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直竹町大事件

声音全然消失，午夜无人的街上，一切又回复到极度安静。

巴士一头扎在直竹中学大门附近，被围栏卡住，车身熔融并扭曲，业已不成样子。

这里是商业区，下班之后一人人都没有。红绿灯一闪一闪，并没有人通过。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一辆出租车路过。

嘎吱——

车轮碾到了地面的血肉和泡沫，蓦然打滑。

幸好白发司机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反打方向盘，踩离合、换档、拉手刹、组合技一气呵成，逮虾户！

出租车原地飘移，在十字路口甩了一人大弯，总算安全停稳。

「什么情况？」出租车司机嘀咕着，推门下车。

瞬间，他被跟前的情景惊呆了。

保持鱼嘴的表情足足三分钟之后，司机慌乱掏出移动电话：「喂？110吗？我看见一次车祸！巴士！深夜巴士！把直竹中的校门都撞垮了！伤者？好像没有伤者……」

电话那边嘀咕了句，老头一听很来气：「我说没有伤者，是因为他们都死了！死了！」

就在这时，苏暮摇摇晃晃地霍然起身来。

路灯下，他的影子和巴士残骸混在一起，仿佛一人巨大怪物。

老年出租车司机惊喜了一下，举起手机大声说：「有一个幸存者！快叫救护车！」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自己注意到了何。只是大脑第一时间给出了一人模糊的概念：那是个人，一人活着的幸存者。

如此而已。

出租车司机匆匆跑过去，边跑边喊：「喂！你没事吧？」

他出手去，想扶住苏暮。

就在这时，司机的表情蓦然变了。惊恐、绝望、肌肉一根根扭曲，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砰！

眼珠爆裂的声线，响彻寂静长街。

出租车司机捂住脸，发出恐怖痛苦的嚎叫声。

下一秒，嚎叫声戛可止。老头整个燃烧起来，火焰由内而外，从他每一人毛孔迸发。

司机艰难地走了两步，身上焦黑的零碎簌簌往下掉。

最后，他跪倒在地，变成一具黑糊糊的活雕像，整个人都凝固了。血肉融化而成的乌黑半流质凝固在他面上，满是皱纹的一张老脸，看起来绝望又狰狞。

一切再度变得安静。

这些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不超过三分钟。

在此期间，苏暮一直站在原地。

他盯着出租车司机，漠然看着对方被烧成焦炭，完全无动于衷。

他的眼神异常冷漠，瞳孔变成炽烈的金色。

空中飞舞的细雪被他视线触及，随即燃烧起来，化为点点火花飘落。

又过了一会儿，苏暮绕过出租车司机的残骸，慢慢朝极远处一家药店走去。

早已下班打烊的药店，只有巨大的「D2」灯箱广告还亮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将人影拉得长而怪异，看起来甚至有点不像人。

嘭！

玻璃被敲碎的声线。

苏暮摇摇晃晃地闯进药店，再也没有动静。

又过了极其钟左右，极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一辆巡逻车由远而近，车身中段「埼玉县警察」的标识非常醒目。

警车在路口刹住。一个警察跳下车来，拿手电照了照巴士。

第一眼他就看见一人血糊糊的焦黑骷髅头，趴在巴士残骸的方向盘上。空荡荡的车窗前，骷髅大咧着嘴，笑得很渗人。

小警察倒抽一口冷气，拿起通讯器大喊：「请求支援！」

半小时之后，东京涉谷区某迷你公寓。

嘟嘟嘟，床头小手机震动起来。

被窝里伸出一支白白净净的手，啪啪啪四周摸索几下，抓住移动电话，嗖！缩回被窝。

「嗨依，我是三宅。」

下一刻，清脆的女声陡然拔高。

「是，课长！」

「恍然大悟，这就出发！」

挂了电话，一个体格娇小的妹子掀开被窝弹了起来来。她留着简洁的栗色短发，齐刘海，极其清爽明快，有一种活力满满，蓬勃新生的力场。

「好冷好冷好冷——」

屋里没开暖气，妹子冻得直哆嗦。

她飞快抓起衣服，裹个严严实实，又抓起床头柜上的证件和手枪，一阵旋风出门。

凌晨三点，直竹中学大门处。满街都是警车，满地都是警察。

路口临时设立了检查站。任何车辆想要通过都得查证件。非公职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以直竹中学门口为圆心，周围五个街区业已被封锁，禁止进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辆纯黑的迷你库珀开过来。车窗落下，栗色短发妹子出示证件：「警视厅，三宅茉莉。」

棕色牛革的证件上，金色盾徽闪闪发光。

照片上的三宅表情更严肃些许，身穿警服，英气勃勃。

隶属为刑事部捜查一课，阶级是巡查部长。

街边搭起了帐篷，一群人站在里面开会。三宅茉莉方才下车，立刻就被拉到会议人群中。

吼叫的男人是三宅茉莉的上司志贺一夫，刑事部搜查一课课长。老男人，络腮胡，因为憎恶高尔夫球，总是没法升官。平时的爱好是去群马县猎野猪，非常强壮。

一人头发剃得很短的中年男人用力敲白板，大声吼叫：「是开往直竹町团地的东武午夜巴士，车上有27名乘客。按照运行表，这辆车本来应该在12点51分抵达终点站。但值班人员始终没等到它进站。呼叫当班司机，没有回话……」

到处都是汽油发电机，砰砰砰乱响。要不是他这大嗓门，别人还真听不清。

「……12点20分左右，直竹町交番接到出警联络，说中学大门处有一辆巴士发生事故。值班警员随即赶到现场，发现地上大量血迹。巴士严重毁损，车内没有生命迹象。初步怀疑是强腐蚀性的化学药剂泄漏造成。已经向NRIPS提出了支援要请。在专业人士赶到之前，禁止靠近那辆巴士。」

NRIPS，全名为科学警察研究所，简称科警研、是日本警察厅的附属机关。专责为研究、实验科学搜查、证物鉴定及检查。

散会之后，三宅茉莉悄悄问志贺一夫：「何强腐蚀药剂能把一辆巴士溶成那样？有人乘巴士带了两吨硫酸？」

志贺一夫摇摇头：「别问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见三宅茉莉像是对巴士很有兴趣，他又说：「建议你别看。刚才有好几个人作死凑近了瞧，隔夜饭都吐了一地。」

「现在我们做何？」

「等。」

「等？」

志贺一夫两手一摊：「这事已经捅到最高层了，自然有大佬出面说话。我只是个跑腿打杂的，可不是何现场最高责任者。主事的人正朝这边赶呐。刚才吩咐过来。他没到之前，大家都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