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凯旋归京！

数日后，天刚蒙蒙亮，北京德胜门外业已聚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沿着官道两侧延伸出去足足两三里。

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穿着破旧号服的军户家眷，有缩在父母怀里的孩童，也有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卒。

没人组织，都是自发而来。

消息昨夜就传开了，陛下今日凯旋。

杀了好几万建奴，砍了建奴王爷的脑袋，还把叛乱的姜瓖也给宰了。

这些年，北京城的百姓听过太多坏消息。

辽东败了。

陕西乱了。

流寇打到哪儿了。

建奴又入关了。

每一次消息传来，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沉得人喘不过气。

可这一次，不一样。

胜利。

真真切切的胜利。

「来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官道尽头。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道黑线。

随即，黑线变粗，化作一片涌动的玄色潮水。

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起初隐约，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旌旗先露了出来。

最前面是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旗面在晨风中猎猎狂舞，旗上一人狰狞如血的「明」字，刺破晨雾，撞进每个人眼中。

旗后，是森严如林的铁骑。

玄甲红缨，马刀雪亮。

战马喷着白气，蹄子踏在官道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队伍中段，一杆更高的明黄龙旗徐徐出现。

旗下，朱友俭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上依旧是那件进甲，外罩深灰色斗篷。

面上多了几道浅疤，皮肤被边地的风吹得粗糙了些，但那双双眸，却比离京时更加锐利。

他身侧，高杰、黄得功二将一左一右。

高杰面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嘴角咧着，露出一口黄牙，笑得畅快。

黄得功则沉稳得多，只是按着刀柄，目光扫过两侧人群，带着老将特有的警惕。

「陛下！」

「是陛下！」

人群骚动起来。

许多军户家眷踮着脚，伸着脖子，在队伍中寻找自家男人的身影。

找到了的，喜极而泣，挥着手喊名字。

没找到的，脸色发白，咬着嘴唇，双眸死死盯着队伍，生怕漏过一张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忽然踉跄着冲出人群，扑到官道旁，朝着队伍嘶声喊：「二狗！俺家二狗在不在？！」

「陛下！俺家二狗跟着您去的宣府！他赶了回来了没？！」

朱友俭勒住马。

他转头看向那老妇人，又转头看向身后方队伍。

回来的这一路上，他也没有闲着，将阵亡名单与受伤人员的名单一一都记了下来。

一名亲兵怕陛下不清楚，策旋即前，低声道：「陛下，这老人家说的二狗，应是振武军中的一名小旗，姓财物，守独山口堡的时候就战死了。」

朱友俭沉默一息。

他翻身下马，走到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这才看清眼前是谁，吓得腿一软就要跪，被朱友俭伸手扶住。

「老人家。」

朱友俭声线不高，但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能听见。

「您儿子财物二狗，守独石口堡，力战殉国。」

老妇人身体一颤，眼泪瞬间滚下来。

朱友俭继续道：「他是好样的。没有他们死守独石口堡，拖住建奴，就没有后来的大胜，全歼入关建奴。」

「您的儿子，是大明的英雄。您，是英雄的母亲。」

老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磕头。

朱友俭再次扶起她，回身，转头看向两侧黑压压的人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阵亡将士的名单，兵部正在整理。」

「三日内，会张榜公示于各城门、坊市。」

「所有抚恤、田亩，朕亲自盯着发。」

「谁敢克扣一文财物、一亩地！」

「朕诛他九族！！！」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随即，人群中暴涌出山崩海啸般的哭喊和欢呼！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

许多百姓跪倒在地，朝着皇帝的方向，重重磕头。

这些年，他们听过太多空话，见过太多贪官污吏，早已麻木。

可今日，皇帝当着数万人的面，亲口承诺，亲自盯着。

他们信。

只因陛下这几个月，是真杀了贪官，真分了田地。

朱友俭安顿好老妇人后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队伍前方，另有一队骑兵持长杆，杆头挑着一串串用石灰处理过、面目狰狞的首级。

数十颗人头，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百姓们先是惊骇，随即暴涌出更狂热的欢呼！

「建奴的脑袋！」

「杀得好！杀得好啊！」

多年边患，多少人家破人亡。

今日，这些凶手的脑袋，就挂在杆子上，像晒腊肉一样，从他们面前经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痛快！

解气！

队伍行至城门前百步。

以范景文为首的内阁阁臣、新六部官员，早已身着朝服，列队恭候。

范景文站在最前，年过六旬的老臣，此刻望着越来越近的皇帝，望着皇帝身后那支杀气未褪的军队，望着杆子上那些建奴首级，眼圈忽然红了。

他颤巍巍上前几步，撩起袍角，就要跪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朱友俭又一次下马，快走两步，伸手托住范景文的手臂。

「范卿不必多礼。」

「陛下...」

范景文声线哽咽道：「老臣...老臣幸见陛下扫清妖氛，中兴有望！」

「幸甚至哉！幸甚至哉啊！」

他身后，倪元璐、施邦曜等臣子也齐齐躬身。

朱友俭目光扫过这些留守京师的臣子。

范景文瘦了不少，眼窝深陷，但眼神清亮。

倪元璐胡子更乱了，袍角沾着墨渍，显然这些日子没少熬夜处理政务。

施邦曜面上带着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朕在外厮杀，全赖诸卿稳固后方，转运粮饷。」

「诸卿辛苦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臣等不辛苦，为陛下，为大明，是臣等职责所在。」

朱友俭闻言一笑，继续道：「都请起来吧，咱们回宫再叙。」

「是！」

众臣齐声应和，退至两侧，让出道路。

朱友俭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战马迈步，穿过德胜门高大的门洞。

身后方，铁骑洪流，滚滚而入。

北京城，时隔数月，又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一人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手握重兵、杀气腾腾的主人。

......

武英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落在金砖地面上，映出一片晃眼的光斑。

殿内站满了人。

内阁、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悉数到齐。

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但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御阶之上。

脸上那几道浅疤，在殿内光线映照下，反而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朱友俭已经换了一身明黄色常服，坐在龙椅上，背脊挺直。

他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

但就是这样随意的打扮，却让殿内气氛比往日大朝会更加压抑。

「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