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拒婚

何定亲？

陈文理继续道：「我看她倒不是因为面皮子薄，还不是想要忤逆我，这样小小年纪，不清楚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她居然就这样上吊了，这是上赶着要害死我们。」

「老爷，别说了。」

坐在身旁的窦氏说着：「是妾身的不是，要是我一开始知道就将这件事告诉华儿，华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着，这窦氏又转头看向陈华：「你这样的年纪最是敏感，我在你此物岁数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人长大了总要成亲的，尽管你觉得很意外，但这事总要定下来的。你父亲之前还一直夸耀吴王，虽然年纪比你大了几岁，可到底是个年轻有为的，是个再好只不过的孩子。你配他都算是高嫁了。」

说到此物，窦氏心中何尝不羡慕，抛去他的长相跟行事，可不就是个顶顶好的郎君？还是个王。

若不是那张脸跟那些风闻，早就有人上赶着去踩吴王府的大门了，何必又要等到现在的旨意。

窦氏继续劝说着陈华：「你可不要听着外面人信口胡说，你就当了真，嫁给他，你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要好好珍惜的缘分。」

陈华听着窦氏的嘴巴一张一合，不清楚她开开合合地在说啥。

可她却听到了缘分二字。

说到这个，想来她是不知道真正的四小姐业已死透了。

哪里还能有何缘分。

这倒是应了之前那些丫鬟说的话，那四小姐死了，跟前头那三个凑一桌打麻将了。

陈文理看她不说话，便反复唠叨着：「让她死，你看看她那样子，在这里半死不活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要学你的生母，上赶着跟你的生母凑一对了是吧？」

窦氏连连叹气：「老爷，您别说了，总说这些做何？」

「华儿，你父亲就是被你的事情气到了，所以才这样胡言乱语的。你不要当真，也不要着急，大夫现在说你的脖子还需要好好静养，不要想太多。」

窦氏留意着陈华的神色，心里有些称奇，之前这陈华听到陈文理说的那些话，那眼泪可是像大江一样的。

那样子像极了那业已死了的人，便越是惹得陈文理厌弃了。

陈华的脑子蓦然就灵光起来。

定亲。

是跟吴王。

吴王李琮？

陈华此刻喉咙剧痛，她挣扎着起身，啊啊叫了几声：「我不嫁，我不要嫁给他。」

坐在身旁的窦氏愣了。

准备走了的陈文理，听到陈华那吱呀怪叫声，回身回来：「你再说一遍？」

陈文理的双眸瞪得跟铃铛似的。

陈文理三步作两步走了上前，伸出手就要打陈华的耳光。

陈华又重复说了一遍：「我不嫁，我不要嫁给他。」

坐着的窦氏却起身拦住了陈文理：「老爷，您这是做何？」

「留着此物孽障做何，我这就打死这个忤逆女，我看她生来就是来克我的。先前一直在这里阴阴沉沉，此刻却说出这样的话。我告诉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情已经定了。过两天圣旨就要下来，你就算是爬，也要给我爬到门口，给我将皇帝的圣旨给领了，不然我就将你扔出去。你记着，你穿的用的吃的喝了，可全都是我陈文理的血。看看你长那么大，给我做了啥？净给我丢人现眼！现在还要来害我。」

陈文理说的这话可就重了，陈华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嫁。」

窦氏看她这样坚持，成暗自思忖要陈文理弄死她了。

这孩子别不是上吊吊傻了。

窦氏将她重新压倒在床上，说：「你这孩子，方才被你父亲说了一道，现在怎么还嘴硬呢？吴王是个好的，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肯听我的话。现在不要那么快下主意，说嫁不嫁的。你前边还有个三小姐，二姐姐。你总是这样不嫁不嫁的，是成心要惹你父亲生气吗？」

气死最好了。

现在注意到这陈文理吹鼻子瞪眼的，她心里可畅快了。

气吧，气你半条命都算不错了。

让你说话跟刀子一样。

陈华抬眼看陈文理，喉咙几乎痛地不是自己的：「我不嫁，我不嫁给此物人，我不想嫁。」

陈文理这一辈子就一直没有这样失态过，有暗自思忖要打陈华一耳光，那窦氏却偏偏拦在中间。

「要是你不嫁，那就去死。」

他咬着牙，总归他女儿这么多，虽然年纪都不大，但大不了就是三小姐陈鹭上了。

若是顾姨娘苦缠，那好几个小的也行，总归先将亲事定下，到时候进了花轿，他再进宫跟皇帝请罪就是了。

陈华浑身无力，瘫在床上：「那我还是嫁吧。」

先前还强着说不嫁，陈华突然这样的转变，倒是让陈文理跟窦氏都愣了，尤其是窦氏，她特别震惊地望着陈华，仿佛从未有过的看到她一样。

「你这孩子，别不是又糊涂了？你可清楚自己答应了什么？你要是答应了，这事可是要作准的。」

窦氏的声音又来了。

经过这件事情，陈华也是将这位四小姐的父母看清楚了。

要是说嫁给吴王可能会死，然而继续跟这位父亲在一起，那她就是必死无疑。

此物陈文理对这位四小姐陈华基本没感情可怜，父女关系淡薄得不得了。

陈华蓦然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父皇，那始终将她抱在怀里的父皇，鼻子酸酸的。

窦氏见此物陈华又不应声，不得不压着脾气又问了她一句。

陈华点头：「我不想死，我要活，我情愿嫁给吴王，我答应了。」

那四小姐想必也不愿注意到这样的父亲。

她蓦然为了她的死开心起来了，在床头不远的柜子里，还有此物四小姐给陈文理纳的鞋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惜再也送不出去了。

陈文理看到这个女儿突然就应了，觉着再在这里留下来也没有何意思，便甩着袖子走了。

窦氏却是定定的望着陈华。

十四岁的小姑娘其实不算大，这陈华长得又比旁人长得娇小些，说她十二三岁都是有人信的。

她心里冷笑着，只不过是一个怕死的小姑娘。

「你要是早这样不就行了，何必吃这样的苦头呢？」

陈华苦笑：「我是真的不想嫁，但是母亲，您女儿已经死过一回了，若是再死一回，说不定就没有那样好的运气了。」

听她说话，窦氏倒是暗暗皱了眉头。

尤其是听着您女儿三个字，她心中可是噗噗乱跳。

她心里的女儿永远都只有自己的那两个双胞胎姐妹花，哪里轮得着其他人。

不由得想到多年前算命的那些话，都是也觉着晦气。

可主母有主母的能力，她就算是心里再怎么想，面上还是不动神色的。

「听说是你三姐姐救的你，你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你的三姐姐。」

陈华点头，想起了方才见过的三小姐陈鹭，应声道：「是的，我方才脖子疼地厉害，脑子犯迷糊了，也说不了话，是以都作何没有作何理会三姐姐。」

这时的陈华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窦氏道：「你院子里的那些丫鬟也都是懒怠，回头我给你统统换了，你也不会听见那些糟心的事情。」

陈华点头：「女儿在这里感谢母亲了。」

窦氏看她没有什么精神，便先出去了。

关于此物李琮的信息，一半是属于四小姐记忆里的事。

陈华的脑子现在乱糟糟的一片，脑子里全都是定亲的对象李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有一半是在自己记忆里。

陈华尽管没有别的什么长处，然而她的记忆非常好，尤其是五岁之后，可能是开始懂事了，是以一向是过目不忘。

在宫中，包括在司空那里的地牢中。

所以别人对她说的，她所看到的东西，她都不能够忘记。

陈华永远依稀记得那日，嬷嬷抱着自己出宫的时候，李琮想要杀掉她的那双眼，混着他全身的血，甚至都泛着一股血腥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是真的想要杀她，目光准确。

在司空地牢里的时候，陈华总是拿出来想。

方才也是陈文理提醒了她，她已经死了。

她业已是左丞相府的四小姐陈华了。

就算是站在吴王李琮的面前，他也是认不出自己了。

此刻的她跟过去的亡国公主陈华已经毫无半点关系，也了无痕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陈华庆幸，见到他最后一面的时候，自己太小了。

那名义上的，血缘上的舅舅李栋业已死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司空还跟她说，他们还一贯在背地里找自己。

然而她现在已经死透了，除非司空的事情暴露，不然他们就算是想要找到自己的遗体也是不容易。

因为没有别人打扰，是以陈华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到天亮，还是外面的丫鬟将她叫起来的。

陈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除了大夫灌进她嘴里的药。

院子里的丫鬟已经换了个遍。

陈华没有好几个是认识的。

倒是那几个新来的丫鬟十分聪明，注意到陈华看过来，她们就自动排成一排，又齐齐将自己的名字爆出来。

「苹果。」

「荔枝。」

「葡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南瓜。」

陈华审视着这好几个姑娘，虽然眼生，但是一人个长得，还挺容易让人有好感的。

看到她要起身，其中两个身体比较大一点的，还过来搀扶她。

那两个小的，一人端水盆，一人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让陈华换上。

以前的陈华无人过问，桌子都是自己收拾的。

看来这门亲事着实不赖，竟然大大改善了自己的生存环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