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能

南美洲，巴西，里约热内卢。

这里号称是上帝之城，要是这是为了形容天堂和地狱都处在同一人地方两个极端的话，倒是甚是恰当的。

城市中绝大部分是贫民窟，只有那不值一提的面积才居住着里约热内卢的体面人。

也正是这占了小部分面积的体面人，以不到百分之二的人口数量占据了整座城市百分之九十八的财富。

只不过即使是贫民窟中也有圣主教的存教堂存在，外表简陋，里面也称不上整洁。

甚至就连其中绝大部分的牧师也称不上是好人。

但哪怕是贫民窟中的帮派用机枪火拼时，也会注意避开教堂，贩毒的毒枭们从不相信什么公平正义，也不相信政府，可却莫名其妙的相信教堂上方树立的十字架。

一间破旧的小教堂内，弗朗明哥站在宣讲台后，缓缓的道：「耶威我的磐石，是应当称颂的。他教导我的手作战，训练我的指头打仗。」

在宣讲台下坐着一群肤色各异的孩童，都是附近贫民窟中的孩子。

「弗朗明哥先生！耶威原来也会打仗的吗？！祖母说耶威是爱好和平的……」

听到孩童天真的发言，弗朗明哥笑着摇头叹息：「这句话并非说耶威希望我们去战斗，而是说耶威是我们避难的磐石，使我们能够常来投靠；祂业已下令救我我们，因为是岩石、是坚垒。是救主、是所投靠的、是盾牌、是救恩的角、也是我们的高台。」

「耶威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战胜敌人，我们战胜敌人依靠的并不是凡间的武器，而是信仰。」

弗朗明哥的一番话说的台下的孩童似懂非懂，只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听懂了牧师先生的话，还是认真的点着头。

望着台下的孩子们，弗朗明哥面带笑意的表面下却是悲伤与难过。

如无意外，这些孩童即使到了长大后，学历最高的也只会是小学毕业，未来也只会是在贫民窟中厮混。

运气好的说不定能靠着出苦力或者坑蒙拐骗成为一人在风雨中辛勤的普通人，但也一定会有人沾染上毒品，成为毒贩手下的混混，某天可能死在与警方的交火中，也可能是死在和其他帮派的火拼中，亦有可能因为某天抽大了自己从楼上跳下来。

能如自己这般幡然醒悟成为牧师，况且还能攻读大学的人，少之又少，根本不足以成为广而泛之的贫民窟少年们的出路。

弗朗明哥也不会去劝说这些孩子们去学校读书，因为他清楚造成现今这一切的并不是教育的问题。

如果读书真的能改善生活，能让孩童们有出路，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贫民窟中绝对不乏善心的父母为孩子教育尽心竭力。

但这种事情在里约热内卢是不存在的。

有的地方的确能够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但有的地方，是真的不行。

这就像有的地方通过奋斗能够成为富翁，可有的地方越奋斗只会导致大部分普通人与体面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一样。

人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当某件事情有利可图人们自然会蜂拥而去。

「弗朗明哥牧师？大家不是说你去了外国吗？去了那何……」

「千岛之国。」

「啊！对！千岛之国，不是都说你去了千岛之国了吗？怎么又赶了回来了。」

「千岛之国好玩吗？彼处的人是不是都很有钱啊。」

「是在欧洲吗？离西班牙近吗？」

别说是这里的孩子了，就算是在贫民窟里的大人，绝大部分也没有任何的地理常识，在他们的世界观中恐怕世界上只有三个国家，一人巴西，一个阿妹莉卡，剩下的就是外国。

讲完经的弗朗明哥收起了经典，面上依然带着万年不变的和煦笑容：「我去彼处本来是想找一样东西，但没有找到，只不过我转而想起来了，我要找的东西并不在万里之外的千岛之国，而就在我们脚下。」

不过台下的孩子就听不出这句话有其他含义了。

在一旁的另一名牧师听着弗朗明哥的话，面上露出了若有若思的模样。

只以为弗朗明哥是发现了何大宝藏。

「弗朗明哥牧师，你是发现了何古代的宝藏吗？就是古代的那些海盗们埋藏的宝藏，难道宝藏就藏在我们里约热内卢的海边？」

「带着我们去挖宝藏吧，牧师！」

弗朗明哥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带着你们去找宝藏的。」

「好耶！」

「好耶！」

教堂内短时变成了孩子们说好耶的海洋。

「咚！」

这样的行为是大不敬，就算是当地的毒犯组织的头目也不会这样做，毕竟不少头目尽管从不投资建设学校，但却会投资建设修葺教堂，自己也会去教堂中忏悔。

只是就在此起彼伏的好耶声中，教堂的大门忽然被人咚的打开。

但行为虽然不尊重，进来的几个人却并不是什么不速之客。

所见的是三名壮汉抬着一个皮肤棕色的混血男子跑了进来。

他们身上别着枪，俨然是贫民窟中随处可见的帮派分子。

被抬着的男子身上更是被鲜血浸满，身中数枪，脸色苍白出气多进气少。

抬去医院或许有救？或许没救？

可就算是救助，也出不起钱。

而对帮派上层人来说，重新招募一人帮派分子可远比花财物救助这一人要省事省力省钱的多。

在这座城市中每天不知有多少人都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牧师！」

弗朗明哥快步的从宣讲台上走下。

教堂中的孩子们虽然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了一跳，但还是有孩子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能够在贫民窟长到十岁左右的年纪，没有听过枪声是不可能的。

「啊，我认识他……」一名孩子大声道，「我之前落水里了就是被他救起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请为迭戈送行吧。」抬着人的帮派份子请求着弗朗明哥，「他虔信圣主，每周都做弥撒……」

「牧师……」身上有多处子弹窟窿的迭戈对着弗朗明哥徐徐的抬起了手，「我还能升入天堂吗？」

弗朗明哥握住了混血儿的手，严肃的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