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看见了蛇
数日过后,令沉月想不到的是沈凝棠竟然没来找她麻烦,这几日清净了许多,耳边少的是丫鬟奴仆们的抱怨。
清静虽清静,却让沉月莫名地放不下心来。
「该不会是暗地里谋划着什么阴招来对付你吧?」青衣扬着蒲扇出声道。
沉月蹙蹙眉,说不准还真是……
沈凝棠是何人,她老娘是何人,沈府又不是吃素的,唐慕尧因着美色铁定是要和他们同仇敌忾的,这些人先先后后都被沉月得罪光了,此时竟然在忍气吞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按照他们以前陷害她的手法,她只能相信他们还真有那闲工夫专门为她布一场局,随后看她华丽丽地破局。
然后……这次,来个局中局怎么样?
「小姐,你在想什么啊?」青衣见沉月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她睡着了,正经一看,才发现主子盯着前面那方菜园子许久了,双眸里射出犀利的光,仿佛又有坏主意在心里打转。
「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府玩好不好?」沉月言。
此话一出,青衣就知道她家小姐心中肯定又在鼓捣什么事情,但想到今日是服药的最后一日……
「还是别了吧,小姐,任大夫说明日早膳后再用药一次,方可痊愈了,这就还有最后一天,您就再忍忍吧,免得任大夫又嫌我煎药煎得不到位,误了药性,对您康复不利。」
脑海里是任大夫一身孤绝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有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老态迂腐,却是一副沉稳凌绝的模样。院内是东忙西忙忙只不过来的青衣,任大夫双眼深邃,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磨痕。
对青衣熬药时的火工,药材的量等等显得极不耐烦之时,他才叹了口气,方有了些上了年纪的意味,几个不作何利索的步子朝她走来,惊呼道,
「不可不可,都说了多少遍了,这白芷是活血的,少许即可,不可碍着伤口。」
「沉月夫人,我辰时来,酉时走,白日所务,只为看你康复。」任之春浅笑离去。
辰时来,酉时走……
她卯时候着等他来,戌时还在送他走……
「不要紧,没关系,出去走走又不会出什么事,何况走路还能锻炼身体呢,没准对身体痊愈有很大帮助,若是任大夫来了,我替你担着。」沉月站起身,也不管青衣在背后的阻拦,硬是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襦裙,准备出门去。
青衣无可奈何,也只好跟着出去了。
「小姐,你想去哪儿啊?」青衣询追问道,疾步跟着沉月,
「我看小姐好似有目标之地,才会如此急匆匆地。」
「聪明的你!」沉月夸赞一句,勾了勾她的鼻子,笑言,
「还依稀记得那日的周鹤青周大人吗?」
青衣慌张起来,畏畏缩缩地半晌不敢说话,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小姐,你还怪我吗?」
沉月闻言,停住脚步步子转过身望着青衣,见她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沉月哪里还生的出恨意。
这个小姑娘最厉害的一点,就是长了一张让人心怜的脸。
至少是让她心怜的。
「怪你啊!」沉月说,
「哪能作何办呢?要不有礼了好替我做事?」
「那是自然。」青衣立马答道。
「嗯。」沉月言,见她一脸坚定、视死如归的表情不觉让她轻笑。
沉月没走几步,便抬头瞅了瞅眼前漆红的大门,眼珠转动看着青衣说:
「到了,走吧。」
青衣微微颔首,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再敲了几下,依然半天没有反应。
青衣不死心,还在敲着门,耳朵附在门上窃听里面的动静。
沉月眯起眼来,心中甚是疑惑。
人呢?
「别敲了。」身后方走来一位扬着卜卦道命的旗子的白胡子老者,一边走一面说着,
「这家人都闭门好几天了,谁来了都不见,我见此府阴气甚重,怕是刚死了人,魂魄受了冤屈不肯离去,这才缠着家里人死活不愿意走,看这架势,恐怕是请法师作法好几天了吧,该死的,我作何没揽这活儿!」
不肯开门?
「我这估摸着,尸体还在里面作妖,那道士不行,我就在附近转悠,等着他们来求我,要我说,就该把周小公子给挖出来再施法,不然起何鬼用?!」
尸体已经下葬?
「等等。」沉月叫住算命先生。
那先生仿佛早就清楚自己要被叫住,一人干脆利落的转身来到沉月面前。
「想打听尸体下落?」先生凑上前。
「你作何清楚?」沉月疑惑。
「二十两。」那算命老先生带着一脸坏笑,对她道。
「二十两?!」青衣震惊,大叫,「你怎么不去抢啊?」
「算了。」沉月道,「给他二十两。」
青衣听见沉月的命令,只好将衣服袖子里的钱掏了出来交给老人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算命老人掂了掂重量,忙收进了自己兜里。
「别人不清楚,我却知道,这周祜的尸体,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下葬了,尸体就埋在郊外后山,周府在半夜时分悄悄出了殡,谁都没惊动,你说奇怪不奇怪?」
「后山?」沉月说,回身看着青衣道,「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骑马赶往城外之际,蓦然一清朗的男子声线出现在身后方。
「好巧啊,与你同行。」
沉月转身,只见俊朗可魅人心的蓝澈也骑着马跟了上来,身着黑红衣袍,更衬其邪魅不可一世。
最重要的是,与她的衣着也很相似。
又是情侣装……
「你清楚我们去哪?」沉月疑问。
「知道。」蓝澈侧身魅惑一笑,一人起身便从马背上脱身,来到沉月的旋即,双手环抱着沉月,道,
「我的马受惊了,很危险,我不能再骑它了……」
……
「你……」沉月大叫道。
「策马奔腾作何样?」蓝澈俯在耳边道。
「何?!」沉月下半句还没待说出口,马就业已飞奔起来,身后方的蓝澈大笑,爽朗随意,沉月倒是心神不宁,背后的青衣亦是不知如何是好。
不久,沉月与蓝澈二人已来到了一方坟地,石碑上刻着名字。
远远看见那一方石陵前,正有一女子在那里烧纸,神色慌张,嘴里念念有词,一面说一面四处张望着,像是警惕着周围有没有来人。
沉月看了一眼蓝澈,蓝澈正好也望着她,两人点头,便几步上前,悄无声息的来到女子跟前。
「何人?」女子惊呼一声,看见身后方蓦然出现的两人,慌张之急,不知所措。
「楚嫣?青楼女子。」蓝澈悠然启唇。
「你……你作何清楚?」楚嫣一脸惊慌。
是!他怎么知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祜偏爱在外拈花惹草,你一定跟他认识吧?」
「认不认识关你们何事。」女子慌怒,欲离开。
「若不将你清楚的事告知,我只好让你在公堂上说明了。」蓝澈轻言。
惊得女子停步。
「你想知道何?」女子瘫在地上,她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作何会来拜祭周祜?」蓝澈问。
「是我害了他!」
女子低声啜泣,沉月心中一紧。
「我是柳芳阁的楚嫣,周公子是我的常客,那日有位公子给了我一人竹篮,让我放到屋内,就给我赎身还给我一千两银子,保我后半生衣食无忧,为了我卧病多年的母亲我就照做了,没不由得想到后来,便听闻了周祜惨死的消息。」
「那竹篮呢?竹篮里是何东西?」
「我不清楚。」楚嫣哭泣着,噎着嗓子说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竹篮很重,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竹篮里是什么东西,我打开来看,发现里面全是糕点,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有疑心,便用银针试了试,结果糕点是没有毒的。」
楚嫣抬头,凄然开口,
「我是看糕点没毒我才放进屋子里的,这不怪我,他不是我杀的。」
是个无辜的人,只是被人利用就心怀如此愧疚之心,想必对周祜是极好的。
糕点没毒……
沉月疑惑道,「糕点一类的东西只用纸就好了,为何要用竹篮呢?」
「我不清楚,我业已把我清楚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了,其他的事我也不清楚,我不是凶手。」
「谁把糕点交给你的?你还依稀记得他的长相吗?」
「是卖糕点的店家送过来的,让我送进去的是柳芳阁跑堂的小厮。」楚嫣道。
「那给你财物,还有给你赎身的人呢?」沉月逼问。
楚嫣吸了一口气,道,
「事情办完之后我才见到他,他没有露过正脸,只站在屏风后,说感谢我,随后就给我钱了,我查验糕点也是后来的事了,其他的就真没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沉月微微颔首,转头转头看向蓝澈,他却是一脸坦然嗤笑着,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他,是早就知道?
「我是真的何都不清楚了,不管你们相不相信,实话就是这些。」
「楚嫣?」沉月蹲下身,抬手勾起女子的下巴,扬眸道,
「你告诉我,竹篮里的糕点有多少个?」
「我不清楚,我怎么可能一个个拿出来数?」
「周祜有没有吃糕点?」
「这……我也不清楚,周公子一走,糕点就不见了。」
「告诉我,除了糕点里面还有没有别何东西?」
「……」女子沉默,看了看蓝澈再瞅了瞅沉月,漠声道,「是蛇。」
「我看见了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