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传令,明日返回京师!
「大帅。」
一人穿着青色棉袍、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迈入来,躬身道:「不知您唤老奴来何事?」
「将银库的一百八十万两取出来。」
「明日一早,开始发饷。」
「何?」
账房先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按陛下在宣府推行的新制发。普通士卒,月饷二两。军官,依品级翻倍。」
吴三桂霍然起身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沉的夜色:
「不仅发欠饷,把今年前三个月的,一并补了。」
「再拨一笔专款,抚恤历年战死的弟兄家属。名单你都有,按户发放,不许克扣。」
「账目公开,让各营选几个识字的弟兄,全程盯着。」
账房先生喉咙发干:「大帅,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咱们存的那些,恐怕不够...」
「不够就从我的私库里补。」
吴三桂转过身,烛火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老钱,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算上老爷一起十...十二年。」
「十二年。」
吴三桂缓缓道:「你见过朝廷何时候,给边军足额发过饷?」
「你见过陛下敢亲临前线,阵斩建奴亲王?」
「你见过朝廷何时候杀了那么多豪绅贪官,把田地分给军户、百姓?」
账房先生哑口无言。
「以前咱们观望,是只因这大明望着要垮。」
吴三桂走回书案后,手指点在那份密报上:「可现在,它好像又活过来了。」
「如今的陛下,我有些看不透。但他做的事,我看得明白。」
「他能打,敢杀,有钱,还得军心。」
「这样的陛下值得赌一把。」
账房先生深吸一口气:「大帅打定主意了?」
「打定主意了。」
吴三桂提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我吴三桂,世受国恩,镇守辽东。
以往朝廷欠饷,士卒饥寒,本镇虽有心亦无力。
今陛下肃清朝纲,革新政令,宣大捷报频传,国势复振。
本镇感念天恩,已将历年欠饷全数补发关宁将士,另拨专款抚恤战死者家属。
关宁军上下,必誓死效忠陛下,守好国门,绝不让建奴一兵一卒踏过山海关!
他一口气写完,吹干墨迹,递给账房先生:「找最好的驿马,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是!」
账房先生双手接过,转身要走。
「等等。」
吴三桂又叫住他:「从我的私库里,挑几样辽东特产,上好的老山参、貂皮,装一车,派最得力的亲兵押送,随奏疏一同进京。」
「告诉陛下,关宁军,从此就是陛下手中最利的刀。」
账房先生重重点头:「明白!」
他快步退出书房。
吴三桂独自站在书案前,看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天空,忽然笑了。
这笑很复杂。
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期待。
......
与此同时,宣府衙门议事大厅。
墙上挂着巨大的九边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军动向、防线、粮道。
长条木台面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书。
朱友俭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门口。
王承恩、李若琏、高杰、黄得功四人分站两侧。
「陛下。」
王承恩捧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书:「山西周将军,八百里加急。」
朱友俭没回头:「念。」
「是。」
「臣周遇吉谨奏:李自成部自祁县败退了几步,已全线收缩至平阳府。其军士气低落,粮草不继,短期内无力再犯太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原守军经此一战,伤亡约四千,现存可战之兵一万八千。城池破损处此刻正抢修,粮草军械尚足。」
「臣已按陛下新政,于太原府及周边州县推行田亩清查、发放欠饷。军民感念天恩,士气复振。」
「唯平阳李自成残部仍有数万,不可不防。臣建议,固守太原,休养生息,待秋后兵精粮足,再图南下剿灭。」
王承恩念完,转头看向朱友俭。
朱友俭点点头:「准。」
他回身,走到桌前,手指点在舆图上太原的位置:
「给周遇吉回信:固守太原,恢复元气,巩固新政,是为第一要务。不必急于进攻平阳。」
「令其继续清查山西各州县田亩,尤其是晋商豪族。凡有通敌、兼并、盘剥百姓者,一律严惩,家产充公。」
「是。」
「宣府这边呢?」朱友俭看向李若琏。
「回陛下,朱之冯巡抚已开始接手战后安抚事宜。马顺、赵三奎二位总兵协助整编宣府守军,按新制重编营伍,发放赏银。」
「目前清算出来的田地,正按户分给军户、百姓。已有十万七千余户领到田契。」
李若琏顿了顿,继续道:「百姓欢欣鼓舞,许多青壮主动报名参军,言愿为陛下守土保田。」
朱友俭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田地,是根。
百姓有了根,才会拼命。
「阿济格的人头,现在到哪了?」他忽然问。
李若琏道:「按行程,理应已经抵达盛京了。」
「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友俭回身,看着帐下四人,笑了笑:
「这颗头一到伪清盛京,多尔衮和豪格,就该掐起来了。」
王承恩一愣:「皇爷的意思是...」
「阿济格是多尔衮的亲哥哥,镶白旗旗主。他战败身死,三万精锐尽丧,多尔衮实力大损。」
朱友俭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盛京的位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豪格是皇太极长子,正蓝旗旗主,早就对多尔衮此物摄政王叔不满。」
「这么好的机会,他会放过?」
「建奴内斗,可为我争取至少一年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九边各镇:保持警戒,加强哨探,但不必主动挑衅。以练兵、屯田、巩固防务为主。」
「尤其是山海关。告诉吴三桂,朕信他。但也要他拿出诚意,建奴在辽东的一举一动,朕要每日一报。」
「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
朱友俭转头看向李若琏:「南京那边,有何动静?」
李若琏脸色一肃,上前一步,压低声线:
「陛下,锦衣卫南京千户所密报。」
「南京留守官员中,有人暗中串联,劝谏太子在南京自立。」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死寂。
高杰双眸瞪圆,黄得功手按刀柄,王承恩脸色煞白。
朱友俭却笑了:「果真有人忍不住了。」
「宣大已清,山西暂稳,关宁归心。」
「接下来该继续整顿朝堂,收拾南方了。」
「传令,明日返回京师!」
「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