。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缩骨！？

我再不敢玩笑，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沈风月，你！……」

「这下能够了吧？」他的语气仍尽是调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风月！你快还原回去！」我有些生气了，但其实更多的是忧心，是懊悔，懊悔不该和他开此物玩笑。

他看出我是真的着急，拧了眉问我：「怎么了？」

「你这个笨蛋！我只是在和你闹着玩，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竟然缩骨！？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我又气又急，说出的话也有些失控。

我不是在小题大做，因为我清楚，缩骨远不像武侠里写得那么简单。

缩骨其实是一种特殊情况的脱臼，使各骨关节脱离正常位置，再以特定的方式重新组合，从而达到缩小身体体积的目的。而这种举动对人体骨骼造成的伤害是极大的。

他似是没不由得想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怔了怔才道：「我没事的，只是想逗你开心。」

他这随口的一句，却顿时令我眼眶一热。

他忽然有些惊慌：「你……你别哭啊！我……我真的没事……」

他忽然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手忙脚乱地从一旁抓过帕子帮我擦泪。

「对不起，是我玩笑开过了，对不起……」我努力平复心情。

他抬起手似是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在我背上轻拍了两下。「没有，你没有错。」他柔着声线哄我。

「那你还原回去，好不好？」我小声要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面上浮起为难之色。「暂时……还不行……缩骨后至少要满三个时辰才可还原，否则伤身……」

听他说伤身，我心里更不是滋味儿。「抱歉……是我太过分了……」若是知道他为了扮得像女子而不惜缩骨，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提出那么无礼的要求的。

「别……你……你怎么又哭了?……别哭了……本来是想逗你开心的……怎么反倒把你惹哭了？」明明过分的人是我，他却懊恼起来。

我含着泪望他。

「为何……作何会对我这么好？」

回想与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虽然动不动就损我、骂我笨，甚至还会敲我的脑门，可他却是无时无刻不再迁就我。甚至可以说，他其实一直都在宠着我。

他闻言竟是笑了。「这就叫对有礼了了？那我若是真对你好，你还不得感动得每天以泪洗面？」

呃……「以泪洗面」这个词......好像不能用来形容动容吧？这家伙果真正经不过三秒。我有些无语地抹了把脸。

「好了！我扮都扮好了，就一起出去走走吧！」沈风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信不信，我若是个女人，一定比你招男人喜欢？」

我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是，谁让你长了张妖孽一样的脸？！」我装模作样地单手掐腰，示意他来挽我的手臂。「走吧沈姑娘，我可是迫不及待地要向别人炫耀我有你这么个美人相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