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还够不着

赵岩这样蓦然地来了他这个地方，是为了何？

就算是在朝堂多年的老油条陈文理，也琢磨不透了。

一下子，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是小女的疏忽，竟然将女孩子随身用的东西掉了，赵大人还特意上门来，作为父亲的我自然是谢过赵大人了。赵大人？」

别的不说，这锦帕还是尽快拿回手中比较好。

只是赵岩说着锦帕，却不见他将帕子递给陈文理。

「陈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东西既然是我在令爱之后得来的，特地走这遭，不为别的，就是想要亲手还给令爱。」

陈文理心里咯噔：「难道赵大人之前有所隐瞒，之前还跟小女相熟不成？」

陈四可是已经定了亲事的，于情于理，再跟此物赵岩想见都是不对的。

赵岩却摇头：「我跟令爱从未谋面，这趟过来，主要是为了问她一个问题。」

陈文理真的是信了他的鬼了。

一下子亲自上门还锦帕，一下子想要问问题。

他一人朝廷命官，有什么要问一个小姑娘的？

陈文理真的是杀了陈四的心都有了，之前没有怎么管她，她要去龙安寺也随着她去，现在好了，也不知道她具体在那里做了什么。

现在赵岩一个大男人上门来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的女儿，真的是滑了天下大稽。

「赵大人这样望着在下，难道是不相信我？赵大人，这么多年同朝为官，我觉着我们还是可以相互信任的，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着。」

赵岩面色平静，陈文理却逐渐想起，顾姨娘还在这赵岩身上花了两千两白银的。

自然，在赵岩看来，那可能不是什么大财物。

但既然他都已经收进去了，陈文理觉着，就算是信他一回，应该也无关紧要了。

在朝堂之前，两个人虽然都是丞相，左右丞相，相互制衡。

可陈文理有外人不懂的心酸。

他脑子不是最聪明的，读书只能算是中上。

先前就算是做官，也只不过六七品的小官。

陈文理实在是被人骂怕了，自然，年少的时候，哪一人不是那样过来的？

也就算是朝廷动荡，后来改朝换代，他又站了羽帝这一面，慢慢官位才起来的。

而天下人皆知，与他此物贫家出身想比，赵岩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优越。

出身老牌世家，幼年在外修学游山玩水，知识渊博。

赵岩甚至都不用经过科举，就被内推为官，深受先帝李栋赏识。

赵岩可是站定了太子，可是在太子没了以后，他还是坐在他右丞相的位置上岿然不动。

从中业已能够见到赵岩背后家族势力的一斑了。

陈文理清楚羽帝对赵岩心怀忌惮，但是他陈文理拖家带口的，只是想要光宗耀祖，并不想要成为羽帝把握朝堂的炮灰。

陈文理也是想成为与他们匹敌的对手的，但是目前看来，自己现在还够不着。

陈文理心中业已有了主意，只是还要沉吟一会儿：「不是我不相信赵大人，这样吧，我现在让人传小女过来。赵大人你先等一下。」

说着，陈文理便示意不远的一人小童给他传话去。

小童聪明伶俐，见此，就飞快往内宅去了。

他对内宅的路其实不熟，是以只能问人。

那陈三小姐陈鹭正从窦氏彼处赶了回来，眼睛含泪。

注意到父亲身旁的小童左顾右盼的，便叫他过来。

「你不跟着父亲，在内宅这做什么？」

小童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客人要见见陈四小姐，我就被打发来叫人，只是不清楚陈四小姐是在哪个院子。」

好端端的见四妹妹作甚。

小童见陈三小姐陈鹭没有什么反应，便鼓起勇气问她：「三小姐可能让身旁的小姐姐给我指指路。」

「小英，你且带他去。」

「好的，三小姐。」

等那两个人走远了，陈三小姐陈鹭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脑子很乱，一会儿不由得想到是顾姨娘当着众人的面跪在窦氏的面前，一下子想着她未来的归宿。

四妹妹虽然定的是吴王，然而起码业已有定了的事了，就算是死，她也算得上是有主的。现在看顾姨娘在窦氏那边，似乎半点都占不到好。

她是庶女，就算是顾姨娘再作何得宠，她也只是一个妾，后边主事有话语权的，还是嫡母窦氏。

陈三小姐陈鹭实在是心中惴惴。

可她又想到刚刚那问路的小童，那是什么样的客人，竟然要见四妹妹？

难道是吴王李琮？

陈三小姐陈鹭好奇地不得了。

她以前曾跟着窦氏出府去，所以曾透过马车见过那吴王。

只是那吴王驾马太快了，只是让她看到了一张满是伤痕的脸，别人都说是很恐怖的一张脸。只是那乍一眼的印象，其实她并没有看清楚。

四下除了身旁的一个小丫鬟，再也没有旁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三小姐陈鹭心思一动：「我先不回院子了，刚刚想起来一件事，需要问问父亲才行，不然我心中总是不安稳。」

「可是小姐，老爷此刻正外边招呼客人呢。」

「有客人又作何样，我又不是不知礼数的，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我自然是会在没人的地方等着父亲的。此物问题太重要了，我一定要问问他才能安心。」

小丫鬟尽管清楚这陈三小姐另外有目的，只是她是小姐，她只能听她的。

「那小姐，我们就快去快回吧，不然等会儿姨娘回来了，又该问你了。」

有人在一旁，那陈鹭就大胆了许多。

对于去外院的路，就算是没有人带着陈鹭也是很熟的。

可是陈三小姐对外边的一切都是很好奇的，她此物年纪自然是想要知道越来越多的东西，所以有时也会不顾陈文理的规矩，直接就过去向他讨教。

陈文理其实并不喜欢女孩子们往外院跑，总觉着这不对，姑娘家就理应在内宅里待着绣花提供女工。

有不少次，陈文理都在她的面前感叹道：「所有的孩子中，只有你最像我，好学明礼，可惜不是个男孩，更可惜不是我的嫡女。阿鹭，你为庶女，实在是可惜了。」

三小姐陈鹭也是心塞塞，只是出生不由自己，未来她却想要靠着自己。

她是庶女的命，然而绝对不能只是任由别人安排的庶女。

外院看守还是很严格的，注意到陈三小姐来，他们都低声望着地下：「三小姐，现在老爷还在招待客人，暂时不方便见你。」

陈鹭玩着手中的锦帕：「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我也不是现在就一定就要见父亲，你将我带到一处空室内就好，我就坐着不出去。回头父亲处理好客人的事情，我再出来见他也是一样的。」

「此物？」那守着的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心中迟疑。

「作何了？这次是来了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我之前都是在旁边等着的，你们放心，这么久了我也没有出过差错，父亲定不会怪罪到你们头上的。」

得了陈鹭的这番话，那两个人就算是心中不太愿意，但也松口让她进来了。

「来人确实身份不凡，听说是右丞相赵大人。」

任陈鹭再作何想，也不能不由得想到四妹妹陈华跟右丞相有何关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确信，自己这回是来对了。

在陈四小姐的记忆中，其实并没有右丞相此物人。

听说右丞相赵岩要见自己的时候，其实不只是陈文理陈鹭疑惑，就是陈华也不明是以。

可在小公主陈华的记忆中，她对这个赵岩却略知一二。

陈四小姐是闺中姑娘，又很少往外院彼处去，只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当朝的左丞相，官职不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并没有见过此物人，只是在司空的嘴里听过。

右丞相赵岩，世家之子，家族势力根深。

在陈朝的时候，父皇对他们此物家族也是顾忌很多，但那时的赵家像是并没有在朝为大官的人。

在李家的人称帝之后，那赵家才又走入朝堂的。

这不，陈朝一倒，那赵家人就以绝对的姿态侵入朝堂。

司空说，是她的父皇称帝太过昏庸无能了，赵家的人都懒得给他收拾他的那些烂摊子，一贯在背后养军蓄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李栋统治的朝堂，不少重要的官职都是由赵家的人占领的。

赵家的人有能力，还有名望。

李栋当皇帝的那些年，其实一点都不轻松。

可是，出身如此的赵岩，竟然要见她。

陈华实在是疑惑，只是人家在外院等着，根本就不可能让她疑惑太久。

陈华只是匆匆换了身上的衣服，又重新将头发梳理好，才跟着那小童往外院里去。

去到的时候，陈文理此刻正跟赵岩喝茶，两个人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搭话。

陈文理其实有些不耐烦，可赵岩笑得斯文，他便只能一下又一个地跟他炒冷饭。

陈华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两个人的气氛有些怪。

赵岩坐在陈文理的对面，笑意不答眼底。

他是个不算年少，然而也不算老的男人，理应就是三十岁上下。

陈华始终没有在记忆中搜索到这个人，但她还是朝着他们两个行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父亲，不清楚找女儿过来，是为着什么事？」

「不是我，是这位赵大人。你这孩子，去龙安寺庙就算了，作何能将姑娘家随身的东西都掉了呢？这不，赵大人想要亲自还给你，赵大人这样亲自走一趟，实在是不容易，你还不谢过人家？」

陈华听着陈文理所说的，电光火石间心就慌了。

而赵岩听到声线抬起头来，看到她的那一刻，手中的杯盏不清楚怎么脱了手，掉落在桌面上。

「哐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