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光棍

他手上的这本新来的公文，就是羽帝让人给他传来的。

羽帝说业已没有时间额外通知他，圣旨已经到了左丞相府那里，况且四小姐已经领旨了，不日两个人就要成婚，这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羽帝让李琮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回城里去，不单单是婚事，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跟李琮当面详说。

李琮不想成婚。

那前三个女孩儿作何死的，他没有亲自去查过。

每一次出了人命，他刚要动身去那些女孩家里看看的时候，外边都有要事急需处理。

这一来二去的，倒是将不少线索都遗失掉了。

毕竟一段时间过去，而那些姑娘们的家里人又表示不愿细查，要让姑娘们安息，也隐隐透着不愿李琮再多管这些事的意思。

那些人的脸色古怪，有些怕，或者是觉得晦气。

可李琮隐隐感觉，那三条人命，说不准还真的与他有关。

他知道，这些年他树敌太多。

此刻注意到又一次被订婚，李琮心里并不欢喜。

羽帝做的过了。

这样突然宣告，倒是将皇帝这个身份运用的很好。

可作为好兄弟，他都没有问过他想不想成婚。

李琮不想再害死人了，况且阿力前些日子找到了一条线，正沿着踪迹追过去，这些天连个消息都没有，他必须在驻地里等他。

就在他准备隔下这公文，看别的东西的时候，阿力就从外边进来。

他又是灰头灰脸，一脸丧气的样子。

李琮一看，心下倒是没有什么波澜：「又是一人假消息？」

阿力一路赶赶了回来，这进了营帐就一顿坐在李琮的面前，自己倒水来喝。

一壶水咕咚咕咚落了肚子，阿力才彻底缓过来，这一下他可是出了不少汗。

「少爷，果真如你所料，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小公主。」

容妃之女陈华，先帝李栋还在世的时候，就放眼一定要找到她。

先帝李栋是恨极了容妃，所以容妃之女他也不打算放过，势必要将她挫骨扬灰。

可是小公主这些年却像是全然蒸发了一样，虽然时不时有人说注意到面容跟画像上的女人十分相似的姑娘，但不是身份对不上，就是年龄对不上。

那小公主在前朝许多人的眼中，是跟她的生母差不多模样的，甚至比自己的母亲还要艳绝三分。

可当年的年纪太小了，这些年过去，谁清楚小公主长得到底是何模样，是以那画像就是容妃生前的画像。

这全天下的人，能长成容妃这样的，就算是有几分想象的，也只是少数。

阿力喃喃着：「少爷，你说小公主到哪里去了？怎么作何找都找不到，早清楚你那日就不要将她们放出城了，现在我们就是在大海捞针。」

看看少爷这脸，就是被她母亲弄的，这是印在人的身上一辈子的事情。

其实阿力根本就不明白李琮那日眼看着小公主跟着嬷嬷走了，又不跟上去。

容妃这样狠辣，也不怪她的亲哥哥李栋都想要弄死她了。

当年的李琮，也只不过十岁上下，容妃竟然也下的了手。

那日齐林军入京城，阿力以为李琮带着弓箭，就要杀死小公主的，可是他最后也没有动手。

这天下人海茫茫的，他们要到哪里去找小公主？而且当时的小公主那么小，在当时的乱世当中，能不能活都不清楚。

面对阿力的疑问，李琮倒是没何表情。

他的任务不是仅仅去找小公主，总归这件事做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想要找到。

若是小公主陈华死了，理应会彻底销声匿迹才是，可却不停有人放出假消息引他们不断去找。

那可能证明，小公主陈华还活着，只是不清楚是落在谁的手中。

两朝更迭，不是只有李栋怀疑前朝余孽会起复，就是羽帝也坚信这一点。

陈朝就曾有皇子逃出去了，被人捏在手掌心，便打着剿灭乱党的名头，不清楚从哪里找来的些许精兵，妄图将那小皇子重新执掌天下。

李琮每每睡前，都会想容妃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一刀刀剐在他的面上，容妃秀丽的脸蛋都扭曲了，她是恨的。

在宫中，就算是有陈帝的爱与纵容，也不能让容妃感觉好些许。

每每午夜梦回，他脑子里都回荡着她说的那些话。

她的话随着脸上的疼痛，鲜血，全部都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李琮谁都不能说。

他原本以为那个女人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了，可是他却找到了她。

在扑灭的灰烬之中，她跟陈帝紧紧地抱在一起。

她倒是没舍得将女儿也一起走入火海当中。

那小公主那日在宫墙之下，明明想要活着的渴望是那样地强。

李琮觉着，自己必定要找到她。

李琮一直没有说过自己找到小公主要做什么，是以阿力猜测，他想要保护她。

阿力看到这么执着的主子，心中也是在不断，这十年过去，天南地北，他都差不多跑断腿了，他叹气：「少爷，小公主现在也十七八岁吧，要是她在哪里活着，可能都业已成婚了。如果是这样，我们还要找小公主吗？其实我觉得她这样活着也挺好，虽然默默无闻，但是对她来说也比较安全。」

毕竟那天，李琮也没有将箭射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毁了那张脸，难道跟他一样，人人望着都害怕？

李琮将公文放在一面，转头看向有些惶恐的阿力：「安全？你觉得她需要安全吗？除非她那张脸毁了，没有任何人发现，那她就是安全的。」

阿力的头往后缩了缩：「少爷您说的是。」

李琮却笑了，他转向另外一人话题：「陛下今日给我定亲了，女方家也业已领了旨意，他要我赶回去成婚，你说我这趟是跑呢还是不跑？」

阿力愣了一下，也嘿嘿一笑说：「这是好事啊，少爷，之前定的那些姑娘们都没有成事。我还一贯忧心姑娘都不愿嫁你了，现在好不容易陛下又将你的婚姻大事放在心上，要给你做主。你怎么的也得进宫感谢陛下，少爷，你想想你都是多大年纪了，总得给自己留个后吧。」

留个后？

李琮说阿力是想多了：「现在不是留不留后的问题，是我要不要去外边一段时间，避不避开的问题。」

要是成婚了，就要常常回京城里的府邸，那就要每日上朝了。

况且一个夫人，背后还有一人家族，这关系复杂了，处事可能都不好处理。

那对李琮来说，根本就是很遥远的事情，他以前就没有想过这一点。

阿力注意到这样的主子，其实是无可奈何的。

「少爷，你这样不成婚，那我的亲事作何办？」

李琮疑惑：「你要是想要成婚，你就去啊，与我何干？」

「少爷，我也想成婚。你向周围看看，像我那么大的，一人个儿子都会跑能跳开蒙读书了，只有我还在这里不上不下。我这些年跟着你，不停跑上跑下，每次还只能回军中，看的都是些新兵蛋子，要不然就是其他的将领们，一点意思都没有。少爷，我不想要打光棍。」

阿力浑身疲累地坐在彼处，灯光将他照的有些老相。

李琮看得有些恍然，许久才道：「你要是看中了哪位姑娘，跟我说，我让京城最能说的媒婆去给你提亲去，你成婚一定也办的热热闹闹，不输京里的一品大员成婚。」

说到此物，阿力倒是有些害羞：「少爷你是说真的，你这样说的话我就当真了，你可不要骗我。」

「自然，我是你少爷，自然是说到做到。你要是不愿跟着我四处奔波，回头我让陛下给你在宫里找个清闲的差事。」

这一番话，倒是将阿力的眼泪说出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低头抹了抹眼泪，又渐渐地抬起头：「少爷，你就算是跑也是跑不掉的，此物天下，哪里不是陛下的？你又是长得这样的精神醒目，避也避不掉，少爷以为自己还是十来岁的少年郎吗？都是老光棍了，陛下打定主意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让人抓到你成亲，你跑也没用，你还是直接就见陛下吧，回头也给我弄一个少夫人回来。少爷可能不知道，小的婚事，可能都是要少夫人做主的。」

李琮沉默地望着桌面上的公文，厚厚的一沓。

他没有应，也没有不应。

在阿力看来，他已经是个老光棍了啊。

他心里苦笑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皇宫。

羽帝方才从一人贵妃的床榻起来。

他今日的兴致不高，喝了一点酒，晕晕乎乎的，可始终是没能睡太久。

他记挂着李琮的亲事。

贵妃是他自皇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这些年地位稳固，她越发容光夺目。

看到今日羽帝不在状态之中，现在又起床了，她自然不能接着睡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贵妃给羽帝按摩额头上的穴位：「陛下又是在忧心什么事？」

羽帝也不瞒着，把旨意的事情说了。

定亲这事，下午才写了公文给李琮送过去。

去宣旨之前，他特意让人闹的大些，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清楚他的皇弟吴王李琮，又要订亲了。

之前李琮的事黄了三次，所以这次羽帝还提前让人给算了算。

从官员里选，除了左丞相陈文理，就是右丞相赵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